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烬
- 九千岁:从冷宫太监到东厂督主
- 糖炒春栗
- 2686字
- 2026-02-10 16:19:44
第三天清晨,雪停了。
李狂睁开眼,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他慢慢坐起身,动作比昨天稳了些。身下的疼痛钝了,伤口处传来麻痒感——是肉在长。
通铺上只剩三个人。赵四靠墙坐着啃窝头,另一个躺着不动。墙角草席下,又多了一具尸体。
三天,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赵四忽然开口:“你昨晚没发热?”
“运气好。”李狂说。
“这地方不信运气。”赵四盯着他,“你身上有功夫。呼吸的节奏不对。”
李狂没接话,继续嚼窝头。
“放心,我不多问。”赵四靠回墙上,“提醒你一句,你那点功夫藏着点好。露出来容易惹祸。”
门开了。老太监提着粥桶进来,看了眼屋里:“还剩三个。不错。”
分了粥和窝头,老太监说:“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们出去。分到各处当差——看造化。”
他顿了顿:“冷宫那边缺人,你们俩有一个可能会分过去。”
赵四脸色微变。
“怎么,不想去?”老太监斜眼看他。
“不是……听说那地方晦气。”
“晦气?”老太监笑了,“这宫里哪儿不晦气?冷宫至少清静,能活到老。”
他看向李狂:“你呢?”
“不怕。”
“不怕就好。”老太监提着桶走了。
门关上。赵四沉默良久,低声说:“我不想分去冷宫。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没前程,就是等死。”
他看向李狂:“你如果分去冷宫,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留意个人。冷宫里有个姓柳的昭仪,身边有个小丫头,四五岁大。”
“你找她们做什么?”
“柳昭仪……是我一个故人的旧主。”赵四苦笑,“那故人临死前托我照看。但我现在这样,自身难保。”
李狂看着他:“我尽力。”
赵四从怀里掏出枚铜钱,用红绳穿着,扔给李狂:“这个给你。如果见着她们,给她们看,她们就知道是我托的人。”
李狂接过铜钱,冰凉。
“你不怕我吞了?”
“怕。但我没别的法子。”赵四闭上眼,“这蚕室里,我只信你。”
午后,那个躺着的滚下铺,死了。赵四把他拖到墙角,和草席下的堆在一起。
“第三天的晚上,最难熬。”赵四说,“熬过去的,才算过了鬼门关。”
后半夜,李狂被怀里铜钱的凉意唤醒。他坐起身,运转体内气息。那缕凉意流动,驱散寒意。
他掏出铜钱,在雪光下端详。很普通,但边沿磨得光滑,红绳旧得发白。这玩意儿跟了赵四“很多年”?一个在骁骑营当过差的汉子,贴身带着这个,还跟冷宫里的废妃扯上关系?
但李狂很快收起好奇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只需要完成承诺:如果去了冷宫,如果见到那对母女,把铜钱给她们看一眼。至于之后如何,与他无关。
他将铜钱重新揣好,躺下闭眼。意识沉入体内,引导气息沿着那条诡异的路线运行。一周天,又一周天。
脑海里那行灰字轻轻跳动:
【能量:中】
旁边的小字从“初窥门径(3%)”变成“(4%)”。
增长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天色将亮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太监,一高一矮,穿着深蓝色棉袄,脸色冷淡。
高瘦太监扫了眼屋里:“就剩两个了?”
赵四立刻起身:“是,公公。”
矮胖太监走到墙角看了眼:“死了三个。还行。”
高瘦太监看向两人:“收拾收拾,跟我们来。”
“公公,去哪儿?”赵四问。
“问什么问?”矮胖太监瞪他,“跟着走就是!”
两人收拾了——其实没什么可收拾。跟着太监走出屋子。
院子里积雪很厚。墙角那堆盖着草席的尸体还在。
“这些,一会儿有专人来收。”矮胖太监说着,领两人穿过小院,出了门。
门外是狭窄夹道,两侧高墙结着冰霜。脚下雪很滑。
走了一段,来到一扇小门前。高瘦太监推开门,外面是条稍宽的巷道。
“在这等着。”
两人在寒风中站定。矮胖太监翻着册子。高瘦太监打量他们。
“你,”他指赵四,“叫什么?以前做什么的?”
“赵四。在骁骑营当差。”
“怎么进来的?”
赵四低头:“……犯了事。”
“不说?行,分你去浣衣局,洗到死。”
高瘦太监转向李狂:“你呢?”
“李狂。在城南混饭吃。”
“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醒来就在蚕室了。”
“认字吗?”
“认得几个。”
“会算数吗?”
“会一点。”
高瘦太监点头,和矮胖太监低声交谈。说完,矮胖太监开口道:“赵四,浣衣局。李狂,冷宫。”
赵四脸色灰败,不敢吭声。
矮胖太监领着两人继续走。来到一处院子,院里等着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太监。
矮胖太监把赵四推过去:“浣衣局的,跟着他们走。”
一个老太监过来,赶着那群人和赵四走了。赵四走前回头看了李狂一眼,眼神复杂。
矮胖太监对李狂招手:“你,跟我来。”
路越走越静,越走越荒。最后在一处角落停下。
眼前是个小院,墙是灰扑扑的夯土,墙皮剥落。门是歪斜的木板,漆皮掉光了。门上木匾字迹模糊,勉强认出是“静思院”。
冷宫。
“就这儿。”矮胖太监指指破门,“进去吧,里头有人安排你。记住,少看,少问,少管闲事。”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狂独自站在冷宫门前。寒风卷着雪沫掠过。他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了。一股霉味、灰尘味、草药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过膝,积雪覆盖。正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东厢房门口,一个老太监蜷在破藤椅里打瞌睡,听到门响抬起头。
“新来的?”
“是。”
“叫什么?”
“李狂。”
老太监念叨一遍,指指西边:“西厢房最里头那间,空着。自己收拾去。被褥没有,铺草自己找。吃饭一天两顿,辰时、酉时来领。别迟了。”
说完,他重新缩回藤椅闭眼。
李狂往西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转身:“公公,这院里是不是住着一位柳昭仪?”
老太监眼皮掀开一条缝,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进来前听人提过。”
老太监盯着他看了半晌,慢吞吞说:“有。正房东头那间。不过……怕是就这两天了。”
“病得重?”
“在这地方,没病也能熬出病。”老太监嗤笑,“她那是心病,身病,穷病,熬了几年,油尽灯枯了。可惜了那个小丫头……”
他摇摇头,不再说。
李狂沉默一下:“您认识她们?”
“认识?”老太监闭眼,“这冷宫里,谁认识谁啊?都是等死的。”
李狂不再问,转身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更破败,屋顶茅草稀疏。他推开最里头那间的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涌出。屋里很暗,只有一扇破窗灌着冷风。地上是泥地,靠墙是土坯通铺,铺着发黑结块的稻草。
李狂走进去,关上门。走到最里头,拂去草垫上的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
柳昭仪就在正房东屋,病重将死。那个小丫头,就在她身边,才五岁。
赵四的托付,老太监的叹息,怀里这枚冰凉的铜钱。
他该现在就去吗?去了说什么?
没有答案。
他把铜钱揣回怀里,躺下,闭上眼睛。
体内,那缕凉意自发运转。一周天,又一周天。
脑海里,灰字静静悬浮:
【能量:中】
【《葵花宝典》筑基篇:初窥门径(5%)】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他迈出来了。
在这死寂的冷宫,这具残缺的身体里,一颗被血与火淬炼过的种子,已将根须扎进这片土壤。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噬。
雪后的冷宫,沉入黑暗。
只有西厢房最深处,那一线微弱、冰冷、执拗不息的气息,仍在无声流转。
如同荒野余烬中,不肯熄灭的最后一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