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照在西山苑的薄雾上，钱多多的车队就开到了山脚下。

跟昨天那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钱多多，排场搞的很大。

十几辆马车围着一辆四匹白马拉的大车，车旁边近百个护卫穿着劲装，看着就十分凶狠。

钱多多走下车，一脸笑呵呵的样子，眉眼间藏不住的精明跟傲气。

一晚上过去，他又变回那个大乾国最牛的皇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是钱家的大账房，铁算盘钱三，一个瘦脸中年人，眼神跟刀子似的，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一直拨弄着个乌木算盘。

右边一个，是钱家珍宝阁的头号工匠，五十多岁了，一双巧手全是老茧，做金银玉器的手艺那是京城当然不让的第一。

钱多多带着他的人，走进格物所的会客厅。

“仙师，我钱某来了。”

钱多多拱拱手，笑呵呵的，腰杆挺的笔直。

他带来的人，就是他的底气。

他虽然信楚枫这里有仙物，可仙物最后终究还是人造的。是人造的玩意，就有成本有工艺。只要能算出成本摸清工艺，他就有把握在桌上把大部分利润揣自己兜里。

“钱老板果然守时。”

楚枫一身简单的道袍，安稳的坐主位上，伸手示意。

“坐。”

钱多多大喇喇的坐下，钱三跟老师傅站两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间破屋子，还有屋里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仙师。

“仙师昨天说的那三件仙物，我回去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啊。”

钱多多感慨了一通，话头一转。

“我钱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仙法道术。只想从普通人的角度，跟仙师谈谈这三件仙物的买卖。”

“我斗胆猜一下，那个镜子，根本可能就是打磨的方法不一样。我钱家有最好的磨玉师傅，说不定能给仙师帮上忙。”

楚枫听罢，知道他是想占点便宜，想从技术工人方面下手。

楚枫没跟他吵。

他安静的听着。

旁边的李格物却有点忍不住了。

这个死胖子，昨天还一副要给师父磕头的样子，今天就这副德行。

就在他想开口骂人时，楚枫一个眼神扫过来，让他别急。

等钱多多说完了他那套生意经，自我感觉良好，准备开条件的时候。

楚枫终于开口。

“钱老板，说了这么多，口干了吧。”

“来人，给钱老板和两位先生上茶。”

他声音平淡，面无表情。

钱多多愣住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了憋回去，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笑道：“多谢仙师。不过喝茶之前，我还是更想......”

楚枫摆手打断他。

“茶，不急着喝。”

“我这儿，正好有点刚从甘蔗里榨出的黄糖水。不如就请钱老板尝尝看味道如何。”

说完，他朝门外喊：

“格物，把东西拿来。”

“是，师父。”

李格物应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摆着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碗浑浊发黄的糖水。

一个小瓷罐，装着黑色粉末。

还有一个简单的过滤装置，是几层纱布跟竹筒做的。

钱多多跟他身后的两个专家都看傻眼了。

他们不明白，这位仙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枫站起来，没多说废话。

他当着大家的面，把黑粉末倒进黄糖水，拿小木棍慢悠悠的搅。

“仙师，这是何物？”钱多多忍不住问。

那黑粉末看着跟普通的炭灰差不多。

“这东西，我叫它涤尘灵炭。是用果木烧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的无氧火烧制而成。”

楚枫随口编个听着很玄乎的名字。

这东西其实是他让李格物用土法子造的活性炭。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里，楚枫把混了活性炭的糖水，倒进竹筒过滤器。

一滴。

两滴。

清亮的液体从过滤器底下一点点渗出来，掉进下面干净的空碗里。

钱三的算盘声停了。

老师傅也憋住了气。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碗。

掉下来的液体不再是之前的黄褐色。

而是一种跟清水差不多的液体。

之前的浑浊颜色已经消失了。

一整碗糖水过滤完，楚枫让李格物把清澈的糖水倒进小锅，放在特制的酒精灯上加热。

水气蒸发。

锅底开始有白色晶体凝结出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等到所有水都蒸发干后，满满一锅雪白细腻的结晶摆在大家面前。

在早上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空气里飘着一种香甜的气息。

“这......这......”

钱多多身后的老师傅，一辈子跟宝贝打交道，现在指着那锅白糖，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钱多多猛的站起来，几步就冲到桌前。

“仙......仙师......”

“这就是您提过的白糖？”

楚枫没回话，只用一根银勺，轻轻的舀起一勺白糖，递到他面前。

钱多多哆嗦的伸手，接过银勺，把雪白晶体送进嘴里。

一股纯粹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一刻，钱多多像是一个没吃过糖的小孩，细细品味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甜。

他的双眼在不知不觉下落下两行清泪。

钱多多两腿一软，直挺挺的跪下，对着楚枫，磕了个大头。

“仙师在上！请受钱多多一拜！”

“是钱某有眼无珠，是个凡夫俗子，不该瞎猜您的本事！我罪该万死！”

“求仙师发发慈悲，给我钱某一个机会，钱某愿给您当牛做马！”

这次，他比昨天晚上更低声下气，更真心。

楚枫看着跪地上的钱多多，开口。

“钱老板，起来吧。”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买卖了。”

钱多多赶紧爬起来，恭敬的站一边，再也不敢坐着。

“仙师您说，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绝无二话！”

楚枫伸出三根手指。

“三七分。”

“你负责所有的生产销售渠道跟人工原料成本。我，只出技术。”

“所有项目赚的纯利，我拿七成，你拿三成。”

这话一出，钱多多心里一抽。

但他没一点犹豫，又拜了下去。

“全听仙师的。仙师能分我三成，钱某就已经满足了”

他清楚，凭对方这技术，别说三成，就算只给他一成，也是天下独一份的买卖，够他赚的盆满钵满了。

楚枫满意的点头。

“很好。”

“具体的生意怎么做，我没兴趣，全交给你负责。但是......”

他话头一转，指了指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李格物。

“所有产品的技术指导跟质量把控，由我的大徒弟，李格物，全权负责。以后，他就是格物所的技术总管。”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

钱多多立刻转向李格物，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深深的鞠了一躬。

“嘿嘿，李总管，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您放心，所有工坊，您随时可以视察！但凡有任何不合您心意的地方，您一句话，我马上把它给拆了！”

李格物被他这突然的大礼跟称呼弄的不知所措，赶紧看向自己师父。

楚枫投去个鼓励的眼神。

少年挺直腰板，学着师父的样子，沉稳的回了一句：“份内的事。”

他好像有点明白师父昨天那句话的意思了。

很快，钱多多带来的那份写好的合同，重新更改。

三七分成的条款，重重的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两边签字画押，盖上印章。

钱多多满意的抱着契约，小心又小心的离开。

他一点没停，一上马车，马上对自己最能干的管事下令。

“传我命令！”

“我要在十天之内，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有新的仙物马上要在我们的珍宝阁开卖！”

马车里，钱多多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时不时还与身边的亲信商量着点什么，他知道，这也许是他鱼跃龙门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