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仔细学学

梨花在世子身边伺候了几年,若她本人不愿,二公子顾林也不能强要了人去。

这结果,表面是二公子霸道抢人,实则是梨花自己的选择。

糊涂人只看得见表象,瞧不透内里的真相。

可私下里,梨花没少跟人叹气,言语间总透着惋惜:

若不是二公子执意要她,留在世子院里该多好。

后来柴扉承了宠,昔日与梨花交好的姐妹们都来为她抱不平。

若是她再多待些时日,世子爷迟早会为她破例的。

那柴扉,样貌身段,哪一点及得上她?

世子就在身后听着。梨花不肯输了阵势,忙抬高声音道:

“我一个小小的丫鬟,怎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反倒是你,在此大放厥词,对主子们的决断妄加非议,实在大胆!”

顾时彻底停下脚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道:

“宾客尚未散尽,你们在此争执,是想让侯府成为笑柄吗?”

梨花早知世子在后,反应比一旁愣住的柴扉快上许多,赶忙行礼解释:

“回世子爷,是她先妄议主子,奴婢只是想提醒她,一时情急,声音才大了些。”

顾时沉着脸,目光转向柴扉:

“何必出言不逊,惹人胡乱猜度?”

这反问,听来全然是在质问她。

若非梨花先设计害人,柴扉又怎会出言反讽?

【真够偏心的。她服侍几年,我才几天,跟我认识时间短,没感情呗】

柴扉心知无法撼动这府里尊卑分明的规矩,只得低眉顺眼退到角落,摆出一副愧疚模样,不再言语。

相比之下,梨花心花怒放,暗自得意。

世子爷竟为她说话,反倒嫌弃起柴扉来。

这些年的相处,果然是有情分在的。

柴扉不过是走了运承宠,世子对她并无多少爱惜!

想到此处,梨花信心更足。

若能回到世子院中,她绝不想再待在二公子房里。

二公子院中侍妾通房众多,她在里头至多是个凑数的,分不到多少宠爱,还得时时提防旁人算计。

从前只怨世子不近女色,觉得前程渺茫;去了二公子处才知,提心吊胆的日子更不好过。

梨花心思急转,趁热打铁道:

“许久未见世子,奴婢料想您会来生辰宴,便特意做了些枣泥山药糕。世子若是想吃,奴婢给您送到汀兰院可好?”

以往她做了这糕点,世子总会尝上两口。

几年相处的点滴,熟悉的味道最易勾起回忆。他们之间最深的连接,便是这枣泥山药糕了。

梨花相信,世子一定还记得。

一旁恰有座临水的小亭,顾时踱步进去坐下,饶有兴致地抬眼:

“这倒是,你做的糕点,滋味确实特别。许久未尝,还真有些怀念。”

记得!世子果然记得!他让她送去汀兰院。

只需他点个头,她就能回去了!

梨花急忙跟进亭中,跪在顾时面前:

“那就让奴……”

顾时却忽然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不知为何,唯独你做的枣泥山药糕,味道如此别致?”

【算我倒霉,叫人害了闯了祸事,转头还得看这两人主仆情深。】

【我要不要退下算了?免得打扰他俩叙旧啊。】

顾时一个眼神瞥来,柴扉刚欲后退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示意她近前,可她竟没看懂他的眼色,只远远站着不动。

真是毫无默契。

梨花已沉浸在狂喜之中,世子既问起,她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说得越详尽,制作越繁复,便越能显得她对世子用心至深。

“回世子,这枣泥山药糕,需用金丝小枣与铁棍山药。金丝小枣皮薄肉细,蒸透后去皮去核,趁热将枣肉碾成泥,不加糖,只调少许冬蜜增甜。”

顾时点头,发出低低的赞叹,目光却偶尔瞥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柴扉。

梨花难掩心中不悦,斥道:

“世子正在问话,未让你退下。你方才扰乱秩序的罪责,还未领罚呢!”

顾时也跟着附和:

“不错。你也该好好听着,仔细听。”

【问题是,我听了会嘴馋啊!】

见世子再次帮腔,梨花脸颊飞红,连耳尖都如蒸熟般透出绯色。

她低头,声音愈发婉转:

“再将铁棍山药蒸熟,去皮后碾成细腻的山药膏,与枣泥一层叠一层,用小花模压出形状。最后上锅,小火慢蒸一炷香的功夫,需蒸到糕体绵密、不沾筷子,方算成了。”

她生怕漏了任何细节,说得不紧不慢,言罢,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说这么详细,搞得我也想吃了。梨花长得好看,手艺也好。】

顾时略带疑惑地看了柴扉一眼。

方才两人还针锋相对,为了一口吃的,竟当场转了风评。

真是没个定性。

他低低笑了笑:

“难为你如此用心。都已去了二弟院里,还记得这般清楚。”

是啊,为了讨世子欢心,梨花将糕点、茶叶、笔墨……能试的都试遍了,才试出世子独爱这一口枣泥山药糕。

不晚,一切都不晚。

她离开汀兰院,世子久未尝到这味道,才会越发思念。

世子的话总比二公子管用,想要回一个丫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梨花心中期盼升到顶点,只等世子开口,将她调回汀兰院。

顾时却抬手,将柴扉招至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重重带入怀中。

柴扉的脸圆润,顾时单手掐了掐她颊边的软肉,手感弹软。他又故意用力捏了捏,道:

“她说的步骤,你可听清了?日后好好复刻出来。我实在想念这一口,若做不好,便没饭吃。”

梨花仍跪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世子怀念的……仅仅是那味道。

而非她这个人。

精心筹划,全然落空。

梨花喉头如被砂砾堵住,声音沙哑发颤:

“世子……您,您不是让奴婢做给您吃吗?”

顾时头也未抬,只淡淡道:

“你既在二弟院中,做给二弟吃便是。今日他生辰,你当好生回去伺候,莫要让他伤心。”

柴扉一脸懵然,跌在顾时怀中,脸颊贴着他衣料下紧实的肌理线条。

【拉仇恨这块,还得看世子。把人高高捧起,再狠狠摔落。】

怀中人半天没动,只是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轻轻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顾时对上柴扉那双写满无辜的眼,嗓音低沉:

“还愣着做什么?外面风大,回汀兰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