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银月森林

帝国南境，荒原与森林的交界线。

距离黑石监狱的崩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诺亚像一头独行的孤狼，穿行在无人的旷野。他白天潜伏，夜晚狩猎，用最原始的方式填补着身体对能量的无尽渴望。

「饕餮之胃」这个天赋，既是他的新生，也是一种诅咒。他可以吞噬一切有机物，但低劣的“食物”转化效率极低。一整头荒原狼，也只能让他的核心修复不到百分之十。

他像一个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饿鬼，对血肉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核心修复度：38%】

一个月的时间，他仅仅恢复了不到四成的力量。虚空行走只能短距离使用一两次，虚空之手也无法凝聚成型，只能做到最基础的隔空摄物和能量冲击。

这点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

但这份力量，是在吞噬了数十头野兽，经历了数次与帝国巡逻队的惊险博弈后，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它比诺亚全盛时期的奥术之力更加凝练，更加狂暴，也更加……属于他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家族荣光跟帝国体系的战神诺亚。

他只是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复仇者，一个食腐者。

这一天，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荒原干燥的尘土味，而是带着湿润水汽的草木清香。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连绵不绝的黛色。

诺亚知道，他到了。

银月森林。

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是帝国南方最大的天然屏障。传说在月光最皎洁的夜晚，森林里的树叶会散发出银色的光辉，如同月华流转，因此得名。

这里是冒险者的乐园，也是逃犯的天堂。复杂的环境，各种强大的魔法生物，让帝国的军队也望而却步。

约翰的女儿艾拉，就藏身在这片森林外的某个地方。

诺亚没有贸然进入。他需要一个确切的地点，一个名字。

他在森林边缘潜伏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一队挂着“弯角鹿”商会旗帜的马车，从森林里的小道上缓缓驶出。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刚完成了一次穿越森林的贸易。

诺亚的目标，是队伍最后面那个掉队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商队学徒。

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个学徒的身后。

“别动，别出声。”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学徒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来。他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后腰，那是一块被诺亚削尖的兽骨。

“我问，你答。”诺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艾拉的女孩？”

学徒快要哭出来了，他拼命摇头：“大……大人……我不知道……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诺亚皱了皱眉。看来直接问名字不行。

他换了个问法：“她喜欢雕刻木头小鸟。”

学徒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恐惧的摇着头。

“再想想。”诺亚手上的兽骨往前送了一分。

“啊！”学徒终于崩溃了，“我想起来了！您是说……是说林子里的那个‘小哑巴’吗？！”

“小哑巴？”

“对……对！”学徒语速飞快，“她一个人住在森林深处，很少跟人说话，大家就都这么叫她！我见过她，她经常在镇子外面用自己雕刻的木工作品，跟猎户们换些盐巴和布料！那些木雕里，就有小鸟！”

诺亚的眼神亮了。

“哪个镇子？”

“橡木镇！就在森林东边，沿着这条路走半天就到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诺亚没有再为难这个少年。他手腕一翻，在学徒的后颈上轻轻一敲。

少年闷哼一声，软软的倒了下去。等他醒来，只会以为自己累得晕倒了，不会记得任何事。

橡木镇。

诺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在森林外围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将那几头荒原狼剩下的肉烤成了肉干。

他现在的样子，太引人注目了。一身破烂的狼皮，满脸的伤疤，像个野人多过像人。这样走进镇子，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需要伪装。

第二天，一个穿着粗布斗篷，身材高大，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出现在了橡木镇的入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边境小镇，建筑大多是木石结构，粗犷而实用。镇上的居民，一半是伐木的工人，一半是靠山吃饭的猎户，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彪悍之气。

诺亚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酒馆。

酒馆里烟雾缭绕，混杂着廉价麦酒、汗水跟木屑的味道。诺亚的出现，让喧闹的酒馆有了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这个陌生的闯入者身上。

诺亚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吧台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一杯水。”

酒保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上下打量了诺亚一番，从他破旧的斗篷和那双只有野兽才有的眼睛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没多问，倒了一杯清水推了过去。

诺亚坐到最角落的位置，默默的喝着水，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酒馆里的每一个声音。

很快，他想要的线索就自己送上门了。

“听说了吗？‘黑狼’那伙人，今天又进林子了。”邻桌一个猎户压低声音说道。

“又是去找那个小哑巴的麻烦？”另一个猎户撇了撇嘴，“真不是东西，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没办法，黑狼的哥哥可是镇上卫队的队长。谁敢惹他？”

“可惜了，那小姑娘手艺那么好，人也安静。上次我儿子摔断了腿，她还送了草药过来。唉……”

诺亚的眼中，寒光一闪。

黑狼。

他放下水杯，起身离开了酒馆。

不需要再打探了。

他顺着猎户们不经意间提到的方向，走进了银月森林。

森林里的光线很暗，高大的银叶树遮天蔽日。诺亚的“虚空感知”在这里如鱼得水，他能清晰的“看”到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至少有五个人，看脚印的深浅，都带着武器，行进的方向，是森林深处。

诺亚的身影融入了林间的阴影，像一个最顶级的刺客，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在一片林中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木屋。屋前用栅栏围起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种着一些草药和蔬菜。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蘑菇，还有几只形态各异的木雕。

其中一只，就是约翰让他转交的，那种风格独特的木头小鸟。

找到了。

此刻，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堵在木屋的门前，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黑狼”。

“小哑巴！给老子滚出来！”黑狼用脚踹着木门，骂骂咧咧，“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块‘月光木’交出来，老子就拆了你的破屋子！”

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大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冲进去抢了就是！”旁边一个小弟叫嚣道。

“你懂个屁！”黑狼瞪了他一眼，“那娘们邪乎得很，屋子周围好像布了什么陷阱。上次老三就是不小心踩了，现在腿还瘸着呢。”

他转头看向木屋，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艾拉妹子，你别怕啊。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咱们一切好商量。”

木屋里依旧沉默。

黑狼的耐心耗尽了。他从背后抽出一把板斧，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把这门劈了！”

就在他举起板斧的瞬间。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黑狼只觉得手腕一麻，惨叫一声，板斧脱手飞了出去。

他低头一看，一截锋利的兽骨，深深的扎进了他的手腕，鲜血直流。

“谁？！”

另外四个混混大惊失色，纷纷拔出武器，警惕的望向四周。

诺亚从一棵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斗篷，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你他妈是谁？敢管我们黑狼帮的闲事！”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吼道。

黑狼捂着流血的手腕，死死盯着诺亚，色厉内荏的威胁道：“朋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哥可是橡木镇的卫队长！得罪了我，你在这一带混不下去！”

诺亚没有再废话。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虚空行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那个叫嚣的小弟面前。

那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凉，一股巨力传来。他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诺亚单手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诺亚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冰冷的目光扫向剩下的人。

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们甚至没看清诺亚是怎么动的！

“魔……魔鬼！”

剩下的三个人怪叫一声，扔下武器，屁滚尿流的朝森林外逃去。

诺亚没有追。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过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警惕的向外窥探。

诺亚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布裙，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她的脸庞很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坚韧。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上好了弦的十字弩，弩箭正对着诺亚的胸口。

诺亚没有说话。

他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伤痕累累，却轮廓分明的脸。

他从怀里，慢慢的，掏出了那只被他体温捂热的木头小鸟，摊在掌心，递了过去。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木鸟上。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握着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

少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还好吗？”

诺-亚看着她写满希冀与恐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他自由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少女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