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外，姜轻月用小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颊，小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回荡着陆安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
“宝……”
他为什么要叫她宝？还一连叫了两次？
他是不是本来想叫“宝宝”，只是不好意思，故意拆开来喊？
从最初在旅途上相识，到一路并肩同行，姜轻月其实早就对陆安心生好感。他是她长这么大，唯一一个有过这么多肢体接触、也唯一一个让她心跳失控的男生。
可一个家在温柔江南，一个远在热闹罗霄，相隔千里。
就算现在朝夕相伴，醒来能看见彼此，睡前能道一句晚安，这场旅途，终究有结束的那一天。
若非隔着遥遥千里，顾虑太多，她或许根本不会克制心底刚刚萌芽的情愫。
她怕自己一时冲动，最后换来飞蛾扑火的结局；怕掉眼泪，怕离别，更怕最后只能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连一个拥抱都成奢望。
同年纪的两个人，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想得更长远、更细腻。
“哎……陆安要是和我一个地方就好了。”
姜轻月躺在房车宽大的双人床上，怔怔望着车顶，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与轻叹。
没过多久，浴室门锁轻轻响动。
她看着陆安走出来，才想起自己刚才进浴室，准备清洗换下的贴身衣物。
可一走进浴室，姜轻月左右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我的那些衣服呢？！”
她心头一慌，飞快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窗边的陆安，正抬手准备晾晒衣物。
而那衣架上，分明挂着她的贴身衣物！
“呀！”
“陆安，你住手！”
姜轻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滴血一般，“嗖”地一下冲过去，一把抢过自己的东西，又羞又急地瞪着他。
“怎、怎么了？”陆安一脸懵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怎么可以随便碰女孩子的这些东西啊！”姜轻月声音都带着一丝慌乱。
“我帮你洗了啊。”陆安老老实实指了指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一脸无辜，“你之前都帮我洗两次了，礼尚往来，我帮你洗一次怎么了？我们语文老师说过，做人要有来有往。”
“啊这……”
姜轻月瞬间哑口无言，心里又羞又气，简直要被他这副老实模样气得哭笑不得，甚至暗暗“恨”起了他那位教他“礼尚往来”的语文老师。
“袜子也给我，不准你帮我晾！”
她把自己的小白袜也抢了回来，独自在车窗边匆匆晾好，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等平复下来，她故作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小声试探：“陆安，你刚才在里面……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没有啊。”陆安毫无防备，下意识脱口而出。
“哦。”
听到这干脆的回答，姜轻月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越想越歪，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这才忍不住故意诈他一下。
就说嘛，陆安才不是那种人。
陆安后知后觉品出她话里的意思，立刻装出一副被冤枉的凄凉模样，大喊：“好哇你，姜轻月，你居然不信任我！”
“没有没有，我超信你的！”姜轻月吐了吐小舌头，暗暗自责，不该随便怀疑他。
陆安忽然坏笑一声，凑近一步：“这次是没有，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你敢！”姜轻月抬手轻轻拍打他一下，哼了一声，“才不给你下次机会，你明天不准再碰我的东西。”
“那你也不许再碰我的袜子。”陆安顺势打趣。
“你以为我很想帮你洗啊？！”姜轻月瞬间恼了，小脸鼓鼓。
“难道不是吗？前两次你问都不问，就帮我洗了，你该不会在里面偷偷做了什么吧？”陆安故意啧啧两声，气得人牙痒痒。
“陆安，你太可恶了，找打！”
姜轻月气呼呼地扑上去，嗷呜一口，轻轻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哎？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说好的打人，怎么还咬人啊！”陆安笑着按住她的小脑袋，轻轻把人推开。
“哼，我就不！”
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小小的房车里面，全是清脆的笑声和少年少女的打闹声。
剩下的夜晚时光，姜轻月照旧趴在被窝里追剧。经过昨夜一夜相安无事，她对陆安已经愈发放心，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放下。
陆安则躺在车顶的额头床上，点开常看的小说，看看作者有没有更新。
发现依旧没更新后，无所事事的他只好打开游戏打发时间。
今天他偷瞄姜轻月的次数少了很多，毕竟朝夕相处，他对少女的耀眼模样，总算重新建起了一点点抵抗力。
夜，渐渐深了。
房车内部一片漆黑，只有车顶天窗透进一束淡淡的月光，勉强照亮车内轮廓。
额头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而双人床这边，少女睡姿却格外不老实。
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薄薄的夏凉被被她一脚踹到了床底。
她翻了个身，抱住颈下的枕头，小手在上面胡乱揉来揉去，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陆安……你别过来……”
“陆安，不可以……”
“胡说……月月明明不小的……”
可惜陆安睡得很沉，对此一无所知。
若是醒着，铁定反手一个录音，存下来当一辈子“黑历史”。
房车空调还在轻轻吹着暖气。
西域的天气就是这样，白天烈日炎炎，晚上却冷得刺骨。
忽然——
房车轻轻一颤，彻底熄火了。
没过多久，双人床上传来轻轻的发抖声。
姜轻月缩成小小的一团，冷得牙齿都快要打颤。
车顶额头床上的陆安，也下意识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被冻醒。
“怎么回事啊，陆安，我好冷……”姜轻月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委屈。
陆安揉了揉发困的眼睛，强打精神走到驾驶位查看情况，一看仪表盘，顿时头疼：“害，没油了，车子自动熄火，暖气也停了。”
“那、那怎么办？我们明天怎么离开啊？”
一遇上这种突发状况，姜轻月就下意识依赖身边的少年。
“别担心，等天亮之后，我联系救援，让人送一桶油过来就好了。”陆安柔声安慰。
他其实也想现在处理，可四周一片漆黑，地域又广，位置很难说清。
再加上现在已经凌晨四点，这个点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实在太过不好意思。
“噢。”姜轻月乖乖点头。
“都怪我，之前没注意看油量。”陆安有些歉疚。
今天开了很远的路，又在景区走了一整天，从木湖回到房车后累得不行，一放松下来，就忘了检查油箱。
他也是第一次自驾游，经验本就不足。
“没事的啦。”姜轻月回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陆安看她冻得不停打哈欠，便爬上额头床，把自己的薄被子抱了下来，轻轻叠在她的被子上：“困了就快睡吧，两床被子叠在一起，应该不会冷了。”
姜轻月没有马上躺下，抬眸望着他，小声问：“那你呢？”
“我熬夜熬到天亮就好。”
陆安把旅行包拉过来，翻出一件防晒外套披在身上。
这件外套，在火车上停水那天，姜轻月也穿过。
姜轻月默默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可没过几秒又悄悄睁开。
她偷偷看向坐在小餐桌旁玩手机的少年，看见他时不时搓一下胳膊、搓一下大腿，明明冻得不行，却还在强装没事。
他会不会受寒、感冒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眸子里最后一点迟疑也彻底消失。
姜轻月轻轻咬着唇，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
“陆安，你过来床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