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五年八月,己巳(公元225年9月30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四州之地的驿道上,却蹄声如雷,火把如龙。
“让开!八百里加急!”
“让开!违令者斩!”
驿卒背插龙旗,手持红封,一人三马,在驿道上狂飙。龙旗是蜀汉军情最急的标志,见旗如见君,沿途无论军民官员,必须让道。敢有阻拦者,驿卒有先斩后奏之权。
从赤壁到江陵,从江陵到成都,从成都到凉州、交州、南中……数十名驿卒,沿着刚刚建成的驿道网络,将同一个消息传向四方:
“萧将军被擒!”
“赤壁兵败!”
“曹吴联军三十万,兵临荆州!”
红封所过之处,如惊雷炸响,地动山摇。
成都,蜀王宫。
寅时三刻,宫门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宦官慌张来报:“陛下!八百里加急!红封!”
刘备从榻上惊起,连衣袍都未穿整齐,疾步来到前殿。诸葛亮、法正、费祎等重臣也已闻讯赶到,个个面色凝重。
驿卒满身尘土,扑跪在地,双手高举红封:“陛下!赤壁急报!萧将军中伏被擒,五千玄甲军全军覆没!曹吴联军三十万,已突破江防,正向江陵推进!”
“什么?!”刘备踉跄后退,被诸葛亮扶住。这位年过六旬的帝王,脸色瞬间煞白,手颤抖着接过军报。
军报是姜维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写成:“……臣等中伏,将军为救我等,亲率五百亲卫断后,陷入重围。苦战半日,力竭被擒。五千玄甲军,战死四千三百,余者皆伤……曹真、陆抗、司马懿合兵三十万,已渡江……臣罪该万死,唯求陛下速发援兵……”
“若海……若海……”刘备喃喃着,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手中军报。
“陛下!”众臣大惊。
诸葛亮急命御医,又对驿卒道:“消息可曾外传?”
“红封一路,沿途皆知。”驿卒低头,“此刻……恐怕四州已传遍。”
诸葛亮闭目,长叹一声。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萧渊不仅是荆州统帅,更是新政的灵魂,是寒门士子的旗帜,是四州军民的信心。他被擒,不啻于擎天柱倒,不周山崩。
“丞相,现在如何是好?”法正急问。
诸葛亮睁开眼,眼中已无慌乱,只有决绝:“传令: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即刻点兵,三日内集结成都。马超在凉州,魏延在汉中,命他们各率本部,东进驰援。马岱在交州,孟获在南中,命他们北上会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战,关乎国运。要么救回若海,保住荆州;要么……玉石俱焚。”
江陵,刺史府。
关银屏正在为两个孩子穿衣。萧驿三岁,已能跑能跳;萧屏两岁,还黏着母亲。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夫人!夫人!不好了!”
王双浑身是血,冲进府中,扑跪在地,虎目含泪:“夫人!少主……少主他……”
关银屏手中的衣物落地。她看着王双,看着他身上的血,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哪?”她的声音出奇平静。
“赤壁……中伏……被曹吴联军所擒……”王双泣不成声,“五千弟兄……几乎全没了……魏狼将军重伤,姜维参军正在收拢残兵……曹吴联军三十万,已渡过长江……”
关银屏站立不稳,扶住桌案。萧驿、萧屏见母亲脸色苍白,吓得哭起来。蔡文姬、萧琰闻声赶来,听到噩耗,萧琰仰天悲呼:“我儿——”
蔡文姬泪如雨下,却强撑着扶住儿媳:“银屏,你要撑住,为了孩子,为了若海,为了你自己……”
关银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只有冰一般的寒光。她推开婆婆,走到堂前,对王双道:“点兵。所有能战的,全部集结。”
“夫人,你要……”
“我要去救他。”关银屏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他是我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荆州的主心骨。他不能死,荆州不能丢。”
她转身,对父母深深一揖:“父亲,母亲,孩子就交给你们了。若我回不来……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媳。”
“银屏!”蔡文姬想要阻拦,但关银屏已大步走出。
她来到校场。那里,残存的玄甲军正在集结。赤壁一战,玄甲军损失惨重,但根基尚在。魏狼重伤未愈,躺在担架上指挥;姜维收拢残兵,还有八千余人。
见关银屏披甲而来,众将士齐齐跪倒:“夫人!”
关银屏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的悲愤与决绝,缓缓拔剑:“将士们,萧将军待你们如何?”
“恩重如山!”
“现在他被擒,荆州危急,你们说,怎么办?”
“杀过去!救回将军!保住荆州!”吼声震天。
“好!”关银屏剑指东方,“今日,我关银屏,代夫出征。要么救回将军,要么战死沙场。有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怪罪。”
无人退出。八千残兵,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擂鼓!出征!”
南中,滇池。
孟获正在观看象兵操练。自归附蜀汉后,他在姜维的协助下,推行新政,南中面貌一新。三十头新训练的战象列队行进,地动山摇。
忽然,驿卒飞马而至:“孟获首领!八百里加急!萧将军被擒!”
“什么?!”孟获魁梧的身躯一震,抢过军报。看完,他仰天怒吼,声如惊雷:“曹真!陆抗!司马懿!敢伤我兄弟,我要你们偿命!”
祝融夫人闻讯赶来,看完军报,眼中也燃起怒火:“夫君,萧将军对南中有大恩。若非他推行新政,南中岂有今日太平?此恩不报,枉为英雄!”
“夫人说得对!”孟获大喝,“传令各洞!凡能战的,全部集结!带上战象,带上毒箭,带上一切能杀敌的东西!咱们去荆州,救萧将军,杀曹吴狗!”
南中震动。三十六洞,七十二寨,无论汉蛮,闻讯皆怒。三日之内,集结蛮兵三万,战象五十头,在孟获、祝融夫人率领下,浩浩荡荡,北上荆州。
交州,番禺。
马岱正在检阅新练的水军。自取交州后,他按诸葛亮指示,大力发展水军,已打造战船二百艘,训练水卒万人。
驿卒驰入军营时,他正在船上训话:“……水军之要,在于……”
“将军!八百里加急!萧将军被擒!”
马岱的话戛然而止。他跃下船头,抢过军报,看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曹真……陆抗……”他眼中闪过杀机,“当年在凉州,你们就屡犯我境。如今竟敢擒我大汉骠骑大将军……好,好,好!”
他转身,对水军将士高呼:“弟兄们!萧将军在荆州被擒,曹吴联军三十万,欲吞我大汉疆土!你们说,怎么办?”
“杀过去!救萧将军!保大汉!”
“好!”马岱拔刀,“传令:所有战船,即刻起航,北上江陵。陆路步卒,随后跟进。此战,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曹吴狗头!”
“诺!”
二百战船扬帆起航,五千水军顺江北上。陆路一万步卒,随后出发。交州震动,商旅停业,百姓自发组织,运送粮草,支援前线。
凉州,天水。
马超正在巡视边境。自破鲜卑后,他镇守凉州,边境安宁。忽然,驿卒飞马而至,背插龙旗,手持红封。
看完军报,马超沉默良久。秋风吹动他的战袍,这位西凉锦马超,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萧若海……”他喃喃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敬你是条汉子。你在荆州推行新政,我在凉州亦受其惠。今日你遭难,我马孟起若不相救,枉称英雄。”
他转身,对副将道:“点兵。凉州铁骑,全部集结。派人通知韩遂,请他镇守凉州。我要亲率三万铁骑,东出潼关,直捣洛阳!”
“将军,未经朝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马超翻身上马,“萧若海若死,荆州必失。荆州若失,大汉危矣。此战,不为私谊,为国运!”
凉州铁骑,天下精锐。三日之内,三万铁骑集结完毕。马超一马当先,铁骑如洪流,东出潼关,直扑曹魏腹地。
汉中,南郑。
魏延正在演练阵法。忽然驿卒至,军报送上。看完,他冷笑一声:“曹真,司马懿……当年在汉中,你们就败于我手。如今竟敢擒萧若海……好,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当即点兵两万,出汉中,沿汉水东下,直扑襄阳。
至此,蜀汉四州,全部震动。各地援军,如百川归海,涌向荆州。
成都,关羽、张飞、赵云、黄忠率军五万,出夔门,顺江东下。
江陵,关银屏、姜维、魏狼、王双、郝昭,率残兵八千,列阵赤壁,背水一战。
南中,孟获、祝融夫人率蛮兵三万,战象五十,出夷陵,北上驰援。
交州,马岱率水军五千,步卒一万,战船二百,溯江西进。
凉州,马超率铁骑三万,出潼关,直捣洛阳。
汉中,魏延率军两万,出汉中,直扑襄阳。
各地百姓,闻讯皆愤。有老者献出积蓄,有妇人献出首饰,有少年报名从军。粮草、药材、衣物,源源不断运往前线。
蜀汉立国以来,从未如此团结,如此悲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开疆拓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救一个人,保一片土,存一国运。
那个人,叫萧若海。
八月十五,中秋。
本应是团圆之日,但赤壁江畔,却战云密布。
关银屏站在江边,望着对岸连营三十里的曹吴联军。秋风萧瑟,吹动她的战袍,吹动她的长发。身后,八千残兵肃立,虽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
对岸,曹真、陆抗、司马懿也在观望。他们没想到,萧渊被擒,不但没有让蜀军崩溃,反而激起了拼死之心。更没想到,蜀汉四州援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萧若海……真有如此魔力?”陆抗喃喃道。
司马懿长叹:“此人非但善战,更善治民。四州百姓,视他为父母;军中将士,视他为兄弟。擒他一人,如捅马蜂窝啊。”
曹真冷哼:“那又如何?我三十万大军在此,还怕他几路援军?传令,加强防守,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西面忽然传来隆隆声响。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如闷雷,如地震。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面地平线上,烟尘滚滚。烟尘中,数十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
是战象!
南中蛮兵到了!
孟获一马当先,手持铁戟,声如洪钟:“曹吴狗贼!还我兄弟来!”
五十头战象列阵而来,象背上蛮兵张弓搭箭。三万蛮兵紧随其后,吼声震天。
与此同时,东面江上,战船如云。马岱水军到了!二百战船顺流而下,直扑东吴水军。
北面,马蹄声如雷。马超铁骑到了!三万凉州铁骑,如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南面,汉水之上,魏延战船到了!两万汉中军,顺汉水东下。
西面,长江上游,关羽、张飞、赵云、黄忠的大军到了!五万蜀军,千帆竞发。
四面八方,尽是蜀汉援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关银屏看着四面涌来的援军,眼中含泪,却笑了。她拔剑高呼:“将士们!援军已到!今日,就在这赤壁,就在这长江,为萧将军,为大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吼声震天,江水倒流。
一场决定三国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
而对岸的囚笼中,萧渊缓缓睁开眼。他听到了,听到了战鼓,听到了吼声,听到了希望。
他笑了,笑得凄凉,却决绝。
这一战,无论胜负,他都将被载入史册。
而历史,将记住这个中秋,记住赤壁,记住那些为一个人、为一个国,拼死一战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