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生的一切,周元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一言不发,默默跟了上去。
这条通往机场的大道空旷得有些荒凉,两侧是待开发的荒地,杂草丛生。
苏曼心情低落到极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便踏上了这条路。
这里很静,几乎没什么人。
也正因为太静,她才忽然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
苏曼猛地回头。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她认得他,今天接亲时见过,是伴郎之一。
周元见她发现了,便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我是周元,丁叙白的朋友,今天的伴郎。”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向远处,眼底有一丝苏曼看不懂的黯淡。
苏曼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跟着我?怎么不去婚宴现场?你不去,伴郎不就少一个人吗?”
周元看着她,平静地回:“伴娘不也少了一个吗?少一个伴娘,少一个伴郎,正好。”
没有人比周元更懂她此刻的心情。
因为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今天,也成了别人的新娘。
“刘希玥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周元轻声道,“你要不要跟我回酒店,跟丁叙白把误会说清楚?”
苏曼轻轻笑了笑,笑得苍凉。
“解开了又能怎样呢?”
“都礼成了。去找他只会徒增他的烦恼而已。两个人痛不如一个人痛。”
“没必要了。就这样吧。”
“会有这样的误会,只能说明……我们之间,本就不够信任,太多隔阂。就算没有廖砚承,也会有别的。”
周元沉默了。
是呀,他都结婚了,真相还重要吗?
又能改变什么?
苏曼走累了,慢慢蹲在路边。
周元看着她蹲在路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小草,一根、两根、三根,拔了又扔,扔了又拔,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动了一下,她没在意。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你别硬撑。”
苏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坦诚,像终于卸下最后一层伪装:
“我承认我很伤心,我不想说自己没关系,我也不想说自己一点都不伤心——那都是骗人的。”
风一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元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安静陪着。
苏曼慢慢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水泥地上一笔一画地画。
先画两个小圈圈。
再写一个“四”。
圈圈上面写一个“三”。
最后全部圈起来,两侧各画一道弧线。
周元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画个圈圈,诅咒廖砚承?”
苏曼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努力弯了弯,对他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是哭脸。”她声音沙沙的,“你看,眼睛是垂着的,嘴巴是往下的。”
周元低头一看,还真是。
“为什么画哭脸?”
苏曼没回答。
她低下头,又在哭脸旁边,画了一个圈。
弯弯的眼睛,向上翘的嘴。
笑脸。
哭脸旁边,多了一个笑脸。
周元看着她画完,轻声问:“那这个笑脸呢?”
苏曼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可能是……希望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周元看着她。
瘦得风一吹就能倒,却还在拼命挺直腰板。
“我以前也会一个人走这条路。”她轻声说,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可以,“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的。你不用担心。”
周元沉默几秒,轻轻开口:
“我也想,感受一下此刻的安静。”
苏曼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哭脸,轻轻“嗯”了一声。
没再赶他走。
两人并肩站在机场大道边,一个望着远方,一个盯着地上的画。
风从空旷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最后,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你不走吗?”
周元迈步跟上。
两个人并排走着,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谁也没说话。
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就在这时——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整条大道的寂静。
“啊——!”
苏曼脚下一软,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脚踝处,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是蛇。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剧痛便从脚踝直窜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去。
“苏曼!”周元冲上来接住她,触手滚烫。
那条蛇早已蹿进草丛,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