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启三十三年春二月二日

二月二了,又该剃龙头吃炒青豆了,龙头是没剃成的,但炒豆吃了不少。

一大早院长和先生便将我们召集了起来,院里堆满了青豆(大概有五十筐),第一次见这么多豆子不免让我有些吃惊,我心想:“这么多青豆我们能吃完?”先生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便说:“这些青豆等我们炒好后,留下一部分吃,剩下的送人。”送给什么人我当时是不知道,只得暂时认为是送给教书先生们的亲友。

一筐筐的青豆倒入水槽中,瞬间形成了一片绿色的陆地,哼哼是喜欢在这陆地上玩的,它一打滚,水花四溅,一眨眼便帮我们洗了个澡。它捣乱我们也不生气,都开玩笑说做猪肉炖豆,把它吓得个半死。

青豆洗好便该炒了,只见院长和先生扛来了一口大锅(差不多是一般炒豆锅的两倍),本来先生打算让院长一个人炒,他带着我们去河边休息,但在院长“友好”的“邀请”和我们的请求下只好同意一起炒。炒的时候我们没有忘记那狗玩笑话,便叫师姐把哼哼抱下锅,师姐知道我们是开玩笑的便抱起哼哼假装真要将它下锅,哼哼哪见过这阵仗,使劲一挣扎便逃跑了。

豆子炒好后,院长留下一部分给学生们吃,又将剩下的炒豆装好放推车上,让我们给那些人送去。那些人是谁,是我送豆前所好奇的。

南浙城西郊贫民窟

如果说京师和南浙城繁荣像仙界,那么南浙城西郊便是十八层地狱。“百里草荒芜,千里粮无库。民残易于食,白骨堆如山。”用这首诗来描写南浙西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先生告诉我:“你先前所见的南浙城是繁荣,是书中所记载的,但这南浙城西郊才是真正的我和院长所认识的南浙城。从来没什么‘民户十余万,富甲天下’的南浙城,只有这吃人的南浙城!”先生的话叫我吃了一惊,先前我一直以为南浙是繁荣,天下是富足的,可今天我错了,那富足只是书上的现实,却是贫穷的,是吃人的。

西郊这一路,我们走了很久,也看见了很多东西:有人被观音土活活撑死;有人易子而食;有人为了一口吃食卖妻卖子。我们走了一路,泪也流了一路。先生和院长将那炒豆分给他们,又将之前买的胡饼我们是不知道的,给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院长对我们说:“这天下的繁荣是表面的,其深层还是贫穷的,朝廷虽一直在设法改变这一现象,但单靠是不够的,万松教的是礼,同时也教仁,以天下之忧为己忧,以万民之愿为己愿,尽吾之所能而仁爱他人者,吾之向也。”院长让我们去关爱他人,关心天下,我们是坚信的,是去实践的,我在回去后向院长发誓,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读书,当时看是玩笑,但我在天顺三年时完成了誓言。

以天下为己任,以人之忧为己忧,以人之所愿为己愿,尽吾之所能而仁爱他人,吾之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