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夜长夜

深夜的屋子浸在温柔的月光里，安静得只剩下柚奈与樱子均匀的呼吸。

姐妹俩紧紧依偎，颈间父母求来的护身符带着彼此的体温，是这个小家最安稳的暖意。

下一秒——

轰——

脆弱的纸拉门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撞碎，木片飞溅，一股冰冷刺骨、带着腐烂腥气的狂风猛地灌进屋内，瞬间撕碎了所有温暖。

黑暗里，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床上的两个孩子。

“鬼！！”

父亲惊吼着扑上前，用血肉之躯死死挡在床前，母亲也瞬间冲过来，张开双臂将柚奈和樱子护得严严实实，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柚奈！快！带着妹妹跑！！”

抓裂血肉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温热的鲜血溅上墙面，也溅在了柚奈的脸颊上。父亲的身体重重倒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再说。

母亲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混着绝望滑落，却半步不退，死死盯着恶鬼：“跑啊！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母亲也倒在了血泊之中，最后望向她们的眼神，盛满了不舍与牵挂。

双亲在眼前惨死，血腥味呛得柚奈几乎窒息。

巨大的恐惧攥紧她小小的心脏，可怀里的樱子被巨响惊醒，三岁的小家伙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抓住柚奈的衣袖，怯生生呜咽：

“姐姐……我怕……”

这一声，瞬间烧醒了柚奈所有的倔强。

她没有哭，没有愣，一把将樱子紧紧抱在怀里，把妹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不让她看见半点血腥。

“樱子别怕……姐姐在……”

她抱着樱子，疯了一样往窗边冲。

可她太小了，脚步再快，也快不过鬼的影子。

腥臭的狂风从身后压来，恶鬼狞笑着伸出利爪，直取身后的樱子。

柚奈猛地转身，用自己整个后背挡在妹妹身前，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对着恶鬼嘶吼：

“不准过来！不准碰她——！”

她抬起小手，不管不顾地朝恶鬼抓去、打去，像一只拼命护崽的幼兽。

可五岁的力量，在恶鬼面前轻如鸿毛。

恶鬼不耐烦地一挥爪。

锋利的指甲狠狠划开樱子稚嫩的脖颈。

一道细而深的血线瞬间绽开，温热的血瞬间浸湿柚奈的衣襟。

樱子在柚奈怀里轻轻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那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姐姐……”，只来得及落在柚奈颈间，便再也没了声息。

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樱子？”

柚奈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妹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恶鬼在一旁狞笑，再度伸出利爪，朝着失去力气的柚奈抓来。

这一次，柚奈没有逃。

她死死抱着樱子，小小的身子挺直，抬起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瞪着那只鬼，眼泪疯狂滚落，声音嘶哑却尖锐：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冲上去，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用尽全力反抗。

直到力气耗尽，被恶鬼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提起。

窒息感涌上来，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无力挣扎。

柚奈抱着樱子，视线渐渐模糊，手臂却依旧不肯松开。

她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利爪即将刺穿她胸口的刹那——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如蝶翼般破风而至。

剑光一闪，温和却凌厉，瞬间斩断了鬼的手臂。

“——！”

恶鬼吃痛嘶吼，被迫松开了手。

柚奈重重摔落在地，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樱子。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晨光之中，一道温柔而强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一身鬼杀队制服，外披淡紫色渐变、绣着蝴蝶纹样的羽织，长发温柔束起，眉眼柔和得像春日暖阳。

是蝴蝶香奈惠。

她持刀而立，背影安稳如山，声音沉静而温柔：

“没事了，我来了。”

不过片刻，恶鬼便在那抹蝶影般的剑光中彻底消散。

血腥味渐渐被淡淡的花香取代。

香奈惠收刀，立刻转身蹲下身，目光落在满地鲜血、抱着冰冷妹妹的柚奈身上，眼底覆上一层沉痛与怜惜。

她放轻脚步，声音轻得怕惊扰到她：

“孩子，都结束了。”

柚奈缓缓抬起头，樱色的眼眸一片茫然，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救下自己的人。

“我是鬼杀队的蝴蝶香奈惠。鬼已经被我斩杀，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柚奈的嘴唇剧烈颤抖。

许久，一声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反抗了……我一直都在反抗……”

“可我还是……没护住她……”

压抑了整夜的崩溃终于决堤。

她死死抱着樱子，小小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无声砸在妹妹冰冷的衣襟上。

香奈惠的心猛地一揪。

她轻轻伸出手，温柔覆在柚奈颤抖的肩头，力道安稳而坚定：

“你已经拼尽了一切。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

“这不是你的错。”

温柔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无边黑暗。

香奈惠缓缓伸出手，将这个早已撑到极限的小女孩，轻轻拥进怀里。

那怀里温暖、安稳，带着淡淡的花香，是自家人离世后，柚奈第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一丝恶意的温度。

柚奈再也支撑不住，在蝴蝶香奈惠的怀中，彻底昏了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只记住了那阵安心的蝶香，和一句轻轻落在耳边的话：

“别再一个人扛了。

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

那一夜的血色黑暗，在蝶翼降临之时，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