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市场初探
黑色轿车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
袁南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老旧的居民区,最后拐进一片待拆迁的工业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废弃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后颈有道疤。他从后视镜里瞥了袁南一眼,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到了。”车停在一间废弃仓库门口。
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袁南抱着背包下车,背包带子勒进肩膀。脖子上的玉坠传来持续的温热,像一块小小的暖炉贴在皮肤上。
仓库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黑色紧身T恤,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袁小姐,挺准时。”花衬衫男人开口,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
袁南没说话,走到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东西呢?”花衬衫男人问。
袁南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铜镜。
铜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她没擦,就这么递过去。
矮壮男人上前接过镜子,转身交给花衬衫。
花衬衫男人接过铜镜,手指在镜面上抹了一下。他盯着镜面看了几秒,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袁小姐。”他说,“这镜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我说过,它邪门。”袁南尽量让声音平稳,“但邪门的东西,不是每时每刻都显灵。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带回去试试。但我建议你们别在晚上照它。”
花衬衫男人盯着她,没说话。
他身边的瘦高男人突然开口:“老大,我听说城西那老宅确实邪乎。上个月有俩小偷进去,一个疯了,一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脖子上全是手印。”
花衬衫男人皱了皱眉。
他低头又看了看铜镜,手指在镜框上摩挲。铜镜的阴冷气息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种气息,他以前在别的东西上感受过——那些从墓里挖出来的、沾过血的老物件。
“行。”他终于开口,“这镜子,我收了。抵你十万。”
“十万?”袁南心里一沉,“我欠你们三十八万七。”
“袁小姐。”花衬衫男人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这镜子,值不值十万还两说。我给你十万,是给你面子。剩下的二十八万七,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连本带利,四十万。”
袁南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是敲诈。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说。
花衬衫男人挥挥手,矮壮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是一张简单的收据,上面写着“收到铜镜一面,抵债十万元整”。
袁南签了字。
花衬衫男人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把铜镜递给瘦高男人:“收好。”
然后他看向袁南:“袁小姐,一个月。记住了。”
袁南点点头,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快步走到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古玩市场。”她说。
出租车启动,驶离这片废弃的工业区。袁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脖子上的玉坠依然温热,但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十万。
只抵了十万。
还有二十八万七的债,一个月后变成四十万。
而系统里,还有一万点的灵异债务。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逐渐变得热闹,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但袁南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
古玩市场在城东,是一片老街区改造的步行街。青石板路两旁是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店铺门口摆着各种摊位,瓷器、玉器、铜钱、旧书、老家具,琳琅满目。空气里混杂着檀香味、旧纸味和人群的汗味。
袁南下了车,走进市场。
现在是下午两点,市场里人不少。有穿着唐装摇着扇子的老玩家,有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也有像她这样来碰运气的散客。讨价还价声、瓷器碰撞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基础灵视】,开启。
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正常的市场,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气”。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气息都是灰白色的,稀薄而散乱——那是普通老物件的岁月痕迹,没有灵异成分。但偶尔,她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颜色。
左边第三个摊位,一枚铜钱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细丝,像凝固的血。
右边第五个摊位,一把紫砂壶壶口冒着黑气,丝丝缕缕。
前方第十个摊位,一面绣屏上浮着淡绿色的光晕,光晕里隐约有女子身影。
袁南一个个看过去,心里默默记下。
系统任务要求她收容一个“怨念附着物”。这些有异常气息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目标。但她不能贸然出手——第一,她没钱;第二,她需要判断哪个最符合任务要求,性价比最高。
她沿着摊位慢慢走,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
走到市场中间位置时,她停下了。
C-17摊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摊位上摆的东西不多:几枚玉佩、一串铜钱、两把折扇、一方砚台,还有几件看不出用途的小摆件。
吸引袁南目光的,是摊位角落的一枚玉佩。
玉佩是凤纹的,白玉质地,但玉色不纯,中间沁着一片暗红色的斑痕,像血渗进了玉里。在灵视视野下,这枚玉佩被一团灰黑色的气息紧紧缠绕。气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还在缓缓蠕动。更特别的是,这团气息的形状——隐约像个人形,蜷缩着,头低垂。
袁南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到摊位前,蹲下身,假装看那串铜钱。
“老板,这铜钱怎么卖?”她拿起一枚。
“康熙通宝,品相好的五十,一般的三十。”摊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袁南放下铜钱,又拿起一把折扇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移到那枚凤纹玉佩上。
“这玉佩呢?”她问。
摊主看了她一眼:“姑娘好眼力。这是清中期的和田白玉凤纹佩,你看这雕工,这包浆……”
“中间怎么有红沁?”袁南打断他。
摊主顿了顿。
“这个啊……”他压低声音,“这叫‘血沁’。玉埋在地下,碰上了尸血或者铁器锈蚀,沁进去的。这东西,有讲究。”
“什么讲究?”
摊主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些:“这玉佩,是我一个朋友收来的。来源嘛……不太干净。”
“怎么不干净?”
“城北有栋老楼,上个月有个女人在里面上吊自杀了。”摊主的声音更低了,“这玉佩,就是她生前戴的。警察清理现场的时候,这玉佩掉在墙角,被我那朋友捡了漏。”
袁南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吊自杀的女人。
玉佩。
灰黑色的、蜷缩的人形气息。
“这玉佩……邪乎吗?”她问。
摊主笑了,笑容有些复杂:“姑娘,这行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多邪乎的?都是人自己吓自己。不过这玉佩,我劝你别碰。血沁的东西,本来就晦气,再加上这来历……戴着不吉利。”
“那你为什么还摆出来卖?”
“总有人不信邪。”摊主耸耸肩,“或者,有人就喜欢这种‘有故事’的东西。”
袁南盯着那枚玉佩。
灵视视野下,那团灰黑色的气息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蠕动得更剧烈了一些。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哭泣。
女子的哭声。
幽怨,绝望。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玉佩上方。
“我能看看吗?”
摊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可以,别戴。”
袁南拿起玉佩。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透骨的阴冷,顺着指尖往手臂里钻。脖子上的玉坠立刻传来更强烈的温热,像在对抗这股寒意。与此同时,那哭泣声更清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呜呜……呜呜……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
袁南的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昏暗的房间,摇晃的灯影,一根悬空的绳子,一双晃动的脚……
她猛地松开手。
玉佩掉在摊位的绒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摊主看着她:“感觉到了?”
袁南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所以我说,别碰。”摊主把玉佩拿起来,放回角落,“这东西,我本来也没打算真卖。摆出来,就是做个样子。真正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自动弹出。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泣血玉佩(残)】
【怨念附着物,等级:E】
【收容难度:低】
【是否接取收容任务?】
【任务奖励:灵异点数x30】
【收容奖励:灵异点数x30】
袁南盯着光幕,心跳加速。
六十点。
收容这个玉佩,能拿到六十点。
而她现在的点数,只有十点。
“老板。”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玉佩……你打算卖多少钱?”
摊主愣了一下:“你真要买?”
“我就问问。”
摊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不像那些走歪路的。听我一句劝,这东西真不能碰。轻则倒霉破财,重则……要命的。”
“我知道。”袁南说,“但我需要它。”
“需要?”摊主皱眉,“你需要它干什么?”
袁南没回答。
她总不能说,她需要用它来还系统的债。
摊主见她沉默,摇了摇头:“行,我不多问。这玉佩,你要是真想要……给五百吧。”
五百。
袁南摸了摸口袋。
她身上只有不到一千块钱,是店里最后的流动资金。
“三百。”她说。
“三百?”摊主笑了,“姑娘,这可是和田玉,就算有血沁,光料子也不止三百。”
“但它不干净。”袁南看着他,“除了我,没人会买。”
摊主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袁南,眼神复杂。最后,他摆摆手:“行,三百就三百。就当结个善缘。”
袁南掏出三张一百的钞票,递过去。
摊主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口袋。他把玉佩拿起来,却没直接递给袁南,而是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红色的,绣着金色的符文。
“用这个装着。”他说,“能挡一挡煞气。”
袁南接过布袋,把玉佩放进去。
布袋入手,那股阴冷的感觉果然减弱了一些。
“谢谢。”她说。
摊主摆摆手,没说话。
袁南转身离开摊位,快步走向市场深处。她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完成收容。
市场后面有一条小巷,是堆放垃圾和杂物的死角,平时没人来。袁南拐进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从布袋里取出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血沁显得更加刺眼。
她集中精神,呼唤系统。
【收容目标:泣血玉佩(残)】
【是否开始收容?】
【是/否】
袁南选择了“是”。
下一秒,玉佩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灰黑色光晕。光晕像有生命一样,从玉佩上剥离,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蜷缩着的、低着头的女子身影。
身影很淡,几乎透明。
她抬起头,看向袁南。
那是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空洞,绝望,流淌着黑色的泪。
呜呜……
哭泣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里除了绝望,还多了一丝……哀求?
袁南不确定。
她按照系统的提示,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那个身影。
【御灵空间,开启】
掌心传来微弱的吸力。
灰黑色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它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吸向袁南的掌心。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身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没入她的手掌。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
比收容镜中怨灵时顺利得多。
玉佩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原本玉中的那片血沁,颜色淡了许多,从暗红色变成了浅褐色。玉佩本身的光泽也黯淡了,像一块普通的、有点年头的旧玉。
系统光幕弹出:
【收容成功】
【获得:泣血玉佩(残)x1(已收容)】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灵异点数x30】
【收容奖励:灵异点数x30】
【当前灵异点数:10→ 70】
袁南松了口气。
她弯腰捡起玉佩。现在的玉佩,已经没有了那股阴冷的气息,握在手里只是普通的凉。她把它装回布袋,塞进口袋。
七十点。
她有了七十点。
虽然离一万点还很远,但至少……有了开始。
她转身准备离开小巷,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是那个摊主。
老陈。
他站在巷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姑娘。”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收进去了?”
袁南心里一紧。
他知道?
老陈慢慢走过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我在这市场混了二十年。”他说,“见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有些东西,普通人碰不得。但有些人……天生就能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是哪种?”
袁南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有种……期待?
“刚才那玉佩,我只收了你三百。”他说,“知道为什么吗?”
袁南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镇住它。”老陈说,“现在看来……你能。”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姑娘,好眼力。这东西邪性,你镇得住?我这儿还有件更‘有意思’的,敢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