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火南援

建安二十四年冬,十月庚子(公元219年12月)。

荆北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冷。才过十月,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起来,吹得路旁枯草瑟瑟发抖。天空中铅云低垂,偶尔飘下零星雪霰,打在脸上生疼。

萧家庄议事堂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萧琰将最新探报放在案上,声音沉重:“关羽退至麦城,身边仅剩三百余骑。东吴潘璋、朱然已率军围城,陆逊分兵把守各处要道。曹魏徐晃部驻扎在当阳以北三十里处,按兵不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三方势力齐聚荆北,麦城已成死地。”

萧渊站在父亲身侧,手指不自觉握紧。这半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带着庄丁在庄子周边设下十二处暗哨、八处接应点,又加固了围墙,挖掘了壕沟。可随着战局日益明朗,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准备,在真正的战争洪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父亲。”萧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儿有一议。”

萧琰看向他:“说。”

“请父亲、母亲、妹妹,带领庄中所有老弱妇孺,即刻动身前往益州避难。”萧渊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却极坚定,“儿与魏狼,率庄内一千精锐及捉马部两千弓骑,前往麦城接应关将军。”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

蔡文姬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怔怔地看着儿子,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萧攸宁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魏狼站在堂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了然。

“你……你说什么?”萧琰缓缓站起身,死死盯着儿子。

萧渊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您教导儿多年,为将者当知进退,为子者当明孝义。可您也说过,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关将军为兴复汉室血战至最后一刻,若我等坐视不理,日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那你就忍心让父母妹妹为你担惊受怕?!”萧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笔砚跳起,“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你可知那一千庄丁,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兄弟?你可知——”

“儿知道!”萧渊打断父亲的话,眼圈发红,“儿都知道。正因如此,儿才更要让庄中老小先行撤离。若儿侥幸不死,自会去益州与家人团聚。若儿战死沙场……”

他深吸一口气:“至少家人无恙。”

蔡文姬忽然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她抬手轻轻抚摸萧渊的脸颊,眼泪无声滑落:“傻孩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为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亲……”萧渊喉头哽咽,“您当年被匈奴所掳,宁可一死也不愿受辱。您教儿读《汉书》,讲苏武牧羊十九载不改其志。如今关将军孤军奋战,处境与当年苏武何异?儿若袖手旁观,岂不辜负您的教诲?”

蔡文姬浑身一震,怔怔看着儿子,竟无言以对。

萧琰转过身去,背对众人。堂内只听见炉火噼啪作响,和萧攸宁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萧琰缓缓道:“你可知,就算你们三千人全数投入,也未必能救出关羽?”

“儿知道。”

“你可知,此举等于同时得罪曹魏、东吴两大势力,日后萧家庄再难有安宁?”

“儿知道。”

“你可知……”萧琰声音发颤,“你可能会死?”

萧渊沉默片刻,忽然跪倒在地,朝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儿铭记在心。若儿此行有去无回,来世再报。”

萧攸宁扑过来抱住兄长:“阿兄,我不要你去!我们一家人都去益州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拼命?”

萧渊轻轻推开妹妹,为她擦去眼泪:“攸宁,你还记得去年秋天,咱们在后山救的那只受伤的苍鹰吗?”

萧攸宁一愣,点点头。

“那只鹰翅膀受了伤,被群鸦围攻。咱们若不救它,它必死无疑。”萧渊声音轻柔,“你当时说,苍鹰翱翔天际,不该死在乌鸦喙下。关将军亦是如此——他是当世英雄,不该困死在这小小的麦城。”

他站起身,看向魏狼:“魏兄,你可愿与我同去?”

魏狼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与萧渊并肩而立:“少主说哪里话!我魏狼虽然出身北疆蛮部,却也懂得义气二字!关将军威震华夏,是条好汉。能与他并肩一战,死亦无憾!”

“好!”萧渊重重点头,转身看向父亲,“父亲,请您成全。”

萧琰依然背对着众人。炉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更加深邃,仿佛藏着万语千言。

“我可以答应你。”萧琰一字一句道,“但有三个条件。”

“父亲请讲。”

“第一,你们此行只为接应救人,不可恋战。接到人后立即撤离,不得与东吴、曹魏主力硬拼。”

“儿遵命。”

“第二,魏狼。”萧琰看向北疆汉子,“渊儿年轻气盛,难免冲动。你要替我看着他,关键时刻,可以不听他的命令,但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

魏狼抱拳肃然:“主君放心!只要魏狼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少主有性命之危!”

“第三……”萧琰走到萧渊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放在儿子手中,“这是我早年游历天下时,一位故人所赠。若你们在益州境内遇到麻烦,可凭此符去成都寻一位叫秦宓的先生,他自会相助。”

萧渊接过虎符,触手冰凉。虎符只有半枚,显然还有另一半在他人手中。

“父亲,这位秦先生是……”

“不必多问,日后若有机会,你自会知晓。”萧琰摆摆手,“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明日辰时,你们出发。我会在庄中留到酉时,待你们走远,便带人前往益州。”

“父亲……”萧渊还想说什么。

萧琰却已转身走向内堂,只留下一句话:“记住,活着回来。”

当夜,萧家庄无人入睡。

粮仓里,妇女们连夜炒制干粮,将粟米、豆子炒熟磨粉,掺入盐和干菜,压制成一块块便于携带的饼子。武库中,老兵们检查每一件兵器甲胄,该上油的上油,该修补的修补。马厩里,庄丁给每一匹战马喂足草料,钉好马掌。

萧渊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套换洗衣物,一套皮甲,一包金创药,还有母亲刚送来的一件貂裘。

“阿兄。”

萧攸宁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色已经平静。

“这个给你。”她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靴子,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实。还有一条白色腰带,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纹。

“靴子是我上个月就开始做的,本想等你生日时送你。”萧攸宁低声道,“腰带是母亲绣的。她说……说白色显眼,战场上若与家人失散,容易辨认。”

萧渊心头一热,拿起腰带仔细端详。银线在烛光下闪着微光,祥云纹栩栩如生。

“替我谢谢母亲。”他将腰带仔细系在腰间,又试了试靴子,正好合脚。

萧攸宁看着兄长,忽然问:“阿兄,你说关将军现在在麦城里做什么?他……他会害怕吗?”

萧渊动作一顿,想了想才道:“关将军纵横天下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害怕或许不会,但……焦虑、不甘、愤怒,这些情绪总该有的。”

“我听说他有个女儿。”萧攸宁轻声道,“好像叫关银屏,年纪与我相仿。若是关将军战败,她该怎么办呢?”

萧渊正在系靴带的手微微一僵。

关银屏。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传闻是关羽独女,自幼习武,但深居简出,外人难得一见。有说她才貌双全的,也有说她性格刚烈如父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她应该被安置在成都吧。”萧渊含糊道,“毕竟益州是刘备的地盘,相对安全。”

“但愿如此。”萧攸宁叹了口气,“女子生在乱世,总是身不由己。”

兄妹俩沉默片刻。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阿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萧攸宁忽然紧紧抱住兄长,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你。”

萧渊轻拍妹妹的背:“好,我答应你。”

次日辰时,庄外空地。

一千庄丁列队整齐。他们大多穿着皮甲,手持长枪或环首刀,背上背着弓和箭壶。虽然神色紧张,但队列严整,无人交头接耳。

旁边是魏狼的两千弓骑。这些北疆汉子穿着毛皮外袍,马鞍旁挂着角弓和两壶箭,腰间别着弯刀。他们不像庄丁那样站得笔直,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显得轻松随意。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鹰,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萧渊骑在追风背上,身穿父亲早年穿过的一套鱼鳞甲,外罩貂裘。腰间佩剑,背上斜挎祖传长枪。晨风吹起他鬓边碎发,露出年轻却坚毅的面庞。

萧琰、蔡文姬、萧攸宁站在庄门前。庄中老弱妇孺都已收拾妥当,只等送走萧渊等人,便要启程西行。

“都检查过了吗?”萧渊问身旁的魏狼。

“检查了三遍,粮草够十日之用,箭矢每人配八十支,马匹状态良好。”魏狼道,“只是有件事……”

“说。”

“刚才探马来报,麦城已被东吴军围得水泄不通。潘璋在东,朱然在西,陆逊在南,只留北面一个缺口。”魏狼压低声音,“但那缺口通往沮水,水深流急,难以渡河。东吴这是围三阙一,想把关将军逼到河边绝地。”

萧渊眉头紧皱:“关将军有多少人马?”

“据探,城内应该还有三百余骑,多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魏狼叹道,“粮草将尽,箭矢短缺,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萧渊望向西北方向。天际乌云密布,一场大雪似乎正在酝酿。

“出发!”他不再犹豫,一抖缰绳。

追风长嘶一声,迈步前行。身后三千兵马缓缓开动,脚步声、马蹄声混成一片,扬起滚滚烟尘。

萧渊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看见母亲含泪的眼睛,怕看见妹妹不舍的表情,怕自己心软。

队伍行出三里,来到一处岔路口。往西是去益州的路,往北是去麦城的路。

萧渊勒住马,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庄子的轮廓已经模糊,只能看见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少主,走吧。”魏狼轻声道。

萧渊点点头,正要策马向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个年轻庄丁,手里举着一面白色旗帜——这是萧家庄约定好的信旗,表示有紧急消息。

“少主!等等!”庄丁气喘吁吁地追上队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君让小的送来最新情报!”

萧渊心头一紧:“讲!”

“今晨接到江陵方向密报:东吴孙权已亲率大军抵达江陵,坐镇指挥。他下令各军,务必要生擒关羽,押往建业献俘!”庄丁快速说道,“另外,曹操从洛阳派来使者,正在东吴军中。据说……据说曹操有意与孙权联手,共分荆州!”

魏狼倒吸一口凉气:“曹孙联手?!若真如此,关将军绝无生路!”

萧渊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他早知此行艰难,却没想到形势竟恶劣至此。孙权亲至,说明东吴志在必得。曹操介入,意味着曹魏不会坐视关羽逃脱。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是绝境。

“少主,咱们……”魏狼欲言又止。

萧渊抬起头,看着北方阴沉的天色,忽然笑了:“魏兄,你说这像不像当年霍去病率八百骑深入漠北,直捣匈奴王庭?”

魏狼一愣:“像倒是像,可霍去病是天下名将,咱们……”

“咱们也是三千精锐。”萧渊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况且,咱们不必直捣王庭,只要撕开一个口子,救出关将军,就算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麦城外围!”

“诺!”

三千人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队伍再次开动,这次速度明显加快。马蹄踏过枯草,踏过冻土,踏过这个乱世的寒冬。

萧渊策马奔在最前,貂裘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昨夜妹妹的话——

“关银屏……她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凛冽的北风吹散。

两日后,十月壬寅(12月15日)。

麦城。

这是一座小城,城墙不过两丈高,方圆不足三里。城中本有千余户人家,如今早已逃散一空,只剩断壁残垣。

关羽站在城头,手扶垛口,望着城外连营。

东吴军的营寨如蚁群般密密麻麻,将麦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在寒风中招展,隐约可见“潘”“朱”“陆”等将旗。更远处,还能看见曹魏军的黑色旗帜——徐晃虽然按兵不动,但显然在等着坐收渔利。

“父亲,风大,回屋吧。”关平走到父亲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大氅。

关羽没有动,只是问:“还剩多少粮食?”

“……只够三日之用。”关平低声道,“箭矢还剩不到两千支。伤兵有四十余人,缺医少药。”

关羽沉默。

自退守麦城以来,已过去十二日。这十二日里,他派出了七批求援使者,前往上庸的刘封、孟达处求救。可至今音讯全无。

刘封是刘备养子,孟达是刘备部将。按理说,他们不该坐视不理。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没有任何援兵到来。

“父亲,刘封、孟达会不会……”关平欲言又止。

“不会。”关羽斩钉截铁,“他们不敢。”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刘封素来与他有隙,孟达又是墙头草的性格。这两人见死不救,并非不可能。

“报——”

一个亲兵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君侯,南门外的东吴军正在后撤!”

“后撤?”关羽眉头一皱,“多少人?撤往何处?”

“约三千人,往西南方向去了。看旗号,是朱然所部。”

关平疑惑道:“朱然为何突然撤兵?难道东吴内讧?”

关羽沉思片刻,忽然眼神一凛:“不好!他们是去堵截援军!”

“援军?”关平一愣,“哪来的援军?”

关羽没有回答,快步走下城楼:“传令,集合所有骑兵,随我出城!”

“父亲,这太危险了!”关平急忙跟上,“万一这是东吴诱敌之计……”

“顾不了那么多了!”关羽翻身上马,“若真有援军到来,必是拼死来救。咱们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长嘶。城门缓缓打开,三百余骑鱼贯而出。

这些骑兵都是跟随关羽多年的老兵,虽然人困马乏,但此刻见主将率先出城,个个打起精神,挺枪握刀,眼神锐利。

城门外,潘璋所部东吴军显然没料到关羽会突然出击,阵型出现片刻混乱。

“随我冲!”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三百骑如尖刀般刺入敌阵。虽然人少,但个个悍勇,加上关羽神威,竟硬生生将东吴军前沿冲开一个缺口。

潘璋在阵中看得真切,又惊又怒:“关羽困兽犹斗!弓弩手,放箭!”

箭雨落下,数名荆州骑兵中箭落马。但队伍冲锋之势不减,直扑西南方向。

十里外,萧渊正陷入苦战。

他万万没想到,刚接近麦城三十里,就遭遇了朱然部的伏击。

东吴军显然早有准备,在道路两侧的山林中埋伏了弓弩手。第一轮箭雨就射倒了几十匹战马,队伍顿时陷入混乱。

“不要乱!结圆阵!”萧渊高声下令。

庄丁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第一次经历真正的伏击战,慌乱难免。倒是魏狼的弓骑兵反应迅速,立刻下马以马匹为掩体,张弓还击。

“少主,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魏狼一箭射倒一个东吴弓手,大声喊道,“敌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太吃亏了!”

萧渊环顾四周。道路狭窄,两侧都是山林,确实不利于骑兵展开。而且朱然用兵老辣,弓弩手分散布置,一轮齐射后立刻转移位置,让人难以锁定目标。

“魏狼,带你的人从左侧山林迂回过去!”萧渊当机立断,“我率步卒正面吸引火力!”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魏狼一咬牙,挥手招呼部下:“弓骑队,随我来!”

两百弓骑兵翻身上马,冲进左侧山林。马蹄踏过枯枝败叶,发出咔嚓声响。

朱然在远处山坡上观战,见状冷笑:“分兵?找死!传令,集中火力,先吃掉正面之敌!”

更多箭矢射向萧渊所在的方向。庄丁们举起盾牌,但东吴弓弩强劲,不时有箭矢穿透盾牌缝隙,造成伤亡。

萧渊挥枪格开几支流矢,心急如焚。他带来的一千庄丁都是乡里子弟,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痛如绞。

“少主,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一个老兵喊道,“咱们撤吧!”

“不能撤!”萧渊咬牙,“一旦后撤,阵型就散了,到时候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正危急时,右侧山林忽然传来喊杀声。

一队骑兵从林中杀出,人数约三百,为首一员老将,绿袍金甲,长髯飘洒,手中青龙刀寒光凛凛——正是关羽!

“关将军来了!”庄丁们精神大振。

关羽率部直冲朱然中军。他虽然年近六旬,但武艺不减当年,青龙刀所过之处,东吴军如割麦般倒下。

朱然大惊失色:“关羽怎么出来了?!快,调兵回防!”

但为时已晚。关羽的三百骑都是百战精锐,冲锋之势锐不可当。加上魏狼的弓骑兵从左侧杀到,两面夹击之下,东吴军阵脚大乱。

萧渊见状,立刻下令:“全军冲锋!与关将军会合!”

一千庄丁挺枪杀出,与关羽部前后夹击。东吴军虽然人数占优,但被三面围攻,顿时溃不成军。

朱然见势不妙,率亲兵仓皇撤退。东吴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雪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飘落在血迹斑斑的土地上,很快将一切覆盖。

关羽勒住赤兔马,看向萧渊:“来者何人?”

萧渊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荆州草民萧渊,率部来援关将军!”

关羽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兵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不是刘封、孟达派来的?”

“不是。”萧渊如实道,“晚辈是自发前来。”

“自发?”关羽喃喃重复,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刘封、孟达坐拥上庸精兵,却按兵不动。反倒是你一介布衣,率三千义士来救!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却带着无尽苍凉。

笑罢,关羽下马扶起萧渊:“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萧渊,字若海。”

“萧若海……”关羽点点头,“今日之恩,关某记下了。但麦城已成死地,你不该来的。”

萧渊正色道:“将军为兴复汉室而战,天下有志之士,皆当来援。晚辈虽力薄,愿尽绵力。”

关羽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问:“你可有婚配?”

萧渊一愣:“……尚未。”

“好。”关羽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随我回城。东吴军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合兵一处,向麦城退去。

雪越下越大,将战场的痕迹渐渐掩盖。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萧渊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三千人出征,第一战就折损百余。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握紧手中长枪,枪杆冰凉,却让他的心更加坚定。

路还长,仗还要打。

而那个关于关银屏的疑问,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