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痛苦

认下这个祖师身份算是王启的一时兴起。

人的想法总是受着身体的影响,在健康时,哪怕父母离去,王启也有一个人走下去的勇气,可如今,在大限将至的节点里,王启竟分外的渴望陪伴。

在确诊后,王启有想过找个人或物来缓解临死前的孤单。

可半年的时间让他没有勇气去打扰其他人,而这个假山上的门派出现的却是恰到好处。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而自己这具身体也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甚至都不用花什么钱。

想着刚刚仅用一根牙签便解决了玄云门的灭门危机,王启脸上泛起了笑容。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陪伴嘛?

心思千转,但现实也只是一瞬。

假山内,站在王启左手的顾婉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整的愣住了。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无比流畅自然地跪倒在地。

但这次王启做好了准备,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提起。

因为但只是提高了一二十厘米,王启便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阻力将他的手拉住。

这样的变故将他吓了一跳,他将手中无比渺小的少女放回左掌,再度抽动,但这次却无比顺畅的将手抽了回来。

“不能将假山内的事物带出?还是仅仅不能带出人?”

就在王启疑惑之际,顾婉之清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晚辈不孝,不识祖师天颜,请祖师恕罪!”

经过刚才的再度起飞,顾婉之也懂了这位祖师似乎不太喜欢自己频繁磕头,连忙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虽然王启已经认下了祖师身份,但顾婉之心中却还是有些疑虑。

实在是这位祖师位格太过超格,虽然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江湖上的二流好手,可也能朦胧地感受到这位祖师的伟岸。

这天地都无法容纳的身躯实在是太过惊人。

这般存在真的是凡人几百年修行可以达到的嘛?

但虽心有疑虑,顾婉之却也不是什么看不清眉高眼低的蠢人,既然这般存在愿意应下祖师身份,她又有什么理由将这份万年难遇的机缘推之门外呢?

有这般存在庇佑,玄云门以后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甚至。

顾婉之想到幼时父亲所描述的那些长生久视的仙人,那些避居世外,无人能见,却确实存在的仙宗,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有这般存在庇佑,玄云门怕是也能迈入仙宗之列,我也可以去找到爹了!”

想到这儿,顾婉之再不犹豫,刚想再说什么,却感觉猛的一沉,让她一下子趴在地上。

听着耳中狂躁的风声,顾婉之丝毫不怀疑,若非身下有着阻挡,单是这风便足以将她刮的粉身碎骨。

这样一想,她对这位高深莫测的祖师心中又多了几分敬意。

这风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周围的风便停了下来。

顾婉之站起身,看着熟悉的宗门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朦胧感。

“小师妹!”

师兄们的呼唤将顾婉之心神拉回现实,她先是对着天空恭敬一礼:“多谢祖师相助。”

随后跳落在地,一张可爱精致的脸绷的紧紧的。

看着顾婉之这个表情,王启嘴角的笑容更盛,而玄云门的诸位弟子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师妹,眼神无比复杂。

至于入侵的边西一众响马也不复方才那般桀骜肆掠,此刻在领头书生的带领下俱都木雕般跪在地上。

顾婉之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这群响马,迈步走向师兄们。

玄云门弟子不多,除了顾婉之,仅有五人。

经过一番恶战,还能站着的只剩一人。

顾婉之看着这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也不理会这人的笑容径直走向躺着的几人。

这几人伤势有轻有重,看着走过来的顾婉之都勉强扯出来个笑脸。

“小师妹长大了啊。”

“是啊,多亏了小师妹呢。”

听到这话顾婉之面色一沉,连忙看向说话那人。

这人是她的三师兄,姓周名朴,人如其名,为人最是朴实敦厚,平日里对她多有照顾。

可以说整个玄云门除了那位了无音讯的门主顾拙言和大师兄长孙胜便数他与顾婉之关系最亲。

但此刻,顾婉之却丝毫不顾往日情分,冷着脸打断道:“三师兄慎言,此次危机全仗我玄云门开山祖师神威,怎能说是多亏了我?”

听到这近乎训斥的话,周朴愣了一下,随后讪讪道:“小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这个人嘴笨。”

周朴有些慌乱的解释道,顾婉之却没有去听。

此刻,她全部心神都在那位高居天外的祖师身上。

感受着身上被注视的感觉,这位十六岁的少女心中一阵阵没底。

纵然王启从出现开始都一直保持着友善的态度,甚至还认下了祖师的身份。

可是这般存在,心事哪能为人所揣测?

顾婉之只怕师兄无心之言惹怒了这位祖师大人,所以才不顾情面的出声训斥。

见这位祖师仍没什么反应,顾婉之心中更是没底,她张了张嘴,几乎用尽了平生的智慧想要琢磨出一句为三师兄找补的话,可正在她沉思时,一阵惊呼打破了山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师兄!”

“大师兄!”

听到这异口同声的惊呼,顾婉之愣了一下,下一刻她立马动身冲向人群之中。

什么大人物的心思,什么门派兴衰在这一刻俱都被抛之脑后。

只几步,她便穿过人群,走到那个身上被鲜血染透的男人面前。

看着长孙胜面如薄纸的虚弱状态,顾婉之只觉得方寸大乱,所有的冷静此刻全被心中的慌乱搅得一干二净化为泪水从她眼中奔涌而出。

她一把扑到长孙胜身边,哭喊着:“大师兄,大师兄!”

声音嘶嘶如杜鹃啼血,听得王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父母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他也是如此趴在父母尸体旁,与这个女孩儿一般的无助,一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