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胆贱婢

宾客纷纷看向顾时，眼神中带着惊讶、敬佩与艳羡。

总而言之，他是个天之骄子，如日月星辉般在天上遥遥相挂。

柴扉昂首挺胸，想着过了今日，荷包里又能多点钱。

想想就高兴，高兴到头就咧出笑容。

顾时要回院中换身得体的衣服，飞鱼服很威武霸气，可审犯人的时候染了不少血腥味，即使洗得再干净，也不合适。

走的时候，他见柴扉在角落里，跟一只高傲的大白鹅一样伸长了脖子。

他一回到前厅，宾客都把目光投给他，她想必也难免跟着骄傲了起来。

还在偷笑，她果真爱惨了我。

一旦想验证她是否爱他，脑海中就浮现出很多画面，她看他的神情，充满了痴迷。

身后的长随清风道：

“主子，当心脚下。”

顾时走得更快了，后脑勺感觉有灼热的目光一直紧紧尾随他。

丝竹在华宴中响起，男女宾客分开落座，一围屏锦缎将他们隔开。

围屏锦缎并不隔音，围屏两边宾客能互相聊天，并未有阻碍，反而为妙龄少男少女，增添了许多朦朦胧胧之感。

等宴会差不多开席时，柴扉终于闻到了满院的饭香味。

后厨仆妇将热菜提前盛入大食盒，后由粗使仆役抬至前厅侧角备菜台。

备菜台上满是干净莹润的白瓷小碟，摆放得整整齐齐，管分菜的菜婆子拎着勺子，将大食盒的菜分到碟子里

柴扉闲着也是闲着，便过去问徐嬷嬷道：

“我可以帮忙吗？”

都是汀兰院的，徐嬷嬷认出她，应道：

“真是个勤快的丫头，多个人手就更好了！”

柴扉专管闺秀席面的三桌上菜事宜，只要不耽误事，嬷嬷们也不会管她。

柴扉柔柔一笑，搭把勺子开始分菜。

徐嬷嬷可是汀兰院的灶房嬷嬷，这在柴扉心中的地位不亚于管事李嬷嬷。

民以食为天，徐嬷嬷如今就是她的天。

柴扉手脚有力，动作很快。

热气混着香气扑在她的鼻尖上，她有些迷糊了，可动作没有半分失误。

顾时换过一身华丽锦袍，缓步走到男宾席位落座。

他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往那一坐，周围的人不自觉停下说话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听听他会不会透露些朝堂动向。

顾时端着酒杯，垂眸静坐，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真是高傲啊。

长随以为是世子爷喝不下杯子的酒，便又斟其他酒放顾时面前。

还是没喝，长随默默退下了。

世子爷怕是心情不好，而非胃口不好。

周边的人已经起了八百个心眼子，各怀心思，顾时全然不知。

他脑子里听到的都是某人的声音。

【天啦噜！水晶虾饺，这皮儿，薄的透光，里面的虾仁红通通的，咬一口什么感觉，鲜甜！里面的汤汁肯定会跟着爆出来】

【蜜汁藕片，里面的糯米满满当当地酿在里面，好想吃……肯定甜甜的，软软糯糯的，可恶，汀兰院怎么未做过如此美食】

【停之停之，这长得白白的，嫩得像豆腐似的，究竟是何物？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有股鲜香的酸味，一片一片的，切口平整均匀，刀功真好】

她说的应该是糟溜鱼片，这道菜是大户人家爱的精细，给丫鬟仆妇吃的自然不会煮。

光是刀功，就很费老厨房师傅。

顾时不动声色，静静等开席。

宴会开席后，丫鬟们个个忙起来了。

备菜台热菜蒸腾，柴扉端起菜就低着头，往闺秀席那三桌走去。

微微屈膝，接着将菜碟放到桌上，动作利落，不多看一眼桌上的贵女们。

只是，柴扉这才发现，其中有一桌是侯府小主闺秀们，理应照顾她们的喜好。

李嬷嬷没有提前说清楚，柴扉只好赶紧问人。

柴扉快步走过去想寻李嬷嬷来问问，可李嬷嬷忙着调度，随手指了个丫鬟，道：

“你问她就行。”

丫鬟梨花忙个不停，一直来回穿梭在席间。

柴扉怕误了差事，也紧跟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细问。

见她还算有诚心，又是李嬷嬷吩咐的，梨花道：

“你给我听仔细了，这一席面都是小主，可别记错了，错一样都是要挨罚的。

二老爷夫人，爱吃甜口，不喜油腻，菜里要是有肥油就别端到她面前了。

大小姐面前的碟子要摆正，汤汁千万要小心，但凡撒了一点，她都认为极其不吉利的。

三小姐喜酸辣，甜口不爱；

而二奶奶上了年纪，不爱香菜不爱花椒，你也得小心点。”

梨花一路走，一路噼里啪啦地说。

虽是临时急匆匆需要记下，好在只需要顾忌几个人的口味而已。

柴扉再次确认问道：

“还有吗？”

梨花瞥她一眼道：

“暂时我记得就这么多，若你信不过我，大可再去问问别人。”

柴扉赶紧挤出一个感激的笑，道：

“多谢多谢，我一定谨记的。”

话虽如此，等梨花转头去忙活，柴扉偷偷去问了另一个丫鬟茉莉。

茉莉听了点点头，道：

“这几个小主的喜好忌讳的确如此，你记得不错。”

柴扉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言谢后就忙了起来。

先端起冰糖莲子羹，放在二老爷夫人和侯夫人面前。

莲子羹清润不腻，最合适两位夫人，养生又甜口。

转身端起凉拌玉笋、清炒棱角菜，放到二小姐跟前，没有汤汁，摆的周周正正，精致清爽、卖相好看。

再是酸辣藕带、泡椒菌菇，快步送到三小姐桌上。

柴扉一趟趟来回穿梭，手上托着碟盘走路很稳，脚步无声，还做的很是周到。

徐嬷嬷看在眼里，很是赞赏。

最后上水晶虾饺和蜜汁藕片，柴扉端了上去，摆在四小姐面前。

四小姐年纪小，应当是喜爱这两样东西的。

把碟子放在桌面上后，一瞬间，柴扉松了一口气。

终于是完成了最艰难的一桌，后面就轻松多了。

方才忙忙碌碌的上菜，倒有些胡闹厨房既视感。

上的菜慢了就要遭到客人投诉的，还怪有危机感的。

可没想到，一旁的四小姐竟立刻出声呵斥道：

“大胆贱婢！我吃了虾就身上起疹子，你这是要害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