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开

月如银盘，漫天繁星。

山崖之巅，叶陌寒斜躺在草地之上，嘴中叼着一根青草，微微嚼动，任由那淡淡的苦涩在嘴中弥漫开来…

举起有些白皙的手掌，挡在眼前，目光透过手指缝隙，遥望着天空上那轮巨大的银月。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低低的呢喃声，忽然毫无边际的从少年嘴中轻吐了出来。

叶陌寒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原本是华夏的一名学子，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他自己也不知道，刚穿越时还挺开心的，时间长了才发现蓝星的好。

回忆着前世种种，叶陌寒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叶陌寒身处一片迷雾，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向前走，四周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努力寻找方向，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不远处闪过一股刺眼的白光，叶陌寒努力睁大眼，还是看不清。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一刹那，叶陌寒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人影自九天之上而来。

这时遮蔽天空的雾霾散开，耀眼的白光自那人身上发出，她美得如梦似幻，空灵飘渺，如同乘月来到人间的巫山神女。

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吗？

那仙子落在叶陌寒面前，拉住叶陌寒的手，叶陌寒莫名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变强吗？我可以帮你。

叶陌寒愣住了，旋即哈哈大笑：“帮我？我不需要！”

何等的虚伪，像杀人犯那冠冕堂皇的话术，何等的不诚，像小偷被抓后的毒誓。

叶陌寒心里涌起滔天怒火，一把甩开那仙子，死死地盯着她，模糊间，他看见了那青云宗长老嫌弃的表情，他看见了世人的嘲讽，叶萤儿的怜悯。

他突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不是疼痛，不是悲伤，却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已经化作漆黑的利刃。

“聒噪的东西！谁允许你们在我面前做出这番模样！”

叶陌寒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一剑刺穿了面前的仙女……

山坡上，叶陌寒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喘着粗气，他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难不成要走火入魔了？

看看天色，明月当头，已是深夜，叶陌寒摇了摇发昏的脑袋，向山下走去。

少年眼中的猩红一闪而逝，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斗……

………

庭院里的月光正惨白地洒在青石板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叶陌寒回到房间时，却看见叶擎天坐在床沿，玄色常服的领口半敞着，露出的脖颈线条冷硬如石。

叶擎天没有看他，只垂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那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

“回来了。”

叶擎天抬眼，声音不高，他的眼白有些浑浊，血丝从眼角蔓延开，像蛛网般覆在深褐色的瞳仁上。

“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叶陌寒的语气依旧尖锐，坐在一旁擦拭自己的剑，他们父子性格一向不对付，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架来。

叶擎天声音古井无波，像是在命令：“过几天你就可以去青云宗住了，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叶陌寒手一顿，强压着怒气：“我说了，我不想去。”

“你被剑宗拒收我已经知道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叶擎天陡然拔高了声音，在他眼里，叶陌寒就是不学无术，明明认真修炼就可以突破筑基，却偏偏要去当剑修。

叶陌寒不甘示弱：“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那我说不去，你为什么要我去？”

“只有法修才是唯一的出路，法修才能改变命运，剑修能有什么出息，你当你是天才吗？赚那点灵石顶个屁用，灵石！灵石你要不要？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叶陌寒毫无惧色：“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品灵根去修法吗？筑基与炼气又有何区别？不过多那百余年寿命，倒省得我在这人间受苦！”

“不去你还能干什么，你想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吗？你说你想当剑修，那你告诉我，你练出什么了？”

叶擎天气急，直接给了叶陌寒一耳光，他知道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灵石是真的。

叶陌寒不避不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他踉跄退一步，反倒更起劲了，激动的用手指着自己。

“我浑浑噩噩？你们！你们所有人才是浑浑噩噩，为了半块灵石连道心都不要了，这修的是假仙！”

叶陌寒歇斯底里的咆哮：“老家伙，你变得懦弱了，失败的是你！不是我！不是我！”

叶擎天愣住了，他无力反驳，只是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是啊，叶擎天曾经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像如今的叶陌寒一样，但叶擎天还有妻儿老小需要他……

叶擎天走后，叶陌寒目光幽幽，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许久，最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第二天早上

叶家众人，如往常一般聚在一起吃早饭，他们早已习惯叶陌寒这缺席的行为，而这次，一个丫鬟却拿着封信递到了众人面前。

“老爷，夫人，二少爷找不到了，只在书房发现了这封信。”

众人满脸疑惑，不知道叶陌寒在整什么幺蛾子，叶青鸾接过信读了起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首诗。

“万夫所指皆为虚，我自握剑铸金坚，天地若无容身所，自由浮萍任风飘。”

叶青鸾读完，挠了挠头问道：“妈，是这什么意思？”

叶陌寒母亲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你二哥离家出走了。”

叶青鸾面露担忧：“啊，怎么会？那快去把二哥找回来呀。”

众人刚想吩咐手下派人去找，却被叶擎天叫住，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他去吧。”

……

叶州城，城门不远处，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柳元看着叶陌寒，心情复杂：“你要去哪？”

“找一个能留我的地方。”

柳元又问：“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直到我变得足够强，强到不需要他们。”

见叶陌寒转身离去，柳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