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毛衣》

我眯起眼。

她站在窗前,碎发被光线穿透,茸茸的,像镀了一层蜜。

“砰砰砰——!!!”

心脏猛地往上一蹿!

撞在胸腔上,弹回来,又撞上去!

“子谦!起来没有!”

赵哥的声音粗粝,真实,带着烟嗓的沙哑——

我双手撑着床板,大口喘气。

“砰砰砰!!!”

“陈子谦!”

转过头,盯着那扇门。

门板在抖,锁舌在门框里哐当哐当响。

我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砰砰砰——”

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从喉咙到胸腔,凉飕飕的。

胸口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一点、一点、慢下来。

怦。怦。怦。

“来了。”声音出来的时候,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掀开被子。

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

伸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那点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

用力一推“吱呀”一声。

赵哥站在门外:“都几点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还堵在喉咙里。

他转身往下走:“走!下去吃饭!”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抬起脚,跟上去。

楼道里,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着黑往下走。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没散。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阳光猛地涌进来,我眯着眼,往前走。

赵哥那间小屋的门开着。

我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不大。

但收拾得挺干净。

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灶台那边,有个女人正在炒菜。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

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我,笑了笑:“小陈来啦?坐,马上就好。”

那笑容——

很暖。

我点点头。

赵哥在旁边说:“这是我老婆,叫刘姨就行。”

“刘姨。”我叫了一声。

刘姨笑了笑,转身继续炒菜。

赵哥坐在椅子上,把烟筒往旁边一靠,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屋里慢慢飘散。

我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哥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在大排档,干得还行?”

我愣了一下:“……还行。”

他点了点头:“那就行。老王那人我认识,靠谱。你跟着他干,不会吃亏。”

刘姨端着菜过来:“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桌上,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汤。

赵哥把烟摁灭,拿起筷子。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但热腾腾的。

胃里一下子就暖了。

吃着吃着,赵哥忽然放下筷子:“子谦。”

我抬起头。

他夹了一筷子菜,没往嘴里送,就那么悬在半空。

“后天晚上,”他顿了顿:“你去一趟肥佬烧鹅。”

我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嘴边:“去干嘛?”

刘姨在旁边轻声说:“那闺女是当警察的,人挺……”

“咳咳!”赵哥咳了两声。

刘姨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

赵哥看着我:“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别整天把自己闷在房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刘姨在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瘦成这样。”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脑子里,那个梦又闪了一下。

用力嚼着嘴里的饭,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吃完饭,我起身,准备走。

刘姨叫住我:“小陈,等等。”

她走进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她递过来:“天冷了,你穿着。”

我低头看着那件毛衣,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

抬起头,看着刘姨。

她笑了笑。

没说话。

赵哥在旁边说:“拿着吧。她织的。”

我接过毛衣:“谢谢刘姨。”

刘姨摆摆手:“去吧去吧,回去再睡会儿。”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赵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像从烟筒里滚出来的烟:“当年要不是……”

我回过头。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身上。

手里的烟筒还抱着,烟雾在他脸前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刘姨站在灶台边,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块抹布,盯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滴答。滴答。

刘姨把抹布放下。

走到他身边。

伸手——

把他手里的烟筒拿过来,放在旁边。

他没动。

刘姨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站在门口。

过了几秒,赵哥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子谦。记得去。”

我点点头。

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毛衣。

深灰色的。

很软。

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低下头,走进楼道。

回到出租屋。

躺下。

木板床还是那么硬。

但我没想这个。

把那件毛衣放在枕边。

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意识慢慢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