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五年八月,丁卯(公元225年9月28日),江夏。
长江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但江面上却不见往日的渔舟唱晚,只有密密麻麻的战船。东吴水军千帆竞发,旌旗蔽日,将长江下游封锁得水泄不通。陆抗立于楼船之上,望着西面的江陵方向,眼中闪着复仇的火焰。
而在北岸,襄阳城外,曹魏大军的营帐绵延二十里。曹真、司马懿并辔立于高岗之上,望着南方的荆州,志在必得。
“大都督,萧渊真的会来吗?”副将朱然(此朱然为虚构人物,与历史人物同名但非同一人)问道。
陆抗冷笑:“他一定会来。此人自负勇略,又新得龙凤胎,心高气傲。我故意放出风声,要在江夏会猎,邀他‘共商天下事’。以他的性子,必会赴会,以显胆略。”
“可万一他带大军前来……”
“他不敢。”司马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位曹魏的骠骑将军不知何时已登上楼船,与陆抗并肩而立。“萧渊若带大军前来,就是公然撕毁和约,曹吴联军便有口实,可一举灭之。以他的聪明,必会轻骑简从,以示‘诚意’。”
陆抗点头:“司马将军所言极是。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是对荆州的贪婪,对萧渊的忌惮,以及对即将到手的胜利的期待。
江陵,刺史府。
萧渊看着桌上的两封请柬,一封来自陆抗,邀他“江夏会猎,共商天下”;一封来自曹真,邀他“襄阳一叙,共议和约”。
“这是鸿门宴。”魏狼沉声道,“少主,去不得。”
王双拍案:“妈的,这两个老小子,明显是设了圈套等咱们钻!少主,让末将带兵,先破了江夏,再取襄阳!”
姜维却冷静分析:“将军,曹吴此次联手,非同小可。据探子回报,东吴在江夏集结水军五万,战船千艘;曹魏在襄阳屯兵十万,骑兵三万。若是硬拼,我军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
“那你说怎么办?”王双瞪眼。
姜维看向萧渊:“将军,不如……将计就计。”
“哦?”萧渊抬眼。
“他们以为将军会轻骑简从,咱们就偏要大军压境。”姜维指着地图,“将军可率主力佯攻江夏,吸引东吴注意。同时,命一支奇兵绕道北上,直取襄阳。曹真必会回救,届时咱们再分兵击之,可收奇效。”
萧渊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此计虽妙,但太险。曹真、陆抗、司马懿皆非庸才,岂会不防?况且,我军兵力有限,分兵则弱,恐被各个击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江夏和襄阳之间的位置:“我倒有一计,或许可行。”
众将围拢过来。萧渊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赤壁。当年周瑜在此大破曹操,今日,我要在此,让曹吴联军重蹈覆辙。”
“赤壁?”魏狼皱眉,“那里江面宽阔,水流湍急,确实适合水战。但咱们的水军不及东吴,陆战又恐曹魏骑兵突袭。”
“所以需要借势。”萧渊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我已命人观察天象,十日后,赤壁一带必有东南大风。咱们可效仿周瑜,用火攻。”
“火攻?”王双挠头,“可曹吴联军又不傻,怎会任由咱们放火?”
萧渊微笑:“所以需要诱饵。我亲自去赴会,麻痹他们。待他们放松警惕,咱们再突然发难。”
“少主不可!”魏狼急道,“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渊决然道,“我意已决。魏狼,你率一万弓骑,埋伏在赤壁以西三十里的乌林。王双,你率八千刀盾,埋伏在赤壁以东二十里的蒲圻。姜维,你率五千长矛,守在赤壁北岸。待东南风起,以火为号,三面夹击。”
“那将军你呢?”姜维担心道。
“我带五百亲卫,去会会陆抗、曹真。”萧渊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放心,我有分寸。”
众将还要再劝,萧渊摆手:“不必多言,执行命令。”
“诺!”众将领命,但眼中满是忧色。
部署完毕,萧渊回到后院。关银屏正在教一双儿女识字。萧驿已经能坐稳,萧屏还小,躺在摇篮里。见父亲回来,两个孩子都张开小手,咿呀叫着。
萧渊抱起儿子,又看了看女儿,心中涌起万般不舍。他走到妻子身边,轻声道:“银屏,我要出征了。”
关银屏手一颤,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迹。她强作镇定:“这次……要去多久?”
“短则十日,长则一月。”萧渊放下儿子,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会平安回来。”
关银屏看着他,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萧渊点头,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又吻了吻儿女的小脸,转身大步离去。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
三日后,萧渊率五百亲卫,乘船东下,赴赤壁之会。
船行至赤壁江面,果然见东吴、曹魏的船队已在此等候。陆抗、曹真、司马懿三人立于主舰之上,见萧渊只带五百人,眼中都闪过意外。
“萧将军果然胆略过人。”陆抗拱手,“请上船一叙。”
萧渊坦然登船。主舰宽阔,甲板上已摆好酒席。四人分宾主落座,表面谈笑风生,暗中各怀鬼胎。
酒过三巡,曹真忽然道:“萧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曹吴联军三十万,荆州不过数万兵马。将军若识时务,可献荆州以降,我主魏王必不亏待。”
萧渊举杯,神色自若:“曹将军说笑了。荆州乃大汉疆土,萧某受命镇守,岂有献城之理?倒是两位,不如归顺大汉,共扶汉室,不失封侯之位。”
陆抗冷笑:“萧将军倒是自信。只是不知,将军这自信,能否敌得过我三十万大军?”
话音未落,忽然东南风起,江面波涛汹涌。萧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举杯道:“风起了。诸位,可听过一句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曹真、司马懿脸色一变。陆抗猛然站起:“不好!中计了!”
就在此时,江面上忽然亮起无数火光。数十艘火船顺风而下,直冲曹吴船阵。船上堆满柴草,浇了火油,遇船即燃。
“放箭!”萧渊大喝。
埋伏在两岸的蜀军万箭齐发,火箭如蝗,射向敌船。曹吴水军猝不及防,船阵大乱。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江面成了火海。
“撤!快撤!”曹真急令。
但为时已晚。魏狼、王双、姜维三路伏兵杀出,从西、东、北三面夹击。曹吴联军虽然人多,但阵型已乱,指挥失灵,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萧渊趁乱率亲卫杀出重围,登上小船,往北岸撤去。他要与姜维会合,指挥全局。
然而,就在小船即将靠岸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射中萧渊左肩。箭矢力道极大,穿透铠甲,深可见骨。萧渊闷哼一声,险些落水。
“将军!”亲卫大惊,连忙护卫。
但更多的箭矢射来,小船成了靶子。原来,司马懿早有防备,在北岸埋伏了一支弓弩手,专等萧渊靠岸。
“保护将军!”亲卫队长大喝,用身体挡住箭矢,瞬间成了刺猬。
小船终于靠岸,但只剩十余名亲卫还能站立。萧渊咬牙拔掉肩头箭矢,撕下衣襟包扎,但鲜血依然汩汩涌出。
“往北撤!”他下令。
一行人且战且退,但追兵越来越多。曹真、陆抗虽然中计,但主力尚存,见萧渊落单,立即调集精锐围剿。
萧渊边战边退,不知不觉退到一处绝地——这里是赤壁以北的断崖,三面环水,一面是追兵,已无退路。
五百亲卫,此时只剩五十余人,人人带伤,但无人退缩,将萧渊护在中间。
追兵围了上来,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千人。曹真、陆抗、司马懿三人并骑而来,看着被困的萧渊,眼中既有忌惮,又有得意。
“萧若海,你已无路可逃。”曹真道,“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萧渊拄着长刀,强撑站立。左肩伤口崩裂,鲜血已染红半边身体。但他依然昂首,眼中无惧。
“萧某纵横天下,从未降过。”他缓缓道,“今日虽陷绝地,但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不负此生。”
他环视身边残存的亲卫,沉声道:“兄弟们,萧某连累你们了。若有来生,再与诸位并肩作战!”
亲卫们齐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萧渊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悲壮。他提起长刀,刀尖指天,忽然开口,吟出一段词:
“楚河流沙几聚散,日月沧桑尽变换……”
他每吟一句,便向前一步。追兵竟被他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后退。
“乱世多少红颜换一声长叹,谁曾巨鹿踏破了秦关……”
他挥刀斩出,一名敌兵应声倒地。
“千里兵戈血染,终究也不过是风轻云淡……”
又一人倒下。
“长枪策马平天下,此番诀别却为难……”
刀光如雪,血花飞溅。
“一声虞兮虞兮泪眼已潸然,与君共饮这杯中冷暖……”
他浑身浴血,但步伐坚定,刀法不乱。每杀一人,便吟一句,如癫如狂,如神如魔。
“西风彻夜回忆吹不断,醉里挑灯看剑,妾舞阑珊……”
五十亲卫受他感染,也拼死搏杀。但敌众我寡,不断有人倒下。
“垓下一曲离乱,楚歌声四方……”
萧渊已杀到曹真马前。曹真大惊,拔刀迎战。两人战在一起,但萧渊重伤在身,渐渐不支。
“含悲,辞君,饮剑,血落凝寒霜……”
他一刀劈退曹真,自己也踉跄后退,口中喷出鲜血。
“难舍一段过往,缘尽又何妨,与你魂归之处便是苍茫……”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方,那里是江陵的方向,有关银屏,有一双儿女,有他未竟的事业。
然后,他转身,面对三千追兵,放声长笑:
“汉兵刀剑纷乱,折断了月光!江畔,只身,孤舟,余生不思量!”
他举刀冲向敌阵,如飞蛾扑火,如流星坠地。
“难舍一段过往,缘尽又何妨……”
刀光闪,血光溅。
“与你来生共寄山高水长——”
最后一句吟罢,他力竭倒地。长刀脱手,插在身旁。追兵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曹真、陆抗、司马懿下马走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渊,神色复杂。
“此人……真乃英雄。”司马懿叹道。
“英雄又如何?”陆抗冷笑,“今日还不是成了阶下囚。带走!”
萧渊被五花大绑,抬上囚车。残存的十余名亲卫,全部战死,无一人降。
夕阳西下,赤壁江水被染成血红。断崖之上,尸横遍地,长刀插地,在余晖中泛着凄冷的光。
那首悲壮的词,似乎还在江风中回荡,诉说着一个英雄末路的悲凉。
而江陵城中,关银屏忽然心口一痛,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
她望向东方,那里是赤壁的方向。
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