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透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覆盖着饱经创伤的大地。白日的厮杀与试探暂时蛰伏,但黑暗并未带来安宁,反而为更隐秘的觊觎与行动提供了掩护。安全区边界在无声中又向内推进了数里,像一只无形巨手,将散落的棋子粗暴地推向棋盘中央。
曹操营中灯火通明,却非为庆祝。郭嘉裹着厚裘,苍白的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主公,据探,东南‘龙骨涧’附近,近日有异光闪烁,地气升腾。结合缴获的残简与降卒口供,恐有‘地髓精金’一类稀有矿藏因玉玺共鸣、地脉变动而显形。此物坚韧异常,若能得之,锻造兵甲,或可大幅提升我军战力。”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哦?精金矿脉?具体位置可探明?”
“大致在此处,”郭嘉点向地图一处被标记为险峻山谷的区域,“然此地临近数条小路交汇,恐已引起他人注意。白日里,已有数股不明斥候出没。”
“既如此,事不宜迟!”曹操抚掌,“妙才(夏侯渊)与元让(夏侯惇)在外未归,子孝(曹仁)需镇守大营。典韦!许褚!”
“末将在!”帐下轰然应声。两尊铁塔般的巨汉踏前一步,正是古之恶来典韦与虎痴许褚。典韦面目凶悍,手持一双沉重铁戟,许褚则膀大腰圆,倒提一柄锯齿大刀,二人往那一站,帐内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命你二人,率虎卫军精锐八百,即刻出发,秘密前往‘龙骨涧’!若遇矿脉,全力抢占;若遇他人,……”曹操眼中寒光一闪,“能驱则驱,不能驱,则杀!务必在黎明前,将消息与样本带回!”
“遵命!”典韦许褚抱拳,声如闷雷,转身出帐点兵。虎卫军乃曹操亲卫,最是悍勇忠诚,行动迅捷如风,很快便融入夜色,直扑东南。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股人马也正悄然向“龙骨涧”方向移动。为首两骑,皆白袍银甲,在月光下颇为醒目。一人面容英挺,眉宇间却锁着深沉的悲愤与刚毅,手持一杆丈八亮银蛇矛枪,正是伍云召——南阳侯伍建章之子,因父惨死,家破人亡,满腔血仇,携族弟伍天锡及部分忠勇家将部曲,自成一股势力,游荡于战场边缘,既为生存,亦在寻觅复仇之机与立足之地。另一人虬髯环眼,相貌凶恶,手持一柄恐怖的混天鎲,正是其族弟伍天锡,性如烈火,勇力绝伦。
“大哥,探子回报,‘龙骨涧’夜有宝光,且守备似乎不严。”伍天锡声音粗豪,眼中闪着贪婪与战意,“咱们正缺上好兵刃甲胄,若能得此矿藏,何愁大仇不报,霸业不成?”
伍云召沉默片刻,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影,沉声道:“天锡,此地靠近曹操、刘备势力范围,宝光外泄,恐已惊动他人。我等势单力薄,须加倍小心。此行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不可强求。”
“怕他个鸟!”伍天锡不以为然,“凭你我兄弟手中兵刃,谁能拦得住?大哥你就是太谨慎!”
伍云召摇摇头,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蛇矛枪。血海深仇未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岂能不谨慎?但他也知道,在这乱世,没有实力,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若真有精金矿脉……
两队人马,一自西北,一自西南,如同两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龙骨涧”。典韦许褚行动虽隐秘,但八百虎卫军的行进终究有迹可循。而伍云召兄弟人少精悍,更擅长潜行。几乎在虎卫军抵达涧口、开始布置警戒的同时,伍云召兄弟也摸到了涧谷另一侧的崖壁之上。
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照见涧底深处,果然有星星点点的暗金色光芒在岩石缝隙间隐约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锐气与土腥味。
“果然有宝!”趴在崖边的伍天锡低声兴奋道。
伍云召却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涧口方向那一片沉默移动的黑影,以及黑影中两尊尤为高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有人先到了……看衣甲旗号,是曹军。为首二将,气势雄浑,非同小可。”
“曹军?”伍天锡一愣,随即狞笑,“正好!抢他娘的!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
“不可鲁莽!”伍云召低喝,“对方人多势众,且那二将……不好对付。先看看。”
然而,典韦许褚何等人物?甫一抵达,许褚便抽动鼻子,瓮声瓮气道:“老典,有生人味,在上面!”他指向伍云召兄弟藏身的崖壁。
典韦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容:“找死!”他猛地一挥铁戟,“上去几个人,把老鼠揪下来!”
数名虎卫军精锐应声,如猿猴般向崖壁攀去。
行踪暴露!伍云召知道已无法隐藏,当机立断:“天锡,准备迎敌!不可恋战,抢了样本就走!”说罢,他长身而起,丈八蛇矛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南阳伍云召在此!下方何人?”
声如龙吟,在山涧中回荡。
正欲攀崖的虎卫军动作一滞。典韦抬头,眯眼看向崖上那两道白影:“伍云召?没听过!某乃典韦!识相的,滚下来受死,或可留你全尸!”
许褚咧嘴笑道:“还有个拿怪家伙的(指伍天锡的混天鎲),一并下来,让爷爷活动活动筋骨!”
伍天锡暴怒:“两个黑厮,口气不小!爷爷伍天锡来会会你!”不待伍云召阻止,他已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崖壁跳下,混天鎲带着恶风,砸向离得最近的一名虎卫军!
“噗!”那名虎卫军虽悍勇,却如何挡得住伍天锡这含怒一击?连人带盾被砸得筋断骨折,当场毙命!
“好胆!”典韦怒吼,双铁戟一摆,大步流星冲向伍天锡!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伍云召见状,知道已无法善了,叹息一声,亦纵身跃下,蛇矛枪如毒龙出洞,直取正要指挥包围的许褚!“伍云召来也!”
许褚怪叫一声:“来得好!”锯齿大刀毫无花巧地迎头劈下!刀风呼啸,竟将空气都撕裂开!
“铛——!”
蛇矛枪与大刀悍然相撞!巨响在山涧中激荡!伍云召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心中骇然:“好强的力量!”他不敢硬拼,枪法立变,化作漫天矛影,虚实相间,专攻许褚周身要害,以巧破力!
许褚却是不管不顾,大刀舞动如车轮,以力破巧,逼得伍云召连连闪避,险象环生。许褚力大无穷,兼且皮糙肉厚,寻常攻击打在他身上,如同挠痒,而他那大刀只要擦着一点,便是筋断骨折!
另一边,伍天锡与典韦的战斗更加狂暴!典韦双戟势大力沉,招式狠辣,全是战场搏命的杀招,没有一丝多余。伍天锡混天鎲也是重兵器,舞动起来飞沙走石,两人如同两头洪荒巨兽在碰撞!每一次兵器交击都震耳欲聋,气浪翻滚!典韦凶悍,伍天锡狂暴,竟打得旗鼓相当,一时难分高下!
“痛快!再来!”典韦越战越勇,铁戟横扫,将一块拦路巨石都砸得粉碎!
伍天锡双目赤红,混天鎲猛砸:“黑厮,吃我一鎲!”
四人捉对厮杀,战作一团。虎卫军精锐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阵势,一方面封锁涧口,防止伍云召部曲(在崖上)冲下,另一方面隐隐包围战场,弩箭上弦,随时准备支援主将或射杀敌人。
伍云召心中焦急。许褚力大难当,自己虽枪法精妙,但久战必失。天锡与那典韦看似平手,但典韦凶威愈盛,时间一长,恐生变故。更何况,此地乃曹军控制,拖延下去,对方援兵一到,己方插翅难飞!
他一咬牙,蛇矛枪陡然变得凌厉无匹,不顾自身安危,连出三记杀招,逼得许褚稍稍后退半步,趁机高喝:“天锡!风紧!扯呼!”
伍天锡正与典韦打得兴起,闻言虽不甘,但也知形势危急,混天鎲奋力荡开典韦双戟,抽身欲退。
“想走?留下命来!”典韦狞笑,双戟如影随形,死死缠住伍天锡。
许褚也咆哮着再次扑上,大刀封死伍云召退路。
就在这危急关头,涧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与惨叫!紧接着,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数名虎卫军中箭倒地!
“敌袭!后方有敌人!”
典韦许褚大惊,攻势不由一缓。伍云召兄弟趁机脱离战圈,背靠背警惕。
只见涧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骑兵,人数不多,约百骑,但来去如风,骑射精准,正是蒙古游骑!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显然是被这边的打斗与可能的“宝物”吸引而来。
“是鞑子!”许褚怒吼。
蒙古骑射手并不靠近,只是在远处游弋放箭,专门射杀落单或阵型边缘的虎卫军,制造混乱。为首一名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话喊道:“金子!留下!人,滚!不然,全杀!”
典韦气得目眦欲裂,但蒙古骑兵机动性强,虎卫军多是步卒,在开阔地难以追击。而且眼前还有伍云召兄弟两个强敌。
伍云召见机不可失,低声道:“走!”与伍天锡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向涧谷深处、矿脉闪光最密集处急冲!他们目标明确——抢几块样本就走!
“拦住他们!”典韦急吼,欲要追击,却被一阵蒙古箭雨逼退。
许褚挥舞大刀格挡箭矢,怒吼连连。
伍云召兄弟身法极快,眨眼间已冲到矿脉附近。伍天锡挥鎲砸下一块闪烁着暗金色泽的矿石,揣入怀中。伍云召也迅速挑拣了两块。
“得手了!撤!”伍云召喝道,两人不再恋战,借着涧底复杂地形和蒙古骑兵制造的混乱,向另一侧预先看好的险峻小路疾退。
“追!”典韦不甘,率部分虎卫军欲追,却被蒙古骑兵又一阵箭雨阻挠,加上小路崎岖,黑夜难行,只得作罢。
“他娘的!”许褚一刀劈碎身边岩石,怒视着黑暗中远去的白影和远处游弋的蒙古骑兵,“到嘴的鸭子飞了!还损了弟兄!”
典韦面色阴沉,检查了一下缴获(从被杀伍云召部曲身上和矿脉附近捡到的小块矿石),又看了看蒙古骑兵的方向,咬牙道:“矿脉大致位置已确定,样本也有。蒙古鞑子……来日方长!撤!回禀主公!”
虎卫军抬着伤亡同伴,迅速撤离了龙骨涧。蒙古骑兵见曹军退走,矿脉处已无油水可捞(他们不擅长开采),也呼啸着消失在夜色中,继续他们的狩猎。
一场三方参与的混战,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草草落幕。曹操一方确定了矿脉,但未能独占,且与伍云召兄弟、蒙古人结下梁子。伍云召兄弟冒险得了些许样本,却暴露了行踪,折损了人手。蒙古人搅局得利,抢了些零散战利品,并成功让曹军与另一股势力敌对。
消息随着各方残兵带回,迅速传播。
曹操听闻典韦许褚未能尽全功,反而被蒙古人搅局,让伍云召兄弟夺了些样本,面色不豫,但得知矿脉位置已确定,神色稍缓。“伍云召?伍建章之子?丧家之犬,也敢觊觎宝物?传令,加派斥候,监控此二人动向。另,速派工匠前往龙骨涧,秘密开采,多派兵马护卫,严防蒙古游骑与……其他好奇之人。”
郭嘉咳嗽着分析:“主公,伍云召兄弟勇则勇矣,然根基浅薄,复仇心切,或可……利用?至少,不能使其为刘备或孙权所用。”
刘备营中,诸葛亮轻摇羽扇:“伍云召兄弟现身,与曹军冲突,得精金样本……此二人心怀血仇,勇武过人,若能为我所用……可遣简雍或孙乾,设法接触,晓以大义,至少,莫使其倒向曹操。”
朱元璋挠头:“精金矿?好东西啊!可惜离得远。告诉汤和,下次侦查,留意类似矿脉!还有,伍云召伍天锡?这俩名字有点耳熟……嗯,能跟典韦许褚过招的,都是猛人,看看能不能拉拢。”
铁木真接到游骑回报,咧嘴笑了:“汉人打汉人,好!金子?硬的,不好拿。但让他们互相咬,我们吃肉喝汤。让儿郎们盯紧那个有金子的山沟,有机会,就抢他娘的!”
嬴政放下竹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矿脉现世……乱世争雄,除兵将谋略,资源亦不可缺。李斯,我大秦工匠,可能辨识、利用此类异矿?”
“臣即刻命随军方士与匠人研究。”李斯躬身。
祭坛的光芒,穿透渐渐淡去的夜幕,依旧恒定而冰冷。龙骨涧的厮杀与争夺,如同这场宏大乱世的一个缩影。资源、仇恨、野心、算计,在安全区不断缩小的压力下,激烈地碰撞、发酵。
伍云召兄弟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让本就浑浊的水面,涟漪更密,暗流更急。他们带着血仇与微薄的希望,再次隐入黑暗的夹缝。而典韦许褚的凶威,曹操的野心,蒙古的贪婪,都将随着精金矿脉的确认,变得更加具象而危险。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这一天,注定比昨日更加血腥,更加残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距离最终的时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