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十年七月,己亥(公元230年8月15日),成都,忠武王府。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但忠武王府后园的凉亭中却颇为凉爽。亭子四周挂上了细竹帘,既通风又遮阳。亭中,关银屏斜倚在竹榻上,手中拿着一把小团扇,轻轻摇着。她已怀孕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绸衫,脸上带着慵懒的红晕。
萧驿、萧屏两个孩子正在亭外的池塘边捉蜻蜓。萧驿今年六岁,虎头虎脑,像极了父亲;萧屏五岁,眉目如画,像极了母亲。两个孩子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母亲,母亲,你看我捉到了!”萧驿举着一只红蜻蜓跑进来,献宝似的捧到母亲面前。
关银屏笑着摸摸他的头:“驿儿真厉害。不过蜻蜓是益虫,捉到了看看就好,要放了它哦。”
“哦……”萧驿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乖乖放开手。红蜻蜓振翅飞走,消失在绿叶间。
萧屏也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母亲,这些花漂亮,送给你。”
“谢谢屏儿。”关银屏接过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她将花插在发髻旁,笑道:“好看吗?”
“好看!”两个孩子齐声道。
萧渊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流。他走到亭中,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恶心?”
“好多了。”关银屏笑道,“早上还有些反胃,但喝了酸梅汤就好了。这孩子,比怀驿儿、屏儿时乖多了。那时我可是吐了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
萧驿好奇地凑过来,摸着母亲的小腹:“母亲,弟弟妹妹在里面吗?”
“是呀。”关银屏握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他在这里,慢慢长大。等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来和你们玩了。”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呀?”萧屏也凑过来。
“要等到明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萧渊笑道,“到时候,咱们家就又多一个孩子了。”
“我喜欢弟弟!”萧驿说。
“我喜欢妹妹!”萧屏不甘示弱。
“都喜欢,都好。”关银屏一手搂一个,“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你们的亲人,要好好爱护,知道吗?”
“知道啦!”两个孩子齐声应道。
正说着,老管家匆匆来报:“王爷,夫人,姜府派人来报,萧夫人要生了!”
萧渊、关银屏同时起身。关银屏急道:“快备车,去姜府!”
姜府离忠武王府不远,只隔两条街。萧渊、关银屏赶到时,府中已忙成一团。产房内传来萧攸宁压抑的呻吟,姜维在门外焦急踱步,姜维之(小名维儿)今年四岁,被奶娘抱着,还不懂事,只是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
“伯约,怎么样了?”萧渊急问。
“还在生。”姜维额头冒汗,“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太医说胎位有点不正,但还好,应该能顺产。”
关银屏安慰道:“别急,攸宁身体好,能挺过去。我生驿儿、屏儿时,也生了三个时辰呢。”
正说着,蔡文姬、萧琰也赶到了。蔡文姬一进门就问:“攸宁呢?生了吗?”
“还没。”姜维道,“岳母别急,在里面呢。”
蔡文姬急得直跺脚:“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怀维儿时就很顺利,这次怎么……”
萧琰拍拍妻子的肩:“别急,别急,有太医在,没事的。”
一家人在门外焦急等待。萧驿、萧屏也懂事地不再嬉闹,乖乖坐在一旁。萧屏小声道:“哥哥,姑姑在里面疼吗?”
“嗯。”萧驿点头,“母亲生咱们时,也这样疼。父亲说,生孩子是女人最疼的时候。”
“那姑姑好辛苦。”萧屏小脸上满是担忧。
又过了半个时辰,产房内终于传来婴儿啼哭。众人精神一振,姜维更是冲到门前。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姜将军,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太好了!”众人齐声欢呼。
姜维冲进产房,见萧攸宁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温柔。她身边,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在啼哭,声音洪亮。
“攸宁,你辛苦了。”姜维握住妻子的手,眼中含泪。
“看看孩子。”萧攸宁虚弱地笑道。
姜维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小家伙皱巴巴的,但五官清秀,像极了母亲。他越看越爱,在她小脸上轻轻一吻。
“取名字了吗?”关银屏走进来,笑问。
姜维想了想,道:“就叫姜玥吧。玥者,神珠也,愿她如明珠般珍贵,一生平安喜乐。”
“姜玥,好名字。”关银屏笑道,“小名就叫玥儿,如何?”
“好,就叫玥儿。”萧攸宁点头。
蔡文姬、萧琰也进来看外孙女。蔡文姬抱着玥儿,老泪纵横:“好,好,攸宁有儿有女,圆满了。玥儿,我是外祖母……”
萧琰也笑得合不拢嘴:“玥儿,玥儿,我是外祖父……”
一家人围着新生儿,欢喜无限。萧驿、萧屏也挤进来要看小表妹。萧驿伸手摸了摸玥儿的小手,惊奇道:“好小啊!”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关银屏笑道。
萧屏眼巴巴地问:“母亲,我小时候也这么小吗?”
“是呀,你也这么小,比玥儿还小呢。”关银屏摸摸女儿的头,“那时候你可娇气了,天天哭,要人抱着才肯睡。”
“我哪有……”萧屏脸一红,躲到父亲身后。
萧渊抱起女儿,笑道:“屏儿小时候是爱哭,但一见到父亲就不哭了。是不是?”
“嗯。”萧屏搂着父亲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
一家团聚,其乐融融。姜维特意吩咐厨房准备宴席,庆祝女儿出生。宴席上,诸葛亮、荀彧、贾诩、张辽、太史慈、甘宁、朱灵、徐晃等人都派人送来贺礼。诸葛瑾、诸葛恪父子也来了,送上厚礼。
“恭喜伯约,恭喜攸宁。”诸葛亮举杯道,“如今伯约有儿有女,人生圆满。来,大家共饮一杯,祝小玥儿健康长大,一生平安!”
“共饮!”众人齐声应道。
宴席热闹,但关银屏因有孕在身,不便饮酒,只以茶代酒。她看着满堂宾客,看着丈夫、孩子、妹妹、妹夫、父母,心中充满幸福。这样的日子,她盼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宴后,宾客散去。萧渊、关银屏带着孩子回到忠武王府。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早已困了,奶娘带他们去睡。卧房中,只剩夫妻二人。
“今日真是高兴。”关银屏靠在丈夫怀中,轻声道,“攸宁生了女儿,咱们又要添一个孩子。父亲母亲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说要抱孙子外孙。”
“是啊。”萧渊轻抚妻子的小腹,“等咱们这个出生,家里就更热闹了。到时候,四个孩子,这府里怕是要被闹翻天了。”
“闹翻天我也高兴。”关银屏笑道,“我就喜欢家里热闹。以前在荆州,就我和父亲,冷冷清清的。现在多好,有你有孩子,有父母妹妹,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你呀,就是喜欢热闹。”萧渊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我也喜欢。等天下太平,咱们就带着孩子,去萧家庄,过田园生活。到时候,再生几个,让孩子们满山跑,好不好?”
“好。”关银屏眼中闪着憧憬,“不过,要生你生,我可生不动了。这是最后一个,说好了。”
“好,说好了,这是最后一个。”萧渊笑道,“不过,如果是女儿,我还想要个儿子;如果是儿子,我还想要个女儿。怎么办?”
“贪心。”关银屏打他一下,“儿女都是缘,强求不得。不管是儿是女,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我都爱。”
“我也爱。”萧渊握住她的手,“银屏,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这么多可爱的孩子。”
“傻瓜,说什么谢。”关银屏眼中含泪,“能嫁给你,能给你生孩子,是我的福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有多想你。每天晚上,我都摸着肚子,跟孩子说,父亲很快回来,父亲会带咱们去看桃花……”
“对不起……”萧渊抱紧她,“我答应你,等这个孩子出生,等天下太平,我一定带你和孩子们去看桃花。咱们去看江南的桃花,看遍天下最美的桃花。”
“嗯。”关银屏点头,“我等着。”
夫妻相拥,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馨。萧渊每日上朝处理军务,下朝后便回家陪妻子孩子。关银屏的孕期反应渐渐减轻,但口味变得刁钻,有时想吃酸的,有时想吃辣的,有时半夜忽然想吃某种东西,萧渊便亲自下厨,或派人满城寻找。
这日,关银屏忽然想吃杨梅。可时值七月,杨梅已过季,市面上早已无货。萧渊派人找遍成都,只找到一些蜜饯杨梅。关银屏尝了一口,皱眉道:“不是这个味道,我要新鲜的。”
萧渊无奈,只得派人快马去南中。南中气候温暖,或许还有晚熟的杨梅。三日后,使者带回一小篮新鲜的杨梅,虽不如初夏时肥美,但胜在新鲜。关银屏吃了几个,满意道:“嗯,是这个味道。”
萧渊笑道:“你可真会折腾人。这杨梅,是从南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路上换了三匹马。”
“我不管,我就要吃。”关银屏理直气壮,“是你要我生的,就得负责。”
“好好好,我负责。”萧渊投降,“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给你弄来。”
除了口味刁钻,关银屏的脾气也变得古怪。有时莫名其妙就哭了,有时又莫名其妙就笑了。萧渊知道这是孕期正常反应,总是耐心哄着,从不嫌烦。
这日,关银屏在镜前梳头,忽然叹道:“我是不是变丑了?脸圆了,腰粗了,以后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萧渊从背后抱住她,笑道:“谁说的?我的银屏,什么时候都好看。脸圆了是福相,腰粗了是因为咱们的孩子在里面。等孩子出生,你会恢复的。而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
“真的,我发誓。”
关银屏这才破涕为笑。
萧驿、萧屏对母亲的肚子也很好奇。萧驿每天都要摸摸,问:“弟弟妹妹今天动了吗?”
关银屏笑道:“动了,刚才还踢了我一脚呢。”
萧屏也好奇地摸:“母亲,弟弟妹妹在里面做什么呀?”
“在里面睡觉,吃饭,长身体。”关银屏耐心解释,“等长到足够大,就会出来了。”
“那他怎么吃饭呀?”
“通过一根管子,叫脐带,母亲吃的东西,通过脐带传给他。”
“那他会饿吗?”
“不会,母亲吃饱了,他就饱了。”
两个孩子的问题层出不穷,关银屏总是耐心回答。萧渊在一旁看着,心中满是幸福。这样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八月,关银屏的孕期进入第四个月,腹部已明显隆起。太医诊脉后,说胎象平稳,母子健康。萧渊这才放心,但依然每日陪在妻子身边,寸步不离。
这日,诸葛亮来访,与萧渊商议国事。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诸葛亮忽然道:“若海,如今曹魏新败,东吴内乱,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我打算推行几项新政策,想听听你的意见。”
“丞相请讲。”
“第一,改革军制。如今我军虽有玄甲军精锐,但地方军、郡兵训练不足,装备落后。我打算推行‘府兵制’,寓兵于农,平时种地,战时出征。如此,既可减轻朝廷负担,又可保证兵源。”
“此法甚好。”萧渊点头,“但需注意,不可扰民。且府兵训练、装备,需统一标准,不可松懈。”
“这是自然。”诸葛亮继续道,“第二,推广教育。如今科举已行,但读书人依然不多。我打算在各州郡设立官学,招收适龄孩童,教授经史、算术、兵法。学费全免,食宿全包,以此培养人才。”
“此乃百年大计。”萧渊赞道,“只是耗费巨大,需循序渐进。”
“我已计算过,以如今蜀汉财力,完全可以支撑。”诸葛亮道,“第三,发展工商。农业是根本,但工商也不可偏废。我打算设立‘工曹’、‘商曹’,专司管理。鼓励发明创造,保护工匠利益;整顿市舶,征收商税,规范市场。”
“此三项,皆利国利民。”萧渊道,“丞相尽管推行,萧某全力支持。”
“有若海支持,我就放心了。”诸葛亮笑道,“另外,还有一事。诸葛瑾兄长来投,我想让他入朝为官。他熟悉江东内情,又精通政务,是个人才。”
“子瑜兄确有才华。”萧渊道,“只是他初来乍到,恐难服众。不如先任闲职,待熟悉情况,再委以重任。”
“我也是此意。”诸葛亮点头,“就让他任光禄大夫,参赞朝政。至于诸葛恪……此子才华横溢,但心高气傲,需多加磨炼。我打算让他去军中历练,从基层做起,你看如何?”
“丞相安排甚是妥当。”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诸葛亮告辞离去。萧渊回到卧房,关银屏正在午睡。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温柔而宁静。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心中充满感激。
感激上苍让他重生,感激上苍让他遇到她,感激上苍给他这样的生活。
“银屏,”他轻声道,“我会守护这一切,守护你,守护孩子,守护这个家。直到永远。”
关银屏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窗外,夏花灿烂。而他们的生活,也如这夏花般,绚烂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