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师

意识从一片黑暗中浮起时，柚奈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清淡又安心的药香。

没有腥臭，没有血色，也没有刺骨的冰冷。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阳光透过纸窗洒进屋内，暖得让人恍惚。

这里是……哪里？

前一夜的恐怖画面瞬间涌进脑海——被撞碎的拉门、父母倒下的身影、她抱着樱子拼命逃跑、最后妹妹在她怀里失去温度……

心口猛地一缩，柚奈猛地坐起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你醒了？”

一个清冷又稚嫩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柚奈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床边站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小女孩。

黑发齐整，眼神干净却带着一丝冷淡，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穿着一身干净的和服，手里还端着一碗温水。

是蝴蝶忍。

只是此刻的她，还没有后来那般成熟锐利，只是个面容清冷、眼神认真的小小少女。

见柚奈愣愣地看着自己，小忍微微顿了顿，把水朝她递近了一些，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有恶意：

“姐姐说，你醒来一定会口渴。”

姐姐……

柚奈瞬间想起了那个在血泊中抱起她的温柔身影——蝴蝶香奈惠。

是她们救了自己。

鼻尖一酸，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不是想哭，只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的家人，心脏就疼得无法呼吸。

小忍看着她突然红了的眼眶，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小声说：

“……姐姐去处理伤口了，很快就回来。你别害怕，这里没有鬼。”

柚奈攥着身下的被褥，指尖发白，声音沙哑又轻弱：

“我妹妹……”

小忍的眼神暗了一下，放轻了声音：

“姐姐已经好好安置她了。你别太难过。”

这句话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意外地温柔。

柚奈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明明拼命抱着樱子跑了，明明用身体护住了她，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住。

就在她陷入自责时，一只小小的、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柚奈抬头，看见小忍别扭地别开脸，耳朵却微微泛红，小声丢下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阳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药香萦绕。

失去一切的春日柚奈，在蝴蝶姐妹的身边，第一次感受到了黑暗之外的温暖。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蝶翅般温柔的气息。

新的生活，从此刻，悄悄开始。

伤口在蝶屋温柔的照料下渐渐愈合，那些狰狞的血痕，终究没能再撕裂柚奈的意志。

每到深夜，她依旧会梦见那个血色夜晚，梦见自己抱着樱子拼命奔跑，梦见妹妹最后微弱的一声“姐姐”。惊醒时，枕巾总是湿冷一片，可她再也没有放声哭过——眼泪换不回家人，只有力量，可以阻止悲剧再次发生。

这天清晨，阳光刚漫过窗沿，柚奈便整理好衣摆，径直走到庭院中，找到了正静静喂着蝴蝶的蝴蝶香奈惠。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小的身子挺直，对着香奈惠深深弯下腰，声音虽轻，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香奈惠大人，请您教我呼吸法。”

香奈惠转过身，温柔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了然。

“柚奈，你还这么小……”

“我要斩鬼。”柚奈猛地抬头，樱色的眸子里盛着未干的过往，也燃着绝不熄灭的光，“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我面前。我要变强，我要亲手，斩断所有恶鬼。”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稳稳落进心底。

香奈惠望着眼前这个过早背负伤痛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只剩温柔与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柚奈的头：

“好，我教你。”

从那天起，柚奈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香奈惠将花之呼吸的基础与总纲尽数传授，耐心指导她调整呼吸、掌控心跳、锤炼体魄。小忍也时常在一旁陪着，嘴上冷淡，却会默默为她准备好温水与药膏。

别的孩子还在嬉笑玩耍时，柚奈在挥拳、奔跑、屏息、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呼吸法门。

手臂酸到抬不起来，双腿抖到站不稳，她就扶着樱花树，看着掌心那张被血浸透又小心修复的护身符，咬牙继续。

她没有时间软弱。

整整年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挥击中悄然流逝。

那日风过庭院，满树樱花簌簌飘落。

柚奈闭上眼，按照花之呼吸的韵律深深吸气——就在那一瞬间，体内的气息突然顺着花瓣的轨迹流转，轻盈、温柔、却又带着斩破黑暗的锐利。

不属于花，而属于樱。

她猛地睁开眼，樱色的眸中微光一闪，抬手轻轻挥出。

无形的气劲随指尖散开，漫天落樱仿佛被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美而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在地面，整齐如刀割。

香奈惠站在不远处，眼中骤然亮起惊艳的光。

“这是……独属于你的呼吸。”

柚奈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下一秒，她缓缓抬手，取下了一直贴身挂在颈间、早已被血浸透又仔细抚平的护身符。

符纸边缘已经磨损，朱砂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承载着她所有的思念与悔恨。

她轻轻将护身符折好，用细绳系紧，稳稳绑在了自己的粉发上，紧贴发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从此以后，家人的祝福、妹妹的温度、她没能守住的一切，都将陪着她一起战斗。

柚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淬过火般的坚定。

她对着漫天落樱，在心底一字一句，暗暗发誓：

“我，春日柚奈，以樱之呼吸起誓。

我会变强，强到足以斩断一切黑暗。

我会斩尽世间所有恶鬼，再也不让任何人，经历我所承受的痛苦。

爸爸妈妈，樱子……我会带着你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这一刀，为守护而挥。

着一命，为复仇而燃。”

风卷起樱花，落在她的发间，落在那枚小小的护身符上。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无助哭泣的孩子。

她是背负着思念、手握樱之呼吸的剑士。

前路再黑，她也会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