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毒发与驰援

伤口的刺痛越来越清晰，那层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传来麻痹感，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僵。林越咬紧牙关，扶着桌沿站起身，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拿烈酒来！”他对管事道，声音因毒素侵袭而有些发颤。

管事不敢耽搁，立刻取来一壶烈酒。林越倒出酒液，直接浇在伤口上——灼烧感混杂着毒素带来的麻痹，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撕下衣角，蘸着烈酒死死勒住伤口上方，试图阻止毒素扩散。

“先生，这毒……”管事看着那抹刺目的青黑，脸色发白，“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

“来不及了。”林越摇头，蒙恬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现在去大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商号只会坐以待毙，“备马，我现在就去前线。”

管事虽忧心忡忡，却也知道事态紧急，迅速牵来一匹快马。林越翻身上马时，手臂已麻到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用未受伤的右手攥紧缰绳。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北，不出三十里就能看到军营。”管事在马下叮嘱，又塞给他一小袋伤药，“这是军中最好的解毒膏，您先带着。”

林越点头致谢，调转马头，朝着暮色中的荒原疾驰而去。

夜风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毒素还在蔓延，半边身子都开始发沉，视线也渐渐模糊。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隐约的灯火——那是蒙家军大营的方向，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不知跑了多久，马速渐渐慢了下来，口鼻中全是血腥气。林越恍惚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队巡夜的骑兵，黑色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是蒙家军的装束。

“站住！来者何人？”骑兵勒住马，长矛直指过来。

林越强撑着直起身，从怀中摸出蒙恬给的令牌，声音嘶哑：“咸阳林越，有要事求见蒙将军……”

话音未落，毒素突然冲破他的压制，顺着血管猛地涌向心口。他眼前一黑，再也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有人喊“快传军医”，还有马蹄声朝着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简陋的军帐顶，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手臂上的麻痹感减轻了许多，那层青黑也退到了伤口附近，只是依旧隐隐作痛。

“你醒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随即帐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蒙恬。

林越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蒙恬按住肩膀。

“躺着吧，你中的‘牵机’毒霸道得很，能保住半条命算运气好。”蒙恬在他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的手臂上，“赵高跟你多大仇，竟动用这种禁毒？”

“他要的不是我，是长生药。”林越苦笑，终于明白黑袍人为何不急着动手——让他带着剧毒死在蒙恬营中，既能夺走药，还能嫁祸给蒙家军，一箭双雕。

蒙恬眼神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个。”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你可知，你带着这药踏入北地，等于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林越默然。他知道蒙恬处境微妙——手握重兵镇守边疆，本就被赵高视作眼中钉，如今自己这个“钦犯”带着长生药投奔而来，无疑给了赵高构陷的借口。

“但你还是救了我。”他轻声道。

蒙恬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递过一个小瓷瓶：“这是军中秘制的解毒丹，每日一粒，连着吃七日，毒就能清干净。”

林越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中一暖：“多谢将军。”

“先别急着谢。”蒙恬看着他，“赵高的人能追到北地，说明他早就布了眼线。你待在营里不安全，明日我让人送你去长城戍边，那里偏僻，暂时能避开风头。”

林越点头应下。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安排，只是想到自己一路逃亡，连片刻安稳都求不得，心中难免酸涩。

蒙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身道：“你也不必太沮丧。赵高蹦跶不了多久了，陛下近日身体抱恙，朝中暗流涌动，他忙着争权，暂时顾不上你。”

说罢，他转身出了军帐，帐帘晃动间，林越似乎听到他对亲兵吩咐：“加派两队人手守着帐外，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夜渐渐深了，军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林越摩挲着手中的瓷瓶，手臂上的疼痛提醒着他危险未消，但蒙恬的庇护，终究让他暂时喘了口气。

只是他没想到，安稳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三夜，他正靠在榻上翻看蒙恬给的北地舆图，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兵刃交击声！紧接着是亲兵的怒吼：“有刺客！保护林先生！”

林越心中一紧，刚要起身，帐帘就被猛地踹开——黑袍人裹挟着夜风闯了进来，青铜面具在油灯下闪着冷光，手中短刃直指他心口，比上次更加凌厉。

“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林越下意识地翻滚躲避，短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踉跄着后退，摸向枕头下的匕首，却因手臂未愈，动作慢了半拍。

黑袍人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刀刀致命。军帐空间狭小，林越很快被逼到角落，眼看短刃就要刺中咽喉，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是蒙恬！

黑袍人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蒙恬会亲自赶来。就在这瞬间，蒙恬已持剑冲了进来，剑气如虹，直逼黑袍人面门。黑袍人被迫挥刀格挡，两柄兵器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

“区区暗卫，也敢在我营中放肆！”蒙恬怒喝，剑法大开大合，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勇，逼得黑袍人连连后退。

林越趁机退到帐角，看着两人快如闪电的交手，才真正明白蒙恬的厉害——那黑袍人在他面前如同鬼魅，在蒙恬剑下却渐渐落了下风。

“走！”黑袍人显然不想恋战，虚晃一招逼退蒙恬，纵身破窗而出。

“哪里跑！”蒙恬紧追不舍，亲兵们也围了上来，火把瞬间照亮了夜空。

林越扶着墙壁站起身，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松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蒙恬带着人追向荒原深处，心中清楚——这次虽然侥幸逃脱，但赵高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臂上那褪去的青黑，不知何时，竟又悄悄蔓延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