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九年九月,丙戌(公元229年10月5日),许都,魏王宫。
秋雨绵绵,但宫中的气氛比秋雨更加阴冷。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低头垂手,连大气都不敢喘。龙椅上的曹丕脸色铁青,手中的军报已被捏得皱成一团。
“潼关……失守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兵部尚书颤巍巍出列:“回陛下,潼关于八月十五失守。守将徐晃……降了。”
“徐公明降了?”曹丕猛地站起,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朕待他不薄,封他为右将军,镇守潼关,他竟敢降贼?!”
“陛下息怒。”太尉陈群出列,“徐晃虽降,但非本意。据逃回的士兵说,蜀军有战象百头,冲锋起来地动山摇,我军难以抵挡。且……且蜀军主将是萧若海。”
“萧若海”三个字一出,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曹魏君臣的噩梦。
“萧若海不是死了吗?!”曹丕怒吼,“两年前,赤壁阵前,众目睽睽,他被斩首!怎么又活了?!”
“这……”陈群迟疑,“据细作回报,萧若海当年是假死脱身。这两年来,他隐姓埋名,暗中联络四方。荀彧、荀攸、贾诩、张辽、朱灵等人投蜀,都是他一手策划。如今他死而复生,重掌兵权,潼关一战,便是他的手笔。”
曹丕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假死?萧若海假死?那这两年,他以为除掉了心腹大患,以为蜀汉已不足为虑,原来都是假的?原来萧若海一直在暗中谋划,挖他的墙角,夺他的将领,如今还要夺他的江山?
“荀文若、贾文和、张文远、朱文博……”曹丕喃喃念着这些名字,每念一个,心就痛一分。这些曾是他大魏的栋梁,如今却成了蜀汉的利器。
“还有郭奉孝……”他忽然想起郭嘉,那个英年早逝的鬼才。若郭嘉还在,岂容萧若海如此猖狂?
“陛下,”陈群继续禀报,“还有一事。据细作密报,萧若海假死期间,不仅联络了荀彧等人,还暗中推行新政,清除内患。如今蜀汉四州,政通人和,上下齐心。且他们又得了雍州,实力大增。若再不应对,恐……”
“恐什么?”曹丕冷冷道。
“恐中原不保。”
这话如重锤击胸。曹丕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龙袍。
“陛下!”
“快传御医!”
朝堂大乱。宦官、宫女慌忙上前,扶住曹丕。御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陛下急火攻心,需静养。不可再动怒,否则……”
曹丕挥手屏退众人,只留陈群、司马懿等几位重臣。他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凶狠:“仲达,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司马懿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蜀汉势大,不可力敌,只可智取。萧若海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
“如何智取?”
“离间。”司马懿眼中闪过寒光,“蜀汉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藏矛盾。萧若海假死两年,诸葛亮总揽大权,二人之间,必有嫌隙。且萧若海推行新政,触动世家利益,朝中必有不满者。咱们可派人潜入,散布谣言,离间其君臣,分化其内部。”
曹丕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只是……派谁去?”
“臣愿往。”司马懿道,“臣在蜀汉,还有几个故旧。且臣熟悉蜀汉内情,必能成事。”
“好!”曹丕拍案,“就命你为使者,出使蜀汉,名为议和,实为离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臣遵命。”
同一时间,建业,吴王宫。
孙权的脸色不比曹丕好看多少。他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手在微微颤抖。
“甘兴霸……也投蜀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透着刺骨的寒意。
丞相顾雍躬身道:“回陛下,甘宁于三月前,携家眷、旧部五百余人,投奔蜀汉。现为蜀汉横江将军,统领水军。”
“五百余人……”孙权冷笑,“他甘兴霸在江东三十年,就带了五百人走?他那些旧部呢?那些锦帆贼呢?”
“大多……都散了。”顾雍低声道,“甘宁被软禁后,其旧部多遭排挤,有的被调离,有的被削权。甘宁一走,这些人也心灰意冷,或辞官,或隐退。如今江东水军,已无当年锦帆之威。”
孙权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甘宁,那个虬髯虎目的老将。当年甘宁率锦帆来投,他大喜过望,封为折冲将军。赤壁之战,甘宁身先士卒,立下大功。可后来,他听信吕蒙谗言,渐渐疏远甘宁,最终将他软禁。
是他,逼走了甘宁。
“还有太史子义……”他喃喃道。
“太史慈于去年投蜀,现为蜀汉镇南将军。”顾雍继续禀报,“其旧部三千,皆江东精锐,如今都成了蜀汉的兵马。”
太史慈,那个忠义无双的老将。当年孙策临终,托他辅佐自己。三十年来,太史慈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可自己听信谗言,削他兵权,最终逼他投蜀。
也是他,逼走了太史慈。
“吕蒙呢?陆抗呢?”孙权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怒火,“他们不是说,太史慈、甘宁早有异心,当除之而后快吗?如今人走了,他们怎么说?”
顾雍沉默。吕蒙、陆抗此刻就在殿下,但低头不语。
孙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这些年,他重用吕蒙、陆抗,打压老臣,以为能掌控一切。可现在,太史慈走了,甘宁走了,鲁肃死了,周瑜早逝,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也都不在了。江东,还剩下什么?
“陛下,”陆抗出列,“太史慈、甘宁背主投敌,罪该万死。但如今蜀汉势大,不宜硬拼。臣以为,当与曹魏结盟,共抗蜀汉。”
“结盟?”孙权冷笑,“赤壁之盟,犹在眼前。曹丕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今日结盟,明日就可能背后捅刀。”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吕蒙道,“蜀汉得了雍州,又得太史慈、甘宁,实力大增。若再得中原,下一个就是江东。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孙权沉默。他知道吕蒙说得对,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向曹丕低头,不甘心看萧若海猖狂。
“让朕……想想。”他最终道。
散朝后,孙权独自来到后花园。秋雨淅沥,打在荷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小时候,与孙策在这园中练剑。孙策说:“仲谋,江东是咱们的基业,你要守住。”
他守住了吗?他问自己。
表面上看,他称帝了,江东扩大了。可实际上,人才凋零,将士离心,朝堂内斗。这样的江东,还能守多久?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步练师。
孙权转身,见爱妃撑着伞,站在雨中。他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练师,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步练师摇头:“陛下没错。只是……时势如此,非人力可改。太史将军、甘将军之事,陛下也是被人蒙蔽。如今既知错,当设法弥补。”
“如何弥补?”
“派人去蜀汉,与萧若海、诸葛亮和谈。”步练师道,“蜀汉虽强,但连年征战,也需休养生息。若江东愿称臣纳贡,或可保一时太平。”
“称臣?”孙权脸色一变。
“是暂时的。”步练师道,“待积蓄力量,再图后计。总比与曹魏结盟,与虎谋皮强。”
孙权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派谁去?”
“诸葛瑾。”步练师道,“他是诸葛亮的兄长,又与萧若海有旧。他去,最合适。”
“可他会答应吗?”
“为了江东,他会答应的。”
十月初,两路使者同时从许都、建业出发,目的地都是成都。
司马懿走陆路,经潼关入蜀。沿途所见,令他心惊。潼关已归蜀汉,守将是徐晃,对他这个“故人”还算客气,但戒备森严。过关后,一路所见,更是震撼。
道路平整,驿站林立,商旅往来不绝。田地规整,水渠纵横,庄稼长势喜人。百姓面色红润,衣冠整洁,见到军队不躲不避,反而热情招呼。这与曹魏境内民生凋敝、盗匪横行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新政……竟有如此威力?”司马懿喃喃道。
副使低声道:“大人,听说这都是萧若海推行的新政。科举取士,清丈土地,扫黑除恶,推广教育……短短数年,就让蜀汉焕然一新。”
司马懿沉默。他想起当年在许都,与萧若海的那次交锋。那时萧若海还只是个少年,但已展现出过人的才华。他曾对曹操说:“此子不除,必为大患。”曹操不以为意,说“少年英才,不足为虑”。
如今看来,是他看错了。萧若海不仅是英才,更是枭雄,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人物。
“大人,咱们此去,真有把握吗?”副使问。
司马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事在人为。蜀汉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藏矛盾。萧若海假死两年,诸葛亮总揽大权,如今萧若海归来,诸葛亮肯放手吗?且萧若海推行新政,触动世家利益,朝中必有不满者。咱们只需稍加挑拨,就能让他们内斗。”
“可若被识破……”
“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司马懿淡淡道。
与此同时,诸葛瑾走水路,溯江西上。他是诸葛亮的兄长,但兄弟各为其主,已多年未见。此次奉孙权之命出使,心情复杂。
船过江陵,他特意下船,想看看这座曾经属于江东的城市。如今的江陵,与他记忆中已大不相同。城墙加高加固,城楼巍峨,城下商船云集,市井繁华。更让他惊讶的是,城中竟有学堂、医馆、工坊,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景象。
“这都是萧若海的功劳。”陪同的蜀汉官员自豪地说,“自萧将军镇守荆州,推行新政,江陵日新月异。如今已是天下有名的富庶之地。”
诸葛瑾沉默。他想起了建业,那座江东的都城。虽然也繁华,但总透着一种压抑,一种不安。而江陵,却充满活力,充满希望。
船继续西行,十日后抵达成都。诸葛瑾被安排到驿馆,等候召见。而司马懿,比他早到一日,已入宫觐见。
蜀王宫中,刘备“病重”未愈,由太子刘禅、丞相诸葛亮、忠武王萧渊共同接见。
司马懿行礼拜见,不卑不亢:“外臣司马懿,奉大魏皇帝之命,特来议和。我主愿与大汉划江而治,永结盟好。”
诸葛亮羽扇轻摇,淡淡道:“划江而治?长江以南,本就是我大汉疆土。曹丕篡汉自立,大逆不道。若要议和,需还政于汉,去帝号,称臣纳贡。否则,免谈。”
司马懿脸色不变:“丞相此言差矣。如今天下三分,各据一方,何来还政之说?且我大魏兵多将广,粮草充足,真要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萧渊忽然开口:“仲达,你是在威胁吗?”
司马懿看向萧渊。两年未见,这位“已死”的忠武王,气度更胜往昔。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如一座山,让人不敢逼视。
“不敢。”司马懿拱手,“只是陈述事实。如今蜀汉虽强,但连年征战,将士疲惫,粮草消耗。若再打下去,恐难支撑。不如就此罢兵,各自休养生息,岂不两全其美?”
萧渊笑了:“仲达,你可知我为何要北伐?”
“愿闻其详。”
“因为天下需要太平,百姓需要安宁。”萧渊站起身,走到殿中,“曹丕篡汉,天下不宁;孙权割据,战乱不休。我要做的,是扫平六合,席卷八荒,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宁。为此,纵然战至一兵一卒,也在所不惜。”
他盯着司马懿,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曹丕,要么投降,要么灭亡。没有第三条路。”
司马懿心中一凛。他从萧渊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看到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志。他知道,和谈无望了。
“既如此,外臣告退。”他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走出宫门,司马懿仰天长叹。他知道,曹魏的末日,快到了。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萧若海。
这个人,假死脱身,暗中谋划,一举扭转天下大势。如今他死而复生,重掌兵权,天下谁还能挡?
“萧若海……”司马懿喃喃道,“你究竟是人,还是神?”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个时代,属于萧若海。而他,只能在这惊涛骇浪中,尽力而为,保住性命,保住家族。
至于曹魏,至于天下,他已无能为力。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衣袂。他回头看了一眼蜀王宫,那座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他,只是山脚下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