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兵临城下定乾坤,海棠依旧许平生

晨光刚漫过天牢的青灰瓦檐,急促的马蹄声就撕裂了京城的平静。

萧玦刚将苏锦溪护上马车,指尖还没来得及拂去她鬓边沾染的尘土,就见一匹快马疯了一般冲过来,马上的亲兵浑身浴血,滚落下马时声音都带着颤:“殿下!急报!萧景煜带着八万叛军已到永定门外,正在全力攻城!城门守军只有三千人,快顶不住了!”

周身的暖意瞬间被肃杀之气取代。萧玦的眉头猛地拧起,扶着马车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算准了萧景煜会趁京城空虚北上,却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淝水关到京城千里之遥,他竟只用了三天三夜。

“殿下,你去守城。”

苏锦溪先开了口,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如既往的清亮与笃定,“京城守军不足,百姓人心惶惶,前线有你坐镇,军心才能稳。后方交给我,我去安抚百姓,调动锦味斋所有的粮草和人手,组织民壮协防,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萧玦看着她,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焦急,瞬间被她眼底的安稳抚平。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刚接你出来,就让你面对这些,对不起。”

“我们是同路人,本就该同担风雨。”苏锦溪笑着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我在锦味斋等你平安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在天牢门口分头而行。萧玦带着二十名亲卫,策马直奔永定门,身后的亲卫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接管京城九门防守,调遣京中仅剩的两千御林军驰援城门,收拢散在各处的守军。

永定门的城墙下,早已是杀声震天。

叛军的云梯一架架搭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叛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箭雨遮天蔽日,砸在城砖上溅起无数火星。守城的士兵本就人数悬殊,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早已筋疲力尽,眼看就要被叛军攻破城门。

“顶住!都给我顶住!”守城将领挥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叛军,嗓子都喊哑了,可身边的士兵还是一个个倒下去,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纵身跃上城墙,佩剑出鞘,寒光闪过,瞬间斩杀了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萧玦一身劲装染血,身姿挺拔如松,厉声喝道:“靖王在此!敢退后者,斩!”

“是靖王殿下!殿下回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涣散的士气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从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只要他站在这里,这城门,就守得住。

萧玦挥剑挡开迎面而来的箭雨,一脚踹翻云梯,目光扫过城下乌泱泱的叛军,最终落在阵前那匹黑马上的萧景煜身上。

萧景煜看着城墙上的萧玦,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策马往前几步,扬声喊道:“七弟!别来无恙啊!你闯御书房、挟持皇兄,谋朝篡位,还有脸守这京城?我今日率八万义师前来,是为清君侧,诛杀你这乱臣贼子,更是为含冤而死的宸妃娘娘报仇!”

他这话一出,城下的叛军瞬间跟着起哄,喊杀声更盛。城墙上的守军闻言,也忍不住面面相觑,流言传了多日,真假难辨,难免有人心生动摇。

“报仇?”萧玦冷笑一声,声音裹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城门内外,“萧景煜,你也配提我母妃?当年构陷我母妃、伪造证据的,是你生母孝烈皇后;在圣上面前进谗言、挑唆灭我外祖满门的,是你生母;如今拿着我母妃的冤情当幌子,起兵谋逆、祸害百姓的,是你!”

他抬手,将那半块绢布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这是你生母当年亲手写下的认罪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构陷我母妃的全部经过!你借着我母妃的冤情起兵,不过是为了谋夺皇位,满足你的狼子野心!城下的将士听着,跟着萧景煜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现在放下兵器投降,本王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城破之日,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城墙上的士兵立刻跟着齐声呐喊:“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声浪震天,城下的叛军瞬间乱了阵脚。不少人都是被萧景煜裹挟而来的乡勇,本就对“清君侧”的说辞半信半疑,如今听到靖王拿出了铁证,瞬间没了战意,手里的兵器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萧景煜看着军心涣散,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萧玦,你伪造证据,妖言惑众!给我攻城!谁先登上城墙,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迟疑的叛军再次躁动起来,疯了一样朝着城墙冲来。萧玦持剑立在城墙最前方,剑起剑落,皆是杀招,身后的守军也跟着拼死抵抗,硬生生将叛军一次次打了下去。

可兵力悬殊实在太大,从清晨打到正午,守军伤亡过半,叛军却依旧源源不断地往上冲。有好几次,叛军都已经冲上了城墙,是萧玦带着亲兵拼死搏杀,才把缺口堵上。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料,却依旧半步不退。

而此刻的京城内,早已没了往日的慌乱。

苏锦溪站在锦味斋总铺的门前,身后是林管家带着的数十个伙计,还有京城大大小小上百个商户的东家。她一身素色襦裙,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有力,传遍了整条街:

“各位乡亲,各位东家。萧景煜叛军兵临城下,想毁了我们的京城,害我们家破人亡。靖王殿下正在城墙上拼死守城,他守的不是皇宫,是我们这满城百姓的安稳日子!”

她抬手,示意林管家打开身后的粮仓,一包包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一眼望不到头:“锦味斋所有存粮,今日全部开仓,免费供给守城将士和城中百姓!我苏锦溪在此承诺,只要靖王殿下在城门上守一天,锦味斋的粮,就管一天!但凡愿意出城协助守城、运送物资的乡亲,锦味斋管一日三餐,事后另有重谢!”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这些日子,流言四起,物价飞涨,百姓们早就人心惶惶,可苏锦溪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谁都知道,靖王殿下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苏锦溪是心怀百姓的善人,他们信得过。

“我去!我愿意去守城!”

“我也去!我家有牛车,我去给将士们送水送粮!”

“苏老板都把全部家当拿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跟叛军拼了!”

不过半个时辰,苏锦溪就组织起了近两千民壮,推着粮车、水车,源源不断地朝着永定门而去。她还带着春桃,跑遍了京城的药铺,收拢了所有的药材,组织郎中在城门附近搭起了临时医帐,救治受伤的士兵。

金銮殿上,原本吵成一团的百官,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锦溪带着张嬷嬷和刘公公,捧着所有的证据走进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当年宸妃被构陷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公之于众。泛黄的圣旨底稿、孝烈皇后的认罪书、刘公公和张嬷嬷的证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满朝文武哗然,看着龙椅上面无血色的圣上,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之前主张投降的大臣闭了嘴,原本摇摆不定的人,也纷纷躬身请奏,请求圣上下旨,由靖王萧玦统领京城所有兵马,全权负责守城平叛事宜。

圣上看着底下齐刷刷跪地的百官,又看着站在殿中、神色平静却气场慑人的苏锦溪,终于明白,他早就输了。他攥紧了拳头,最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下了圣旨,将京城所有的兵权,尽数交到了萧玦手里。

圣旨送到永定门的时候,叛军正发起新一轮的猛攻,城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萧玦接过圣旨,看了一眼,随即高举圣旨,厉声喝道:“圣上有旨,命本王统领京城所有兵马,平叛诛逆!将士们,随我守住城门!援军即刻就到!”

“杀!杀!杀!”

守军的士气再次被点燃,硬生生扛住了叛军的猛攻。

夕阳西下的时候,叛军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萧景煜看着久攻不下的城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再拖下去,等萧玦的大军赶到,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城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大地都在微微颤抖,黑色的玄甲军旗,从远处的官道尽头,铺天盖地而来。

陆峥带着十万玄甲大军,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

“是靖王的大军!援军到了!”城墙上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萧景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不可能!陆峥明明在淝水关!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萧景煜,你的死期到了!”

萧玦厉声喝道,猛地挥剑,下令开城门。厚重的永定门缓缓打开,萧玦一马当先,带着守军冲了出去,身后的玄甲大军也从叛军背后发起了冲锋,前后夹击,喊杀声震天动地。

叛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被两面夹击,瞬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过一个时辰,八万叛军,要么被斩杀,要么放下兵器投降,战场彻底平定。

萧景煜看着大势已去,带着十几个亲兵,疯了一样往南逃。萧玦策马追了上去,不过三招,就挑飞了他手里的剑,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将他生擒活捉。

“萧玦!你杀了我啊!”萧景煜疯了一样嘶吼,眼底满是怨毒,“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服你!这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

萧玦冷笑一声,收剑反手将他打晕,扔给了身后的亲兵:“绑起来,带回京城,听候发落。”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永定门前的战场渐渐安静了下来。萧玦站在满地狼藉中,转身看向城门的方向。

苏锦溪正站在城门下,一身素色襦裙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眉眼清亮,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隔着满地的鲜血与狼藉,隔着生死一线的一日鏖战,他眼底的肃杀瞬间化作了温柔。他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她走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锦溪,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征战后的沙哑,却无比温柔,“城门守住了,京城没事了。”

苏锦溪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松木香,眼眶微微发热,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守住。”

周围的将士和百姓,看着相拥的两人,纷纷欢呼起来,欢呼声传遍了整个永定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三日后,金銮殿。

萧玦一身玄色朝服,站在大殿中央,身后的亲兵押着五花大绑的萧景煜。满朝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椅上的圣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严。

萧玦抬手,将所有的证据呈了上去,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金銮殿:“臣萧玦,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禀明当年真相。孝烈皇后苏氏,构陷宸妃娘娘,伪造谋逆证据,致使宸妃娘娘含冤而死,外祖满门三百余口被无辜抄斩。先帝(圣上)明知真相,却为稳固皇位,顺水推舟,冤杀忠良,宠信奸佞,致使朝纲混乱,江山动荡。废太子萧景煜,越狱谋逆,起兵叛乱,祸害百姓,构陷忠良,罪大恶极。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跪地,齐声奏请:“陛下昏庸无道,不配为君!请靖王殿下废黜昏君,登基称帝,安抚天下,匡扶社稷!”

山呼之声,震得大殿都微微发颤。

圣上瘫在龙椅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萧玦转过身,看向跪地的百官,又看向龙椅上的圣上,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上虽罪大恶极,终究是我皇兄。即日起,废黜皇帝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萧景煜谋逆叛乱,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午时行刑。当年参与构陷宸妃娘娘、抄斩外祖满门的所有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抄家灭族。”

“传我令,追谥宸妃娘娘为孝烈仁皇后,迁葬皇陵,与先帝合葬。恢复外祖镇北侯府爵位,所有蒙冤而死的族人,厚葬追封,世袭罔替。”

一旨令下,无人敢有异议。满朝文武再次跪地,山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午时的钟声响起,萧景煜在西市被斩首示众,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纷纷拍手称快。持续了数月的朝堂动荡、兵临城下的危机,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海棠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了满院的芬芳。

萧玦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和苏锦溪并肩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着她亲手泡的雨前龙井,茶香混着海棠花香,温柔得不像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钗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镶嵌着细碎的东珠,旁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溪”字,和她发间的寒玉锦溪簪,正好是一对。

“锦溪。”萧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北境出征前,我许诺你,等我凯旋,就娶你为妻。江南平叛时,我许诺你,等我回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如今,战乱已平,冤屈已雪,我来兑现我的诺言了。”

他起身,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真诚与温柔:“苏锦溪,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往后余生,和我一起,守这万里河山,护这天下百姓,岁岁年年,永不分离吗?”

苏锦溪看着他,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担忧、欢喜与悸动,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却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锦盒,俯身扶起他,语气无比笃定:“我愿意。从永定门长街的四目相对,从北境千里的风雪传书,从金銮殿上的并肩而立,我就愿意了。往后余生,山河万里,风雨同舟,我都陪你一起走。”

萧玦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两人相拥的时刻,陆峥匆匆走了进来,脚步却放得极轻,躬身道:“殿下,苏老板,北境八百里急报。匈奴撕了降书,举兵十万进犯雁门关,边关守军节节败退,雁门关危在旦夕。”

萧玦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却没有松开怀里的苏锦溪。他早就料到,匈奴听闻大启内乱,必然会趁机来犯,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锦溪,眼里带着一丝歉意。刚平定内乱,还没来得及兑现大婚的诺言,就要再次奔赴战场。

苏锦溪却笑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笃定:“没关系。你去守雁门关,守北境的百姓,我守京城,守我们的家,守这后方的粮草安稳。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你往前冲,后方永远有我。等你再次凯旋归来,我们就大婚。”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底满是动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知道,新的征战即将开始,前路依旧有风雨,有坎坷。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并肩而立的爱人,有誓死追随的将士,有万里河山的百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海棠院,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山河万里,前路漫漫,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惧这世间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