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生

排污通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混杂着铁锈跟死亡的气息。

诺亚在黑暗中狂奔。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头顶的石块不断砸落。身后，是整个地底监狱崩塌的轰鸣，还有那头名为“典狱长”的古老存在苏醒后，发出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咆哮。

他握紧了手中那只粗糙的木鸟。

约翰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背叛者。

父亲。

盟友。

这个用谎言将他推入深渊，又用生命为他斩断枷锁的男人，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活下去……”

这是约翰最后的请求。

诺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会活下去。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份沉重的信托。

“轰隆！”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整个通道猛的向下一沉！

诺亚脚下不稳，差点摔倒。他用虚空行走强行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通道，塌了。

不，不是塌了。

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从监狱更深的地层里苏醒过来，直接撞碎了岩层，盘踞在了那里。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兽。

它的体型是虚空猎犬的十倍不止，像一座盘起来的小山。浑身覆盖着冰蓝色的晶体鳞片，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喷出肉眼可见的霜白寒气，将周围的岩壁冻结。

它只是趴在那里，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威压就让诺亚的虚空源核都感到了停滞。

【检测到超规格生物：霜喉巨兽（封印体）】

【威胁等级：毁灭】

【警告！该生物为古代重犯，并非虚空生物！系统资料库缺失！】

【系统建议：立刻寻找其他逃生路线！】

诺亚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冰霜巨兽，后有监狱崩塌。

他被堵死了。

“吼……”

霜喉巨兽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它缓缓抬起那颗狰狞的头颅，两颗如同冰封湖泊般的巨大眼眸，锁定了诺亚。

那眼神里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对一切活物的饥饿与憎恨。

“咔嚓……咔嚓……”

寒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诺亚脚下的污水瞬间结冰，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双腿向上攀爬，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他体内的虚空之力在疯狂运转，抵抗着这股霸道的寒意。

跑不了了。

诺亚很清楚，无论他选择哪个方向，都会死。

身后的“典狱长”是纯粹的虚空君王，自己这点虚空之力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眼前的霜喉巨兽，更是物理与魔法双重层面的碾压。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诺亚看着霜喉巨兽那张开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感受着从里面喷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他笑了。

死？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众叛亲离的绝望中活下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既然没有路……

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吼——！”

霜喉巨兽失去了耐心，它张开巨口，猛的向前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周围的碎石，崩塌的钢筋，连同诺亚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朝那张大嘴飞去。

【警告！生命体征极速下降！宿主即将被吞噬！】

诺亚在半空中，用尽全力稳住身形。他没有反抗这股吸力，反而借着这股力量，将自己所有的虚空之力，全部灌注到双脚！

“虚空行走！”

他不是要逃。

而是要更快！

在其他人看来，这无异于飞蛾扑火，主动加速奔向死亡。

但诺亚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看准了巨兽喉咙深处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核心，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紫色的轨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主动的，决绝的，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世界瞬间被血肉跟腥臭的粘液包裹。

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血肉模糊。巨兽食道里肌肉的每一次蠕动，都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挤碎。

【警告！身体完整度下降至30%！虚空源核受到强酸腐蚀！】

【生命体征濒危！】

剧痛让诺亚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系统！”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咆哮。

“给我……吞！！”

不需要目标。

不需要方向。

以他自己为中心，将虚空源核的吞噬属性催动到极致！

他要吃了这头怪物！从它的身体内部！

“嗡——！”

黑紫色的能量以诺亚的身体为中心，像一个黑洞般轰然爆发！

周围的血肉，骨骼，消化液，一切有机物，都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被分解，被转化，被疯狂的吸入诺亚的体内！

“吼！！！！”

外界，霜喉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疯狂的撞击着岩壁，整个地底空间都在它的暴怒下哀嚎。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只小小的虫子，能在它的肚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诺亚的身体在被修复，又在被更强的消化液腐蚀。他在毁灭与重生之间，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核心修复度：86%...87%...】

【警告！吸收物质过于庞杂！能量冲突！】

【虚空源核结构崩溃中...修复度下降至50%...30%...20%...】

力量在飞速增长，同时，他的核心也在飞速的崩坏！

这是一场豪赌！

赌他能在核心彻底破碎前，先一步吞掉这头巨兽！

就在诺亚的意识快要被无尽的痛苦淹没时，他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巨兽的心脏附近，一个散发着微弱奥术光芒的印记，正静静的烙印在那里。

那不是巨兽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人为留下的，极其复杂的，用于监视跟定位的魔法印记。

而那个印记的魔力波动，诺亚至死也不会忘记。

马库斯！

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

原来，这头霜喉巨兽，也是马库斯跟魔法议会的研究品之一！他留下了这个印记，用来随时监控这头“宠物”的状态。

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痛苦。

“马库斯……”

诺亚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他改变了吞噬的方向，所有的力量都汇聚成一点，朝着那个监视印记，狠狠的冲了过去！

【警告！侦测到高阶加密奥术印记！强行吞噬可能导致数据流错乱，源核彻底崩溃！】

“吞了它！”

诺亚已经疯了。

黑紫色的能量像一把尖刀，刺入了那个奥术印记。

“轰！”

诺亚的大脑仿佛被一颗炸弹引爆。

无数不属于他的信息，庞杂的奥术符文，还有一幅一闪而过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间华丽的魔法实验室，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星辰的轨迹。

马库斯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前，眉头紧锁。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诺亚？！不……不可能！”

画面到此为止。

但，足够了。

诺亚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将那个坐标，那个方向，死死的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外界。

霜喉巨兽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冰蓝色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接着，从它的身体内部开始，一道道裂缝出现，黑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

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这头恐怖的古代巨兽，像一个被撑爆的气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肉。

紧接着，整个黑石监狱地底结构再也无法支撑，彻底崩塌。

无尽的岩石跟泥土，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掩埋。

……

不知过了多久。

在深埋地底的废墟中。

诺亚从昏迷中醒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系统重启中...】

【自检开始...】

【虚空源核破碎，残余能量重组中...重组完毕。】

【核心完整度：15%】

【警告：核心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

【吞噬行为分析完毕...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进化...】

【获得新天赋技能：「饕餮之胃」】

【技能说明：你的消化系统已被虚空重构，你可以消化任何可分解的有机物，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外界状态分析...黑石监狱已完全摧毁，所有生命体征消失。】

【当前身份状态更新：诺亚·凡·海因斯（失踪/推定死亡）】

诺亚静静的听着。

他输了，输掉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

但他又赢了。

他活了下来，逃出了那座牢笼，并且，找到了复仇的第一个线索。

他费力的动了动手指，握住了手心里那个唯一完好的东西。

那只粗糙的木鸟，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闭上眼睛。

艾拉……银月森林……

马库斯……

等着我。

废墟之上，帝国派出的勘探队在搜索了数天后，一无所获。

官方报告最终将此事定性为一场由未知原因引发的超巨型地质灾难。

黑石监狱，连同里面关押的所有重犯，从帝国版图上，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