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游戏厅·渗透

吃完中午饭，宋谨辞与温叙寒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在路口分别。

回到家，胃里暖意尚存。宋谨辞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喜欢依靠别人。

她曾坚定地认为只有弱者才会需要帮助。

可是现在看来……以一敌四，确实有些吃力。而且要不是温叙寒出手，她恐怕早就……

还是别想了。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宋谨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拿出手机，翻到谢煜扬的对话框。

上次聊天还是两天前，谢煜扬约她去看赛车，宋谨辞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了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下午有空吗？突然想找人打游戏。”

对方秒回：“有有有！”

宋谨辞微微勾了勾唇角。

一个地址随即发来。是城东新开的电玩城，据说耗资近亿，已经成为了云城必玩项目。

宋谨辞到的时候，谢煜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休闲西装竟然穿出了几分人样，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看见她下车，谢煜扬眼睛都亮了。

“谨辞，这里！”

宋谨辞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称呼……算了。

“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他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领口，耳朵微微泛红，“那个，你身体好点了吗？”

“小感冒，已经痊愈了。”

二人并肩向大门走去。谢煜扬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肯定是晚宴的空调温度太低害她感了冒，随后他意识到扯远了，又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怎么突然想起打游戏？”

宋谨辞看他一眼：“突然想玩，但一个人没意思。”

谢煜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那以后可以经常叫我！我随时有空！”

宋谨辞没接话，推门进去。

游戏厅规模比想象的大，四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斑斓梦幻的色彩。带感的DJ音乐夹杂着各种科技感十足的音效，灌满了宋谨辞的耳朵。

谢煜扬熟门熟路地带她去了VIP区，选了款逼真的飞船射击模拟游戏。

随着舱门关闭，光线瞬间暗下来。宋谨辞还没适应，一只面目可憎的怪物就扑了上来——

“啊！”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谢煜扬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样子，露出新奇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开始丢了面子，但她上手很快。没几分钟，就能得心应手地防守住大部分区域。

谢煜扬一边打一边偷看她，好几次差点让怪兽咬破舷窗。

“别走神。”宋谨辞说。

“哦。”他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打了二十分钟，两人都出了点汗。谢煜扬去买饮料，扔了一瓶给她。他自己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半瓶。

宋谨辞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挑起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话头：

“有个事情我挺好奇的。”

“什么？”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身？”

谢煜扬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看他，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你那群狐朋狗友个个左拥右抱的，你不羡慕？”

他擦了擦嘴，盖上瓶盖，轻轻放下。

没有恼羞成怒的回呛，没有顾影自怜的得意，有的只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其实……不是一直单身的。”

宋谨辞察觉到谢煜扬的变化，于是侧过脸，看着他。

谢煜扬盯着面前的屏幕，眼神有些空洞游离。

“有三任。”

他没看她，开始了叙述。

第一任，是个三线小明星，谢煜扬被她的努力和天真深深吸引。

他甚至愿意放着家里金碧辉煌的别墅不住，陪着她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听她畅谈未来的理想。

“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谢煜扬的声音很轻，喉结微动。

可是后来，退圈，分手，一气呵成。他问为什么，她却一言不发。

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她亲手，放弃了从小到大的梦想。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宋谨辞给他递饮料，他猛灌了一大口，才继续说下去。

第二任谈了半年左右。他们是滑雪认识的，算是得上是一见钟情，曾一起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可是后来，对方出了严重的车祸，甚至没跟他商量一下，就出国疗养了。

走之前，女孩子只给他发了一条条消息——“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了”。然后删除了谢煜扬的所有联系方式。

谢煜扬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宋谨辞看见，他眼里隐隐闪着泪光。

“第三任是最久的，快有一年了吧。”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哽咽。

“我以为这次能成。我们甚至一起逛过婚纱店……结果最后，她哭着说不合适。分手之后我才知道——”

他停下来。用手迅速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跟我在一起后，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至今，还都在疗养院里……”

舱室里的安静跟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没有人说话，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那目光写满了茫然无措：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谈一个，最后都不了了之。”

宋谨辞端着饮料的手没有动。

谢煜扬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着，努力抑制着快要没过头顶的悲伤。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似的，抬起头看着宋谨辞，语气无比认真：

“宋谨辞，我知道人们对纨绔子弟有很多偏见……觉得他们不学无术，喜欢玩弄女人的感情。”

他看着她，鼻翼翕动，眼中波光粼粼：

“但我保证，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真心爱我的每一任女朋友。我是真的想跟她们有个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是……好像跟我在一起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不幸。”

他又低下头，小声地哽咽起来。

宋谨辞收回了目光，给谢煜扬留下一些调整的空间。

谢煜扬真的很傻。傻到以为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傻到把责任都揽过来，傻到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轻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也许不是你的问题？”

谢煜扬愣住了。

“什么意思？”

宋谨辞没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屏幕。指尖摩挲着控制器上的按钮。

“你带她们回过家吗？”

“带过啊，都带过。”

“是不是带回家之后……”她顿了顿，“她们的态度，才发生了变化？”

谢煜扬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警报灯突然闪烁起来——又一波怪物来了。

宋谨辞没再说话，按下开始键。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煜扬坐在旁边，魂不守舍地打着游戏。好几次，他面前的舷窗都被怪物挤满，头顶的警报灯闪成一片。

她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切换成追踪弹，一炮一个帮他清完。

一直到快要结束，都一直是一副失神的样子。

结束时，两人一起走出游戏厅。

金色的夕阳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宋谨辞。”谢煜扬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总之、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我从来没跟人说起过这些。”

宋谨辞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下次想玩，随时叫我。”他终于挤出一个笑，傻乎乎的，“保证随叫随到。”

她没接话，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去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冲着她的方向挥手。

微风徐徐，吹动少年的发梢，夕阳给少年孤单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毛边。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宋谨辞收回目光。

为谢煜扬的故事沉默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温叙寒发了条消息：

“有新的发现。老地方见。”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