第19章 雁门横剑安北境,红妆执印定京城

海棠花瓣落在紧握的双手上,晚风卷着北境来的寒意,吹不散两人眼底的笃定。

萧玦当夜便召集陆峥与核心将领,在王府军议厅点兵布防。玄甲军主力刚从永定门战场撤下,人不卸甲马不卸鞍,三万先锋营连夜整备,天不亮便要随他奔赴雁门关。

军议散时,天已蒙蒙亮。萧玦推开海棠院的门,就见石桌上早已摆好了温好的粥,苏锦溪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落笔,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柔,手边堆着的,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粮草、药材、冬衣清单。

“都清点好了。”苏锦溪抬眸看向他,将清单递过去,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锦味斋全国十七处分号的存粮,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第一批粮草今日就启程,走官道加急,八日必到雁门关。药材分了三批,外伤金疮药、御寒治风寒的药都单独备了,跟着粮草一起走。我还联系了南北的布庄,赶制了两万件棉甲冬衣,十日内必送抵边关。”

萧玦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连伤兵用的绷带、将士们御寒的姜茶都一一列清,心底的暖意压过了边关战事带来的凛冽。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锦溪靠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腰,“你去守国门,我守我们的家,本就是说好的。只是你要答应我,万事小心,我在京城,等着我的英雄凯旋,兑现我们的婚约。”

萧玦收紧手臂,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郑重的吻:“我答应你。定平了北境之乱,平安回来娶你。此去,后方诸事,皆托付于你。”

他留下了半数亲卫护她周全,更留下了可以调动京中所有守军的令牌。天刚破晓,晨露还凝在海棠花瓣上,萧玦便带着三万玄甲军先锋,策马出了永定门,一路向北,奔赴风雪弥漫的雁门关。

萧玦走后,京城的平静之下,暗流很快便翻涌上来。

金銮殿上,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老臣,率先吵着要与匈奴议和。“殿下!靖王殿下刚走,北境战事未卜,我大启刚平内乱,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实在经不起再一场大战了!”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匈奴只求边境互市,割两座边城便可平息战火,何必再动刀兵?”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十几个官员纷纷附和,更有人话锋一转,直指站在殿侧的苏锦溪:“更何况,如今京中诸事,竟由一介商户女子决断,成何体统?苏锦溪以粮草笼络人心,干政弄权,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流言也在市井间疯传,有人说靖王在雁门关已经战败,全军覆没;有人说匈奴大军马上就要打到京城,靖王根本守不住;还有人说苏锦溪开仓放粮是别有用心,要掏空京城的存粮,卷款跑路。一夜之间,粮价再次飞涨,不少百姓又开始惶惶不安,甚至有商户关门闭户,不敢再做生意。

春桃拿着外面听来的流言,气得手都在抖,苏锦溪却依旧神色平静,坐在锦味斋的账房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慌什么。”她抬眸看向春桃,眼底没有半分慌乱,“靖王走前信得过我,我就不能乱了阵脚。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据。”

她先让林管家打开了京城所有的粮仓,当着百姓的面,一袋袋粮食码在门口,再次宣告:“锦味斋的存粮,足够京城百姓吃三年,但凡有哄抬粮价、囤积居奇者,锦味斋必平价售粮,绝不让百姓饿肚子。”

原本疯涨的粮价,当天就跌了回去。围在粮铺门口的百姓,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那些靖王战败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第二日,苏锦溪再次踏入金銮殿。这一次,她没有带张嬷嬷和刘公公,身后跟着的,是捧着账册和卷宗的林管家,还有京中两百余商户的东家。

满朝文武看着殿中的阵仗,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锦溪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之前叫嚣议和的一众官员,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诸位大人说,国库空虚,经不起战事。那我苏锦溪今日在此明言,北境大军所有粮草、军饷、药材,锦味斋一力承担三成,无需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无需向百姓增收一文赋税。京中两百余商户,自愿捐钱捐物,共助边关,合计白银八十万两,粮草二十万石,今日便已入库。”

她抬手示意林管家打开账册,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满朝文武看着账册,瞬间哗然,之前喊着国库空虚的户部尚书,脸色瞬间惨白。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苏锦溪又将一叠卷宗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至于诸位大人说的议和?匈奴撕毁降书,举兵进犯,杀我百姓,占我边城,你们不思抵抗,反倒想着割地求和,对得起战死的将士,对得起边关流离失所的百姓吗?更何况,你们嘴里喊着议和,暗地里却做着通敌叛国的勾当,真当无人知晓?”

卷宗散落一地,里面是议和派官员与萧景煜余党勾结的书信,更是他们与匈奴细作私通的证据——他们早已和匈奴约定,只要匈奴打进京城,便助他们里应外合,换取日后的荣华富贵。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苏锦溪的目光冷了下来,“靖王将京城托付于我,我便容不得这等叛国奸佞,祸乱朝纲,动摇军心!”

她话音落下,殿外的亲卫立刻冲了进来,将一众通敌的官员尽数拿下。原本摇摆不定的百官,看着眼前的场景,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纷纷跪地躬身:“我等愿听苏姑娘调遣,共守京城,驰援边关!”

朝堂肃清,市井安稳,苏锦溪没有半分停歇,日夜盯着粮草物资的运送,每隔三日,便有一批物资从京城出发,源源不断地送往雁门关。她还组织了郎中队伍,分批奔赴北境,救治受伤的将士,甚至改良了粮草的运送方式,用密封的油罐储存油脂,用烘干的肉干补充军粮,大大减少了粮草损耗。

而此时的雁门关,早已是风雪漫天,杀声震野。

萧玦带着先锋营,日夜兼程,只用了五日便赶到了雁门关。入目之处,城墙斑驳,到处都是箭痕刀伤,守城的将士个个带伤,身上的甲胄都结了冰,原本八千守军,如今只剩不到三千人,折损过半。

匈奴十万大军,由单于亲率,分三路围攻雁门关,早已将这座边关孤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知道大启刚经历内乱,萧玦立足未稳,正是拿下雁门关、直取中原的最好时机,攻势一日猛过一日,甚至用上了攻城锤,城门早已被撞得摇摇欲坠。

“殿下!您可算来了!”守关的偏将浑身是伤,见到萧玦的那一刻,瞬间红了眼,跪倒在地,“匈奴人太狡猾了,他们日夜攻城,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再晚来一步,雁门关就守不住了!”

萧玦纵身跃上城墙,玄色披风在漫天风雪里猎猎作响。他看着城下乌泱泱的匈奴大营,看着被战火熏黑的城墙,看着身边疲惫却依旧握紧兵器的将士,厉声喝道:“玄甲军在此!雁门关在,大启的国门就在!敢退后者,斩!”

“是靖王殿下!殿下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涣散的士气,再次被点燃。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北境战神来了,这国门,就守得住。

萧玦没有急于出兵。他亲自巡城三日,摸清了匈奴的攻城规律,更看穿了单于的计谋——单于看似日夜猛攻城门,实则早已派了两支精锐,绕到雁门关两侧的峡谷,想趁守军注意力都在城门时,从悬崖攀上来,偷袭关内。

当夜,风雪更盛。匈奴的精锐果然趁着夜色,从悬崖往上爬,刚爬到城墙边,就被萧玦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射了个正着,滚下悬崖,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萧玦派陆峥带着五千轻骑,趁着夜色绕出关外,直奔匈奴囤积粮草的后山营寨。匈奴人根本没料到萧玦刚到就敢分兵偷袭,营寨防守空虚,陆峥一把火,将匈奴囤积了三个月的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来,匈奴大军瞬间乱了阵脚。单于气急败坏,第二日便发起了总攻,亲自擂鼓督战,疯了一样让士兵往上冲,云梯一架架搭在城墙上,箭雨遮天蔽日,连城墙的砖石都被削掉了一层。

萧玦持剑立在城墙最前方,剑起剑落,皆是杀招,风雪卷着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半步不退。身后的将士看着殿下身先士卒,也跟着拼死抵抗,硬生生将匈奴一次次的猛攻打了下去。

就在战事最胶着的时候,关内传来了消息——苏锦溪送来的第一批粮草和冬衣,到了!

“殿下!苏姑娘送来的粮草到了!还有药材、棉甲,都到了!”传令兵策马奔来,声音里满是狂喜,“苏姑娘还带话来,说京城安稳,朝堂肃清,她在京城等着殿下凯旋!”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这话,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萧玦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的凛冽瞬间化开了一丝温柔。他知道,他的姑娘,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

他转身,高举佩剑,厉声喝道:“将士们!我们的粮草到了!我们的后方稳了!身后是我们的家国,是我们的妻儿百姓,今日,便随我杀退贼寇,护我河山!开城门!”

厚重的雁门关城门缓缓打开,萧玦一马当先,带着玄甲军冲了出去。风雪之中,玄甲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匈奴大军的心脏。匈奴本就粮草被烧,军心涣散,此刻被玄甲军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力抵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单于看着溃不成军的大军,红了眼,亲自带着亲兵冲了上来,想和萧玦决一死战。萧玦策马迎上,不过五招,便一剑挑飞了他的弯刀,剑尖狠狠刺穿了他的肩胛,将他挑落马下。

单于重伤被俘,剩下的匈奴士兵见状,纷纷放下兵器投降。这场持续了半月的雁门关之战,终以大启的全胜告终。

萧玦没有给匈奴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乘胜追击,带着大军收复了所有被匈奴占领的边城,一路打到了匈奴王庭。残余的匈奴贵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送上降书,不仅归还了所有掠夺的百姓和物资,还承诺年年向大启纳贡,十年之内,绝不踏入大启边境一步。

北境的风雪,终于停了。

阳春三月,雁门关的冰雪消融,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正盛。萧玦带着大军,班师回朝。

永定门前,早已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十里长街,人声鼎沸。苏锦溪站在城门下,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支小小的海棠花,眉眼清亮,正朝着大军来的方向望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玄色的玄甲军旗迎风招展,萧玦一身戎装,策马走在最前方。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城门下的她,眼底的肃杀瞬间尽数化作温柔。

他翻身下马,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就像永定门之战结束时那样,声音带着征战后的沙哑,却无比郑重:“锦溪,我回来了。北境已定,山河安稳,我来兑现我的诺言了。”

苏锦溪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眼眶微微发热,笑着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我等你很久了。”

周围的百姓和将士,看着相拥的两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欢呼声传遍了整个永定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个月后,靖王府大婚。

红妆十里,铺满了从永定门到靖王府的长街,满城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满朝文武悉数前来道贺,京中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纷纷给新人送上祝福。

萧玦一身大红喜服,牵着同样一身红妆的苏锦溪,并肩站在海棠院里,拜了天地。

合卺酒饮尽,满堂宾客散去,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柔。萧玦握着苏锦溪的手,将那支刻着“溪”字的赤金点翠海棠凤钗,轻轻簪在她的发间。

“锦溪。”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从前,我孤身一人,守这万里河山,只觉前路皆是风雪。如今有你,山河有了温度,平生有了归处。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山河万里,海棠依旧,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苏锦溪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真诚,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落,红烛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时光温柔,岁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