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天赋，只能回放三秒》
林川已经在便利店的暖风口下坐了三个小时。
玻璃门外，雨丝斜织，把这个城市的霓虹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他手里握着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老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那道裂纹已经跟了他两年，就像“F级”这个标签一样，甩不掉，修不好。
【余额：8.47元】
屏幕上跳出低电量提醒，他没动。
这个点了，回出租屋也是冷锅冷灶。房东下午来敲过门，话不多，就三句：“林川啊，拖两个月了，明天再不交，叔真没办法了。”
他当时点了头，说好。
还能说什么呢？F级天赋【回放】，每天三次，每次只能回放过去三秒的画面。这天赋有什么用？考试作弊都嫌短。灵境觉醒大厅的工作人员当时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盖章时甚至懒得掩饰那点同情。
“下一个。”
便利店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林川没抬头，但余光扫到一双白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踩在廉价地板上嗒嗒作响。那鞋他认识，两个月前还陪它在商场专柜前站过二十分钟，当时苏晚晴说喜欢，他说等发了工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跟鞋在他斜前方两米处停住，一个男声响起：“晚晴，吃关东煮？还是饭团？”
“不饿，有点腻。”苏晚晴的声音轻飘飘的，“站了一下午，累。”
“怪我，非要你陪着去觉醒大厅。不过今天这趟值——陈哥那边已经定了，下周帮你安排二次觉醒。”
“真的？！”苏晚晴声调拔高，带着林川从未听过的娇软，“可是二次觉醒名额很难拿……”
“别人难，陈哥一句话的事。他现在可是S级榜第七，觉醒协会那几个老头子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笑声。
林川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盯着那些气泡，一个破了，另一个又浮起来。便利店的灯太白了，白得刺眼，白得把他缩在暖风口旁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
那个男声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恍然：“哎，那不是你们系的林川吗？”
脚步声。
白色高跟鞋转了个向，停在他视野边缘。
“林川？”苏晚晴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件过期的商品。
他抬起头。
她还是很好看。两个月不见，头发染回了黑色，眼妆淡了，整个人像是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瓷器。但她看他的眼神，和瓷器柜台后的售货员没什么区别——隔着玻璃，标着价，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带走的东西。
“还真是你。”苏晚晴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尺子量过，“在这……蹭暖气？”
旁边那男的——林川想起来了，是学生会副主席周铮，天赋B+，去年秋招进了灵能科技，朋友圈里天天发工牌。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杯托上印着对面那家店的logo，三十八一杯。
周铮顺着苏晚晴的目光扫了林川一眼，那眼神甚至没有停留，比扫商品条码还快。
“走吧，车在门口。”他说。
苏晚晴没动，看着林川：“听说你还在做搬运工？”
林川说：“嗯。”
“一个月多少？”
“三四千。”
“够交房租吗？”
他没回答。
苏晚晴垂下眼睫，那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终于印证了什么。她转头，白色高跟鞋嗒嗒地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川，认清现实吧。你那个F级天赋，连搬砖都搬不过别人。”
门开了，冷风涌进来。
“早点回老家，至少不用交房租。”
门关上了。
玻璃门外，白色高跟鞋踏进水洼，裙摆轻提，三十八一杯的咖啡冒着热气递到她手里。周铮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像个标准的绅士。
林川看着那辆车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两道红光，然后消失在街角。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电量剩余5%】
他没动。
便利店的店员打着哈欠开始拖地，拖把杆撞到他鞋边。店员没道歉，他也没计较。这座城市里，F级就像拖把杆撞到的鞋边——挡路了，就该自己挪开。
林川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关东煮汤喝完，竹签插回杯子里，起身。
雨还没停。
他站在屋檐下，看雨丝把路灯的光搅成一团模糊的黄。口袋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不是来电，是系统推送。
奇怪。他那部老年机连4G都不太稳，哪来的推送。
他低头划开屏幕。
【短视频推荐：3秒后发生的事】
林川愣了一下。
这什么？流氓广告？
屏幕上是个黑底白字的极简界面，没有APP图标，没有关闭按钮，就像手机自己长出来的器官。视频是默认静音的，他鬼使神差点开——
画面里是便利店内景，暖风口，关东煮锅，还有他自己的后脑勺。
下一秒，镜头摇晃，一碗泡面从天而降，泼在他肩上。
进度条走完，视频自动重播。
林川抬起头。
三秒后，便利店门被撞开，白天工地上那个总抢他推车的同事踉跄着冲进来，脚下打滑，手里端着的滚烫泡面碗脱手——
朝他直直泼来。
林川侧身。
泡面连汤带水擦过他手肘，结结实实扣在同事自己大腿上。
“啊啊啊——！”
惨叫声中，林川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又一条新视频自动弹出。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觉醒大厅】
画面里是熟悉的穹顶、觉醒台、围观的人群。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林川认得他——陈霄，苏晚晴口中那个“S级第七”，此刻正闭目凝神，周身灵气涌动如潮。
画外音，冰冷的系统音：
【S级天才陈霄冲击SS级，刷新全市十年纪录——】
画面一顿。
【或点击解锁，查看突破失败的关键节点。】
视频定格在陈霄苍白的面孔上，定格在围观人群那张扬起的、骄傲如天鹅的脸。
林川盯着屏幕。
雨打在手机屏幕上，又被他用袖口慢慢擦干。
街对面那辆白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便利店开始打烊，卷帘门吱呀呀往下落。同事还在骂骂咧咧清理裤腿上的泡面，没人注意角落里那个站着没动的年轻人。
林川把手机揣回口袋。
雨更大了。
他没有伞，就那么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头发滴水、衣领湿透。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雨幕。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