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船上的心跳

船还在晃。

凌夜闭着眼，但没睡。精神力像蜘蛛网一样铺开，覆盖了整个船舱。每个人的呼吸，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脑子里映出来。

高个子眼线坐在斜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矮个子在舱门附近，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们的心跳很稳。

太稳了。普通人遇到这种风暴，心跳会乱，呼吸会急。这两个人没有。

凌夜等了一会儿。

船身又是一次剧烈的倾斜，舱里有人吐了，酸臭味混着海腥气散开。矮个子眼线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就是现在。

凌夜睁开眼睛，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像是要去厕所。他走过高个子身边，高个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凌夜没停，拉开舱门走出去。

外面风很大，雨斜着砸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甲板上没人，水手都缩在驾驶舱里。闪电划过，照亮了堆在船舷边的货箱。

凌夜走到货箱后面，蹲下。

精神力继续锁定那两个人。

高个子等了几分钟，也站起来，朝舱门走。矮个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船舱。

他们没往厕所走。

而是朝货舱的方向去了。

凌夜从货箱后面绕出来，贴着船舷跟上去。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几乎没声音。杀神领域收在皮肤下面，气息压到最低。

货舱的门虚掩着。

里面很黑，只有一盏油灯挂在柱子上，火苗被风吹得乱晃。货堆得很高，箱子、麻袋，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中间留出几条狭窄的通道。

凌夜停在门外，侧耳听。

里面有说话声，压得很低。

“……刚才他出去了。”

“看见了。有点不对劲。”

“要不要跟上去？”

“再等等。上面说了，只监视，别动手。”

“妈的，这鬼天气……”

凌夜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的声音停了。油灯的光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高个子眼线站在货堆中间，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矮个子在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是个准备扑出去的姿势。

“谁？”高个子问。

凌夜没回答，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货舱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外面风雨的声音，还有油灯火苗噼啪的轻响。

“是你。”高个子认出来了，眼神冷下来，“有事？”

“有。”凌夜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矮个子动了。速度很快，像只猫一样窜过来，右手成爪，抓向凌夜的喉咙。指尖有淡淡的魂力波动，是某种爪类武魂。

凌夜没躲。

左手抬起，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量很大，矮个子脸色一变，想抽手，抽不动。凌夜右手并指，点在他胸口。

魂力透进去。

矮个子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然后软软地倒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高个子瞳孔收缩。

他后退半步，手从腰后抽出来，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在油灯光下不反光。

“你找死。”高个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杀意。

凌夜松开矮个子的手腕，让他瘫在地上。然后看向高个子。

“武魂殿的人？”

高个子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跟了我多久了？”凌夜又问。

“从瀚海城上船开始。”高个子说，“你早就发现了？”

“嗯。”

“那你还敢动手？”高个子冷笑，“船上还有我们的人。你跑不掉。”

凌夜摇了摇头。

“船上只有你们两个。”他说，“其他的，在上一站就下去了。”

高个子脸色变了变。

凌夜没给他时间多想，动了。

身体像影子一样滑过去，速度比刚才矮个子快得多。高个子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凌夜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出现在高个子侧面。

右手按在对方肩膀上，魂力一震。高个子闷哼一声，整条胳膊都麻了，短刀脱手，掉在地上。凌夜顺势一拧，把他按在货箱上。

脸撞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别动。”凌夜说。

声音很平静，但高个子能感觉到，抵在后颈上的手指，指尖有冰冷的魂力在凝聚。只要他敢动，那股魂力就会刺进去。

“你想怎么样？”高个子咬着牙问。

“传个话。”凌夜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就这？”

“还有。”凌夜顿了顿，“下次，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高个子没说话。

凌夜松开手，退后两步。高个子转过身，揉着肩膀，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不杀我？”

“没必要。”凌夜说，“杀了你们，会有更多人过来。麻烦。”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搜身。”凌夜说。

高个子脸色一僵。

“什么？”

“把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凌夜说，“令牌，通讯魂导器，还有别的。”

高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从怀里摸出个铁牌，上面刻着武魂殿的徽记。又拿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几个按钮。

凌夜接过来，看了一眼。

令牌是真的。通讯魂导器是低级的，只能发简单的信号，传不了声音。

他手指用力，把金属盒子捏扁。里面的魂导回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然后彻底报废。令牌也掰成两半，扔在地上。

高个子看着，没说话。

“你们俩，进那个箱子。”凌夜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货箱。

“什么？”

“进去。”凌夜重复了一遍，“等船靠岸，会有人发现你们。”

高个子咬了咬牙，走过去把矮个子拖起来，塞进货箱。然后自己也爬进去。箱子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很勉强。

凌夜走过去，把箱盖合上。

“关节。”他说。

高个子在箱子里骂了一句，但还是自己动手，把肩膀和手腕的关节卸了。矮个子还晕着，凌夜伸手进去，也卸了他的。

这样他们就算醒了，也动不了。

做完这些，凌夜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我的话。”他说，“传到了，你们还能活。传不到，下次见面，我不会留手。”

箱子里没声音。

凌夜转身，走出货舱。

外面的雨小了点，风还在刮。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海面。闪电偶尔划过，照亮远处翻滚的浪头。

警告给了。

接下来，就看武魂殿怎么选了。

他倾向于比比东会暂时收手。那个女人聪明，知道在海上动手占不到便宜。而且他要去的是海神岛，那种地方，武魂殿的人未必敢跟进去。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得做好准备。

凌夜走回船舱，在原来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继续冥想。

魂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动手时消耗的那一点。精神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船还在往前开。

风暴渐渐平息，天边露出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凌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海平面尽头，隐约能看到陆地的轮廓。瀚海城快到了。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储物袋，几件换洗的衣服。他把袋子系在腰上，拉紧。

舱里其他人还在睡，或者半睡半醒。没人注意他。

凌夜拉开舱门，走出去。

甲板上湿漉漉的，水手已经开始忙碌，收拾被风暴打乱的缆绳和帆布。船长站在驾驶舱门口，叼着烟斗，脸色不太好。

凌夜没跟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到船舷边。

下面拴着几艘救生艇，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他解开其中一艘的缆绳，跳下去。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小艇落在海面上，晃了晃。凌夜拿起桨，划了几下，离开大船。

大船继续往前开，渐渐远去。

凌夜回头看了一眼。

货舱里那两个人，应该快醒了。等船靠岸，水手卸货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然后他们会把话带回去。

至于比比东听不听，那是她的事。

凌夜转回头，看向前方。

海面上有雾，淡淡的，像一层纱。雾后面，是更深的海，更远的路。

他划动船桨，小艇破开水面，朝雾里驶去。

方向是东南。

海神岛在那个方向。

船桨划水的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海面平静下来，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偶尔被风吹起一点褶皱。

凌夜划了大概半个小时，停下来。

从储物袋里拿出海图，摊在膝盖上。图是独孤博给的，上面标了几个点，还有几条航线。其中一条，指向海神岛。

他对照了一下方向，没错。

收起海图，继续划。

天完全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雾散了，视野开阔起来。

前面还是海，一望无际。

凌夜没停。

他知道，还要划很久。海神岛很远，在普通人眼里，那是绝地，是禁区。但对他来说，那是下一个修炼场。

魂力在体内运转，补充着划桨消耗的体力。

精神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的海域。

没有魂兽，没有船，什么都没有。只有海，还有天。

孤独吗？

有点。

但凌夜习惯了。从圣魂村开始，他就一直是一个人。修炼，变强，往前走。路上会遇到一些人，老杰克，素云涛，独孤博……但最终，路还是要自己走。

他想起老杰克。

那个老头，现在应该在村里晒太阳吧。偶尔会想起他和唐三，念叨几句“孩子们有出息了”。

凌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温情是有的，但那不是他的路。他的路在前面，在更远的地方。

桨继续划。

海面起了风，浪头大了一点。小艇上下颠簸，但很稳。凌夜调整着节奏，让船头始终对着东南方向。

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休息。

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简单吃了点。然后继续划。

下午，天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海面变成深灰色。风越来越大，浪头拍在船身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要下雨了。

凌夜没停。

他知道，这种天气，才是淬炼体魄的好时候。风雨，海浪，低温……都是磨刀石。

他划得更用力了。

小艇在浪里穿行，像一片叶子，随时可能被掀翻。但凌夜控制得很好，每一次颠簸，每一次倾斜，都在他的计算里。

魂力护住身体，保持体温。

精神力锁定方向，不偏离。

雨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噼里啪啦的响。很快，视线就模糊了，只能看到前面几米远。

凌夜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划。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雨越下越大。

但他没停。

小艇破开雨幕，朝着东南方向，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