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星火燎原

乾元大陆,广袤无垠。东临浩瀚星澜海,西接无尽荒漠,北靠连绵巍峨的擎苍山脉,南抵湿热瘴疠的十万大山。其中部,则是沃野亿万里,灵脉汇聚,人烟阜盛,是为“中州”,乃大陆修真文明最鼎盛之地。

林家所在的“云梦大泽”以东,包含十七郡的东部区域,虽不及中州繁华,却也水网密布,物产丰饶,修行之风同样盛行。只是受“绝灵之世”大环境影响,进取之心日颓,享乐之风日盛。

不夜仙城,便是东部享乐之风的集大成者。其位于东部中心腹地,坐落于“云梦泽”畔,并非天然生成,而是数百年前,数位厌倦了清苦修行、转而追求红尘繁华的元婴真君,联手以莫大法力开辟、建造而成。城池悬浮于云梦泽上空百丈,以庞大阵法为基,吸纳四方灵气,维持浮空与城内四季如春、日夜通明的环境。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酒楼茶馆,勾栏瓦舍,声色犬马;更有拍卖行、斗法场、奇珍异兽阁、幻境体验馆等种种设施,专为修士享乐而设,堪称东部第一销金窟。

林家揽月阁顶层一会后的第七日。

仙城西区,最负盛名的“品茗轩”三楼雅座。此地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仙城最繁华的街景,灵茶更是取自三千里外“云雾山”巅的百年老株,有洗涤心境、微微增益灵力之效,价格自然也极为不俗,等闲修士不敢问津。

此刻,临窗的紫檀木桌前,对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锦澜法袍,头戴玉冠,面容白皙,眉眼带着几分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疏懒之气的青年,约莫三十许岁模样,修为在筑基初期上下浮动,气息略有些虚浮。正是东部十七郡另一大修真世家“陈家”的少主,陈天骄。陈家以炼丹术闻名东部,与掌控了大量低阶药草资源的林家,近年关系颇为微妙,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右侧则是一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身形瘦削,一双眼眸却精光内敛,偶尔开阖间,有锐气闪过。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且气息凝实,远非陈天骄可比。此老乃是东部散修中颇有名气的“青蚨散人”,本身修为不俗,更兼精通数种偏门杂学,尤其擅长寻踪觅迹、鉴定古物,在散修和某些中小势力中,人脉颇广。

“陈少主今日相邀,不知有何见教?”青蚨散人抿了一口灵茶,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

陈天骄挥了挥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散人何必见外?不过是近日听得些有趣传闻,心中好奇,又知散人消息灵通,见识广博,特来请教一二。”

“哦?有趣传闻?”青蚨散人眼皮微抬,“可是指那闹得沸沸扬扬的……‘乾元问道榜’?”

“正是!”陈天骄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这林家,不,是那林家的林玄,近两年动作频频,先是悄没声地几乎把控了东部低阶资源的命脉,如今又搞出这么个‘问道榜’……啧啧,手笔不小,所图恐怕更大啊。散人久历风浪,对此事,有何高见?”

青蚨散人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点,缓缓道:“高见谈不上。不过,这‘问道榜’……确实有些意思。据老朽所知,林家放出的风声,可不止是简单的比试较量。”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一闪:“传闻,此番‘问道榜’的奖励,丰厚到难以想象。不仅有无数的灵石、丹药、法宝,更关键的是……有进入数处早已被探索过、相对安全的古修洞府、试炼秘境的资格。甚至……还有指向几处未曾被完全探索,可能存有更高阶传承,乃至……涉及上古秘辛、仙路线索的未知之地的‘信物’或‘残图’!”

陈天骄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仙路线索?哼,好大的噱头!仙路断绝都多少万年了,那些所谓上古遗迹,哪个不是被翻来覆去掘地三尺?还能有什么真东西留下?不过是吸引眼球,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和小门小户去卖命的把戏罢了。”

“把戏也好,真章也罢。”青蚨散人淡淡道,“不可否认,这噱头,确实抓人。老朽这几日行走各地,听得最多、议论最热的,便是这‘问道榜’。许多困在炼气期多年、进境无望的散修,还有那些资源匮乏的小宗门弟子,眼睛都红了。哪怕只是得到那些已知秘境的探索资格,对他们也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至于那虚无缥缈的仙路线索……万一呢?修仙之人,谁心底没存着一点‘万一’的念想?”

陈天骄沉默片刻,折扇在掌心敲击的节奏快了些:“散人说的是。这林玄,倒是深谙人心。用已知的好处吸引人参与,再用未知的诱惑吊着人拼命。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审视与疑虑,“林家如此大动干戈,耗费海量资源,就为了博个名声?或者说,就为了推动他林家那些低阶资源更好卖?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青蚨散人看了陈天骄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陈少主以为,林家意欲何为?”

陈天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怀疑,林家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整合东部势力!这‘问道榜’面向全大陆年轻修士,但主办、评审、奖励发放,乃至那些秘境的‘钥匙’,恐怕都捏在林家手里。届时,天下英才汇聚东部,无论是否入榜,只要参与,便或多或少要与林家打交道。那些表现出色的,林家大可招揽。长此以往,林家之声望、影响力,将膨胀到何等地步?恐怕就不止是掌控低阶资源那么简单了!这是要效仿上古封神旧事,以名利为饵,行那……收拢人心、暗植羽翼之举!”

他越说,脸色越是凝重:“更可怕的是,若真有人凭借林家给出的‘线索’,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无论真假,这份‘指引’之恩,这份‘机缘’所系,都将成为林家无形的巨网!届时,恐怕连一些中大型宗门,都要对林家忌惮三分,甚至主动交好!”

青蚨散人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那精光内敛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这陈天骄虽有些纨绔习气,但出身世家,见识还是有的,这番分析,虽未触及最核心,却也点出了林玄计划明面上的一层厉害关系。

“陈少主所言,不无道理。”青蚨散人缓缓道,“林家此举,确有深意。不过,老朽倒觉得,或许还有一层。”

“哦?散人请讲。”

“林家那位少主林玄,据说修行资质平平,困于炼气六层已有三年。”青蚨散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以其身份,资源不缺,却进境缓慢,心中岂能无憾?岂能甘于平庸?他搞出这般大动静,搅动天下风云,是否也有几分……借势而起,以滔天之势,逆改自身天命的意思在其中?须知,古来大能,未必皆是天赋绝顶者,亦有那等借天地大势、聚众生之力,强行破开枷锁,逆天改命之辈。”

陈天骄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恍然,接着又化作一丝不屑与讥诮:“散人是说,那林玄是自知修行无望,便想走这旁门左道,以俗世名利、人心大势,来为自己铺路?哈哈,倒是好大的野心!只可惜,修行终究是自身之事,外力或许可逞一时之威,但想凭此叩开长生之门?痴人说梦罢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若他真是如此想,那我倒要佩服他的异想天开了。只是,这等操弄人心、席卷天下之举,一个不慎,便是玩火自焚!届时,别说叩开长生路,怕是连现在的身份地位,乃至身家性命,都难保得住!”

青蚨散人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浑浊的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那里,已有一些低阶修士聚在公告栏前,对着新贴出的、关于“乾元问道榜”的模糊预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中闪烁着兴奋、怀疑、渴望等复杂的光芒。

星星之火,已然在干燥的草原上溅开。只是不知,最终点燃的,是照亮前路的火炬,还是焚尽一切的烈焰。

同一时间,不夜仙城东区,一座相对僻静、但规格极高的洞府内。

此处是“天工阁”在东部的重要据点之一。天工阁并非传统宗门或世家,而是一个横跨大陆的、以炼器、阵法、傀儡等机关术闻名于世的松散联盟,势力盘根错节,与各大宗门世家关系密切,却又保持相对超然的地位。

洞府静室中,一名身着素色长袍、袖口绣有银色齿轮与云纹图案的老者,正凝神看着面前悬浮的一枚玉简。玉简中流光溢彩,正是林家通过“幻光云网”悄然释放出的、关于“问道榜”的更为详细一些的预告信息,包括大致的参赛条件、流程设想,以及那令人心动的奖励描述。

老者看完,缓缓放下玉简,手指在光洁的玉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林震岳那老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正是天工阁派驻东部的主事之一,复姓公输,单名一个冶字,本身亦是金丹中期的大修士,更是一位炼器宗师。

静室下首,垂手立着一名中年修士,乃是公输冶的弟子兼副手,闻言恭敬道:“师尊,这林家小子搞出这般阵仗,所图非小。我阁在东部各项生意,尤其是低阶法器、阵盘方面,与林家多有交集,是否要……”

“静观其变。”公输冶打断弟子的话,目光深远,“这‘问道榜’……看似一场闹剧,一场以资源堆砌、哗众取宠的俗世游戏。但细想其背后,整合资源、造势宣传、设定规则、提供平台、乃至抛出那‘秘境线索’为饵……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此子所谋,绝非仅仅为林家扬名,或销售资源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是在……重新定义规则,试图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以他林家为核心的,关于资源分配、机缘获取、甚至修行价值评判的新秩序。虽然稚嫩,虽然充满变数,但这份心机,这份胆魄,不容小觑。”

中年弟子闻言,面露惊容:“师尊是说,这林玄,竟有如此野心?他凭什么?就凭林家那点基业?还有那赵家、王家?”

“基业?赵家?王家?”公输冶轻轻摇头,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些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此子真正倚仗的,是人心,是这绝灵之世下,修士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太久的不甘与渴望。他看穿了时代的症结,并且敢于下猛药。至于能不能成……嘿嘿,且看他能否驾驭得住这股被点燃的欲望洪流吧。我天工阁,暂且不必插手,也不必过早表态。吩咐下去,东部各分舵,对林家的一切商业往来,照旧,但多加留意,尤其是关于这‘问道榜’的一切动向,事无巨细,随时报我。”

“是,弟子明白。”中年修士躬身领命。

“还有,”公输冶补充道,“查一查,那些所谓‘未知秘境’的线索和信物,林家是从何处得来,还是……自行编造。若是后者,倒要看看,他们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就在各方势力因“问道榜”而心思浮动、暗中揣测之时,作为风暴中心的林家,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云栖峰,林家核心禁地,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的隐秘山谷内。

谷中并无奢华建筑,只有几排简朴的石屋,以及中央一座巨大的、以黑曜石砌成的祭坛状平台。平台周围,刻画着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符文,此刻正有十几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筑基期的修士,在几位林家长老的指挥下,将各种珍稀材料,按照特定方位和顺序,小心翼翼地嵌入平台的凹槽之中。

林玄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神情专注地看着众人的操作。林焕、林朔侍立在他身后。

“少主,‘小虚空牵引阵’已布置完毕,随时可以启动,接引那处‘残破洞天’的碎片气息,灌注到第一批‘秘境信物’之中。”一位主持阵法的家族长老上前禀报,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兴奋。这“小虚空牵引阵”乃上古残阵,被林家秘密修复改良,代价不菲,效果便是能远程捕捉、模拟某些已知或未知的、带有空间波动的秘境气息,将其封存于特制的信物内。

“嗯,有劳七长老。”林玄点头,“务必确保气息纯正、独特,且带有明显的‘古意’与‘岁月感’,但不可过于强大或邪异,以免引人怀疑,或反噬持物者。”

“少主放心,我等反复测算演练,接引的只是那‘悬空洞天’外围最稳定、最平和的一缕破碎空间气息,足以以假乱真,便是元婴修士,不仔细探查,也难辨真伪。至于‘岁月感’,已按少主吩咐,掺杂了少量从几处真正古战场遗迹收集来的‘煞气’与‘荒芜之气’。”七长老信心满满。

林玄目光扫过平台上那些已经初步成型、形状各异、或为残破玉简、或为锈蚀令牌、或为奇异骨片的“信物”,继续吩咐:“‘线索’玉简的编撰,进度如何?”

林朔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少主,第一批三份‘线索’已编撰完成。一份指向东部‘迷雾沼泽’深处,一份指向北荒与中州交界的‘葬古高原’边缘,最后一份最为模糊,指向西域‘鬼哭荒漠’的某处流沙地带。内容半真半假,夹杂了大量难以考证的上古传闻、地理描述,以及从一些真正古迹中拓印下来的残缺符文,保证足够扑朔迷离,引人探究。负责编撰的几位客卿,皆已立下心魔大誓,并送往海外别院‘静修’了。”

“很好。”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人的好奇心与冒险欲。至于那几位“客卿”,既然参与了最核心的伪造,自然需要“妥善安置”。

“第一批造势的‘幸运儿’,选好了吗?”林玄看向林焕。

林焕躬身道:“已初步筛选出九人。皆是东部各地有些名气、但又困于瓶颈、急于寻找机缘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背景干净,行事有分寸,且对‘问道榜’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会通过不同渠道,让他们‘意外’获得这些信物或线索的‘残篇’,并相信其真实性。预计一个月内,相关‘奇遇’消息,便会通过他们之口,在东部各地悄然流传开,与‘问道榜’的公开宣传相互呼应。”

“注意控制节奏,不要太刻意。”林玄叮嘱,“要让消息自然发酵,让人感觉是机缘巧合,是气运所钟。另外,对我们选中的这几人,也要做好暗中监控和保护,至少在初期,不能让他们出事,也不能让他们脱离掌控。”

“是,老奴明白。”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资源、宣传、信物、线索、舆论引导……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

林玄抬头,望向山谷上方被阵法扭曲、显得光怪陆离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屏障,看到那正在东部,乃至整个乾元大陆逐渐蔓延开的、名为“渴望”与“好奇”的暗流。

他知道,自己正在打开一扇门,释放出可能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

但他没有退路。

“问道榜……仙路……”他低声自语,掌心那道奇异的纹路,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

“那就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转身,离开阵法平台,走向山谷深处另一处更隐秘的所在。那里,有他接下来需要亲自确认的、关系到整个计划另一关键环节的事宜——关于“问道榜”前期选拔中,那些真正有潜力、值得大力培养和包装的“种子”选手的初步名单,以及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造星”计划。

风暴已起于青萍之末。而他,正是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心,试图驾驭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