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乾帝一道圣旨，在天启城里搅起的风浪，比养心殿的地暖烧的还旺。

地暖那事儿刚完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格物所外面就给围的死死的。

一堆马车差不多堵死了整条巷子。那些管家仆人，手里拿着烫金的名帖，脸上都挂着笑，可眼神一对上，就开始比谁家主子官大。

就这一夜功夫，小小的格物所，居然成了整个大乾王朝最热门的地方。

这份热闹，放京城任何一个衙门都得受宠若惊，可对格物所的主人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

楚枫一个都不见。

不管是三品大官的管家，还是皇亲国戚，都被几个新来的学徒客客气气的挡在门外。

理由就一个。

“仙师在为皇上勘验西山苑的风水，规划新道场，没空见客。”

这会儿，楚枫确实在西山苑。

但这片几十里的皇家猎场，在他眼里哪有什么风水龙脉。

他就站在个小山坡上，看着脚下这片大地，手里拿根炭笔，在一张大白纸上飞快的写画。

那不是什么符，是一张只有后世人才懂的工坊区规划图。

“这里，地平，离水近，可以建一号工坊区，专门量产‘水合神泥’。”

楚枫用炭笔画了个大方框。

“生产‘水合神泥’要很多石灰石跟黏土，西山苑西边那座山，我看了下，存货很多。从矿场到工坊，得修条专门的路，用牛马拉矿车，搞流水线作业。”

“这片，建工人宿舍区，食堂，还有学堂。”

“技术不能光在几个人手里。所有工匠，得分批学认字，学点基础的算术跟物理。只有他们看得懂图纸，明白原理，标准化生产才能真的搞起来。”

跟在后面的李格物，一边飞快记录师父的每句话，一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有好多词都听不懂，可他明白，师父从不会干无意义的事。

就在他们规划的时候，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书，李格物打开看了看，随后望向楚枫。

“师父，格物所外面那些大人物咋办？一直晾着，会不会不太好？”李格物担心的问。

楚枫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来拜码头的，都是过客。真想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的，不是他们。”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真正的朋友会挑个好时间自己找上门。”

就好像在印证他的话。当天半夜，整个天启城都睡了，格物所门前也安静下来的时候，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没声的停在巷子口。

一个圆滚滚，满面红光的胖子，从轿子里出来。这人就是大乾皇商，钱多多。

他没带下人，自己走到前面，轻轻敲了敲那扇有点破的木门。

开门的是李格物。

看见来人，他愣了一下，还是照师父的吩咐，把人请了进去。

还是那个破客厅。

楚枫早就泡好一壶茶，正等着他。

“仙师，这么晚来打扰，不好意思啊。”

钱多多没了白天的张扬，姿态放的很低，弯腰作揖。

“钱老板客气。”楚枫伸手让他坐，“这么晚来，肯定不是找我喝茶的吧。”

“仙师是爽快人，那我老钱也就不绕弯子了。”

钱多多搓搓手，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精光。

“皇上脚下那个‘水合神泥’，我，想跟仙师合作。”

开门见山。

“哦？怎么个合作法？”楚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仙师您出技术，我来负责生产、运输、销售，还有打点好上上下下。我钱家，生意铺满大乾九州，官面上也说得上话。”

钱多多脸上有点得意：“用皇商的名义，咱们可以把所有军用官用的‘神泥’订单全包了。赚的钱嘛......”

他停了一下，伸出两根指头。

“仙师您只要在西山坐着，我保证，每年这个数的纯利，准时送到您手上。”

楚枫撇了她一眼。

放平常人那这是一笔能吓死人的钱。

但他话里的意思，是他吃肉，楚枫跟着喝点汤。

楚枫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钱老板，你可能想岔了。”

“水合神泥皇上已经定了调子，是强军的根本，国家的宝贝。生产使用，都归兵部跟工部管，轮不到商人插手。”

一句话，把钱多多所有的念想都堵死了。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来以为楚枫一个修道的，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能让他随便拿捏，没想到对方比谁都清楚。

眼看最大的目标黄了，钱多多一脸的失望。

他正准备起身走人，再想别的办法。

楚枫却慢悠悠的又开了口：“不过嘛，水合神泥这种军国大事，钱老板你掺和不了。我这倒有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民用小玩意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小玩意儿？”钱多多一愣。

楚枫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轻轻放桌上，推过去。“我最近闲着没事，捣鼓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叫‘镜子’。没啥大用，就是比市面上最好的铜镜好点，能让人看清楚自己的脸。”

“第二样，叫‘香皂’。也没啥稀奇的，钱老板应该早就见识过了。”

“第三样，叫‘白糖’。这东西，比市面上的黄糖纯度高，价格这方面不用担心卖不起来。”

楚枫每说一样，钱多多的眼睛就瞪大一圈。

那京城里所有贵妇小姐，怕不是要疯！一面镜子就算卖出天价，都有人抢破头！

香皂？这个东西他可是亲眼见过，当时整个皇城都供不应求。

后宫三千个女人，谁不想让皇上看上？这东西在后宫，就是硬通货！

而且如果白糖能研究出来，作为稀罕货肯定也是十分抢手。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能吓死人。

现在，这位仙师，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三样东西全摆在他面前。

钱多多呼吸都急促了。

他“嚯”一下站起来，对着楚枫又是一个大揖，这次头都快磕到地上了。

“仙师！！我钱多多有眼不识泰山！请仙师恕罪！！”

“这些全都是仙物啊！！”

“明天！不，我今晚就回去准备！明天一早，我就带重金再来找仙师！只求仙师能将经销权交给钱某。”

楚枫看他那副恨不得当场磕头的样子，还是平静的点点头。

“好，我明天，在西山苑等你。”

等送走了钱多多。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李格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看着门外，小脸皱着：“师父，跟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合作会不会丢咱们格物所的脸？”

在少年单纯的想法里，格物所是搞学问的神圣地方，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不该跟追着钱跑的商人搅在一起。

楚枫听了，转过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神深沉：“格物，你记住。”

“格物致知，是咱们的理想。可要把这理想推行到全天下，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变强，就需要手段。”

“钱，就是手段里的一种。能让咱们的理想，走的更快，更稳，是最好用的工具。”

“再说了......”

楚枫淡然一笑。

“谁说我们只是在跟他合作呢？”

李格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是眼里还是有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