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
她站在窗前,碎发被光线穿透,茸茸的,像镀了一层蜜。
“砰砰砰——!!!”
心脏猛地往上一蹿!
撞在胸腔上,弹回来,又撞上去!
“子谦!起来没有!”
赵哥的声音粗粝,真实,带着烟嗓的沙哑——
我双手撑着床板,大口喘气。
“砰砰砰!!!”
“陈子谦!”
转过头,盯着那扇门。
门板在抖,锁舌在门框里哐当哐当响。
我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砰砰砰——”
深吸一口气——
吸进去,从喉咙到胸腔,凉飕飕的。
胸口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一点、一点、慢下来。
怦。怦。怦。
“来了。”声音出来的时候,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掀开被子。
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
伸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那点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
用力一推“吱呀”一声。
赵哥站在门外:“都几点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还堵在喉咙里。
他转身往下走:“走!下去吃饭!”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抬起脚,跟上去。
楼道里,声控灯还是坏的,我摸着黑往下走。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没散。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阳光猛地涌进来,我眯着眼,往前走。
赵哥那间小屋的门开着。
我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不大。
但收拾得挺干净。
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灶台那边,有个女人正在炒菜。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
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我,笑了笑:“小陈来啦?坐,马上就好。”
那笑容——
很暖。
我点点头。
赵哥在旁边说:“这是我老婆,叫刘姨就行。”
“刘姨。”我叫了一声。
刘姨笑了笑,转身继续炒菜。
赵哥坐在椅子上,把烟筒往旁边一靠,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屋里慢慢飘散。
我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哥抽了两口烟,忽然开口:“在大排档,干得还行?”
我愣了一下:“……还行。”
他点了点头:“那就行。老王那人我认识,靠谱。你跟着他干,不会吃亏。”
刘姨端着菜过来:“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桌上,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汤。
赵哥把烟摁灭,拿起筷子。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但热腾腾的。
胃里一下子就暖了。
吃着吃着,赵哥忽然放下筷子:“子谦。”
我抬起头。
他夹了一筷子菜,没往嘴里送,就那么悬在半空。
“后天晚上,”他顿了顿:“你去一趟肥佬烧鹅。”
我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嘴边:“去干嘛?”
刘姨在旁边轻声说:“那闺女是当警察的,人挺……”
“咳咳!”赵哥咳了两声。
刘姨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
赵哥看着我:“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别整天把自己闷在房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刘姨在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瘦成这样。”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脑子里,那个梦又闪了一下。
用力嚼着嘴里的饭,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吃完饭,我起身,准备走。
刘姨叫住我:“小陈,等等。”
她走进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她递过来:“天冷了,你穿着。”
我低头看着那件毛衣,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
抬起头,看着刘姨。
她笑了笑。
没说话。
赵哥在旁边说:“拿着吧。她织的。”
我接过毛衣:“谢谢刘姨。”
刘姨摆摆手:“去吧去吧,回去再睡会儿。”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赵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像从烟筒里滚出来的烟:“当年要不是……”
我回过头。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身上。
手里的烟筒还抱着,烟雾在他脸前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刘姨站在灶台边,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她没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那块抹布,盯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滴答。滴答。
刘姨把抹布放下。
走到他身边。
伸手——
把他手里的烟筒拿过来,放在旁边。
他没动。
刘姨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站在门口。
过了几秒,赵哥抬起头。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子谦。记得去。”
我点点头。
推开门,走出去,阳光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毛衣。
深灰色的。
很软。
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低下头,走进楼道。
回到出租屋。
躺下。
木板床还是那么硬。
但我没想这个。
把那件毛衣放在枕边。
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意识慢慢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