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姜执那句“剖开胸腹一验”,像块巨石砸在水面,惊得所有人面色发白。
县太爷脸色铁青,拍案道:“放肆!遗体完整乃逝者之尊,岂容你随意动刀?简直目无礼法!”
王仵作也急得直跺脚:“姜执!你疯了!剖开尸体是大不敬,传出去县衙要被天下人唾骂!”
周遭衙役窃窃私语,看向姜执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看疯子。
“一个姑娘家,心怎么这么狠……”
“连死人都要糟践,太可怕了。”
“我看她就是吓傻了,胡言乱语。”
议论声刺耳,姜执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堂上之人,声音清冷如冰石相击:“大人,礼法是护活人安宁,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今日不剖,死因不明,凶手难抓,死者含冤,这才是真正的不敬。”
县太爷一噎,竟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这少女。一身粗布衣裳,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静、笃定、毫无怯意,仿佛早已将生死与流言踩在脚下。
一旁的捕头低声劝道:“大人,此案疑点重重,王仵作也查不出缘由,不如……就让她一试?”
县太爷脸色几经变换,最终狠狠一咬牙:“好!本官便允你一次!若查不出死因,或与你所言不符,本官定重罚不饶!”
姜执微微颔首:“遵命。”
她转身,重新走向尸体。
没有刀,没有工具,她直接看向一旁呆愣的衙役:“取一柄干净短刀、一盆清水、一块干净布巾。”
衙役下意识听命,飞快备齐东西。
姜执净手,取刀,指尖稳稳握住刀柄。
刀刃微凉,映出她淡漠的眉眼。
上一世,她执手术刀救人;
这一世,她执验尸刀寻真相。
众人吓得纷纷别过脸,连王仵作都闭紧了眼,不敢去看。
唯有姜执,眼神专注而肃穆。
刀锋轻落,精准、平稳、毫无颤抖。
她动作极快,手法利落得不像第一次碰古代尸体。
不过片刻,腹腔打开。
一眼望去,积血赫然在目,脾脏破裂,淤血凝固——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姜执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大人,您请看。死者确为钝器撞击,脾脏破裂,内出血致死。”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仵作颤巍巍凑过去一看,瞬间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满眼震骇:“真、真的是……内脏破裂……”
县太爷快步走下堂,亲眼所见之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看向姜执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开始的不屑、恼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再到深深的忌惮与重视。
眼前这个少女,根本不是什么无用炮灰。
她是个奇才。
姜执缓缓收回手,用布巾擦去指尖血迹,语气平淡如常:“凶手所用,应是宽厚钝器,如木棍、板杖一类,击打位置精准,力道极大。死者身上无挣扎伤痕,应是熟人突袭,毫无防备。”
一语点破关键。
捕头瞬间眼睛一亮:“大人!属下立刻去查死者生前接触之人!”
“嗯。”县太爷沉声应下,再看向姜执时,语气已带上几分尊重,“姜执,今日多亏了你。”
姜执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份内之事。”
风穿堂而过,掀起她衣角。
再无人敢轻视,再无人敢嘲讽。
所有人都清楚——
从今日起,云溪县衙,多了一位谁也惹不起的姜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