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十年三月,乙亥(公元230年4月22日),潼关。
春风吹过战场,却吹不散弥漫的血腥与焦土气息。潼关城下,方圆十里之内,土地呈现诡异的暗红色,那是鲜血浸染后的颜色。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刀枪、散落的甲胄,以及来不及收拾的尸骸,在春风中诉说着这场持续了整整四个月的惨烈战役。
但此刻,战场已然安静。
曹魏三十万大军,在潼关城下鏖战四个月,损失超过十五万,粮草断绝,士气崩溃,终于在昨日清晨全线溃退。主帅司马懿、曹真率残部北逃,蜀汉军趁势追击,收复弘农、陕县,兵锋直指洛阳。
潼关之战,以蜀汉全胜告终。
城楼上,萧渊凭栏远望,玄甲玄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四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日都在谋划、部署、指挥。潼关守住了,大汉国运保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是五万蜀汉将士的生命。
“王爷,该回成都了。”贾诩走上城楼,轻声道,“陛下已下旨,命王爷回朝受封。潼关交由徐晃、朱灵镇守,雍州有丞相坐镇,万无一失。”
萧渊点点头,没有转身:“文和,你说……咱们还要打多久?”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曹魏经此一败,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再战。东吴见势不妙,已撤兵回防。天下三分之势,暂时稳固。但想要一统天下,至少还需十年。”
“十年……”萧渊喃喃道,“又要有多少人死,多少家破人亡?”
“王爷,”贾诩正色道,“乱世之中,不以战止战,则战乱永无宁日。王爷推行的新政,让四州百姓安居乐业;王爷打造的玄甲军,保卫了大汉疆土。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明日的太平。王爷,切不可因一时心软,而误了大事。”
萧渊转过身,看着贾诩,这位以“毒士”著称的谋士,眼中竟也闪着真挚的光芒。他笑了:“文和说得对。是我一时感怀了。走吧,回成都。”
三日后,萧渊率亲卫返回成都。潼关交由徐晃、朱灵镇守,张辽、太史慈、甘宁随行。大军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高呼“忠武王”之名。沿途州县,官员出城迎接,百姓自发犒军,场面热烈。
萧渊却归心似箭。两年假死,四个月血战,他已经太久没见到家人了。他想念关银屏温柔的笑容,想念两个孩子稚嫩的呼唤,想念父母慈祥的面容,想念妹妹、妹夫、侄子……
十日后,抵达成都。
成都,忠武王府。
关银屏早已接到消息,带着萧驿、萧屏在府门前等候。两个孩子已六岁、五岁,穿着新衣,翘首以盼。萧琰、蔡文姬、萧攸宁、姜维、姜维之也在,一家人翘首以盼。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出现在街口。为首一将,金甲玄袍,正是萧渊。
“父亲!”萧驿、萧屏欢呼着扑过去。
萧渊翻身下马,一手抱起一个,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一口:“驿儿,屏儿,父亲回来了。”
“父亲,你这次不走了吧?”萧屏搂着父亲的脖子,眼巴巴地问。
“不走了,暂时不走了。”萧渊笑道,“父亲陪你们,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欢呼。
萧渊放下孩子,走到关银屏面前。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关银屏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只是轻声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两人相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经历了太多。
萧琰、蔡文姬老泪纵横。萧攸宁挺着大肚子——她已有九个月身孕,即将临盆——在姜维的搀扶下上前:“阿兄,欢迎回家。”
“攸宁,你……”萧渊看着妹妹隆起的腹部,又惊又喜,“这是……”
“第二胎了。”姜维笑道,“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
“好,好!”萧渊大喜,“我又要当舅舅了!”
一家人簇拥着萧渊进府。府中早已备好宴席,虽不奢华,但都是萧渊爱吃的菜。席间,萧渊说起潼关之战,说起司马懿的诡计,说起战象营的冲锋,说起将士的英勇。说到惨烈处,众人唏嘘;说到胜利时,众人欢欣。
宴后,孩子们被带去休息。萧渊、关银屏回到卧房。房门一关,关银屏终于忍不住,扑到丈夫怀中,放声痛哭。
“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每天夜里,我都做噩梦,梦到你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我怕你真的死了,怕孩子没有父亲,怕这个家散了……”
萧渊紧紧抱着她,心如刀绞:“对不起,银屏,对不起……我也不想离开你和孩子,可国事在身,身不由己。但现在好了,潼关大捷,曹魏十年内无力再战。我可以好好陪你和孩子了。”
“真的?”关银屏抬起头,泪眼朦胧,“你不骗我?”
“不骗你。”萧渊为她擦去眼泪,“陛下已下旨,让我在成都休养,暂时不必出征。这段时间,我就在家陪你和孩子。咱们去城外踏青,去江边钓鱼,教孩子读书写字……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关银屏破涕为笑:“那我要你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你答应过我的。”
“好,等天下太平,我一定带你去。”萧渊吻了吻她的额头,“但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两年不见,你瘦了。”
“你也瘦了。”关银屏抚摸着丈夫的脸,“在潼关,一定很苦吧?”
“苦,但值得。”萧渊握住她的手,“看到你和孩子平安,看到大汉强盛,再苦也值得。”
两人相拥坐在床边,说着分别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关银屏说起在成都的日子,说起孩子的成长,说起父母的牵挂,说起妹妹的怀孕。萧渊说起在潼关的战事,说起将士的英勇,说起新政的成效,说起天下的变化。
说着说着,不知是谁先靠近,四唇相接,深情一吻。两年的思念,四个月的担忧,在这一刻化作炽热的缠绵。
“银屏,这两年,苦了你了。”他心疼的看着关银屏
“不苦,”关银屏抱着他,眼中含泪,却带着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回来,什么都不苦。”
“若海,”她轻声道,“你还记得吗?两年前,你的第一个忌日,在汉中祭坛,我就认出你了。”
萧渊一怔:“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的眼睛。”关银屏抬起头,看着他,“你的眼睛,我认得。哪怕你易容改扮,哪怕你戴着面具,可那双眼睛,我永远不会认错。那时我就知道,你没死。可我不敢说,不敢问,怕坏了你的大事。”
萧渊心中涌起暖流。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却一直忍着,一直等他主动告诉她。
“后来在襄阳,在江陵,每次你易容来见我,我都知道是你。”关银屏继续道,“可我不敢相认,只能装作不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不能说破,只能看着他来,看着他走……”
她的声音哽咽了。萧渊紧紧抱住她:“对不起,银屏,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关银屏摇头,“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有你的责任。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抱着你的衣服,闻着上面的味道,假装你还在身边。驿儿、屏儿问起你,我就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桃花开了就回来。可我其实好怕,怕你真的回不来了……”
“不会的。”萧渊吻去她的泪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真的?”
“真的。”
两人再次相拥,这一次,没有了炽热的欲望,只有深深的依恋。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直到天明。
次日,萧渊醒来时,关银屏还在熟睡。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幸福。轻手轻脚起身,披衣出屋。
院中,萧驿、萧屏正在练剑。两个孩子虽小,但已得关银屏真传,剑法有模有样。见父亲出来,两个孩子欢呼着扑过来。
“父亲,你教我剑法!”萧驿拉着父亲的手。
“父亲,我也要学!”萧屏不甘示弱。
“好,都教。”萧渊笑道,“不过学剑之前,要先读书。走,父亲教你们识字。”
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书房,教他们读书写字。萧驿聪慧,一点就通;萧屏虽调皮,但也认真。书房中,不时传来父子三人的笑声。
关银屏醒来,听到书房中的笑声,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她起身梳洗,来到书房,见丈夫正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教他们读《诗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萧渊念一句,两个孩子跟一句,稚嫩的童声清脆悦耳。
关银屏倚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父子三人身上,温暖而美好。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母亲!”萧屏眼尖,发现了母亲,跳下父亲的膝头扑过来。
萧驿也跑过来:“母亲,父亲在教我们读诗!”
关银屏一手牵一个,走到丈夫面前,笑道:“你还会教诗?我以为你只会教兵法呢。”
“诗书礼乐,也是要教的。”萧渊笑道,“咱们的孩子,要文武双全,方成大器。”
一家人其乐融融。午饭后,萧渊去宫中觐见刘备。刘备“病重”多日,但今日精神尚可,在偏殿召见。
“若海,你来了。”刘备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着欣慰的光,“潼关大捷,你功不可没。朕已下旨,加封你为大司马,总督天下兵马。待朕百年之后,你要好好辅佐太子,完成一统大业。”
萧渊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刘备叹道,“朕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江山,早晚要交给你们年轻人。孔明是治国之才,你是定国之将,有你们在,朕放心。”
“陛下定能长命百岁。”
“百岁?”刘备苦笑,“朕不敢奢求,只求能看到天下太平,看到汉室复兴。若海,你要答应朕,一定要完成这个心愿。”
“臣,万死不辞。”
从宫中出来,萧渊又去丞相府见诸葛亮。诸葛亮正在处理公务,见萧渊来,放下笔,笑道:“若海,气色不错。看来回家休养,果然有用。”
萧渊笑道:“多谢丞相挂念。潼关之后,接下来如何打算?”
“休养生息。”诸葛亮道,“曹魏经此一败,十年内无力再战。东吴也吓破了胆,不敢妄动。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推行新政,发展生产,训练士卒。待十年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再一举北伐,收复中原,一统天下。”
“十年……也好。”萧渊点头,“这十年,我就好好陪陪家人,教教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我也该卸甲归田了。”
“卸甲归田?”诸葛亮摇头,“你还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等天下太平,有的是时间享天伦之乐。”
两人又商议了些军政要务,萧渊告辞回家。回到府中,关银屏正在等他。
“怎么了?”萧渊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我……”关银屏脸一红,低声道,“我好像……又有了。”
“有了?”萧渊一怔,随即大喜,“真的?”
“嗯。”关银屏点头,“今早让太医看了,说已有一月有余。”
萧渊一把抱起妻子,在院中转了一圈:“太好了!我又要当父亲了!”
“放我下来!”关银屏羞道,“让下人看见了多不好。”
“怕什么,我抱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萧渊放下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次,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你,看着孩子出生,看着孩子长大。”
“嗯。”关银屏靠在他怀中,眼中满是幸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中桃花初绽,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桃花开了,春天来了。而他们的新生活,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