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点数与抉择
袁南坐在急诊室冰蓝色的塑料椅上，脖子涂满了凉丝丝的药膏，依然火辣辣地疼。值班医生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但终究没多问。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是系统光幕的投影，只有她能看见。【商城】的图标依然灰暗，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距离解锁还需：50灵异点数或2个任务”。就在这时，光幕中央弹出了新的金色文字：【正式任务已发布】。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号码。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催债的人，果然没有睡。
她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三秒。
铃声在空旷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值班护士从隔帘后探出头，皱眉看了她一眼。袁南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袁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威胁感，“听说你今晚去城西了？还找到了好东西？”
袁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知道。
他们一直在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别装傻。”对方冷笑，“我的人看见你从老宅出来，抱着个东西。袁小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找到什么值钱的，最好乖乖交出来抵债。明天中午之前，要么还钱，要么交东西。否则……”
电话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刀在磨石上划过。
袁南的掌心渗出冷汗。她看了一眼怀里的背包——铜镜就在里面，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她咬咬牙，压低声音说：“东西……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给我时间，这东西……有点邪门，我得先处理一下。”
“邪门？”对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怎么个邪门法？”
“镜子。”袁南闭上眼睛，开始编造，“一面铜镜，民国时期的。镜面……镜面会自己动，里面有人影。我差点死在里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嗤笑：“袁小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编这种鬼故事……”
“我没编！”袁南打断他，声音里故意带上几分颤抖，“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来拿。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碰了那镜子的人，脖子都会出现青黑色的手印，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掐过一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脖子上现在就有一个。医生都说不清是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袁南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他们在商量。
“明天中午。”对方终于开口，语气里的威胁感减弱了几分，但依然强硬，“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东西来老地方。别耍花样，袁小姐。我们的人会检查的。”
电话挂断了。
袁南放下手机，手还在微微发抖。她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药膏的薄荷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急诊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她睁开眼，看向系统光幕。
【正式任务已发布】那几个金色大字还在闪烁。她集中注意力，点开。
光幕展开，浮现出详细内容：
【任务名称：异常气息探查】
【任务地点：古玩市场（东区），摊位编号：C-17，摊主：老陈】
【任务目标：探查并确认该摊位存在的异常灵异气息源头】
【线索提示：目标物品特征为“泣血的玉佩”，表面有暗红色沁色，疑似血沁，但沁色分布异常，呈泪滴状扩散】
【任务奖励：灵异点数x30】
【失败惩罚：无】
【任务时限：72小时】
古玩市场。老陈。
袁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老陈是古玩市场的老油条，摊位在东区最角落的位置，专门卖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老东西”。她以前去市场淘货时见过几次，一个五十多岁、精瘦黝黑的男人，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带着三分算计七分警惕。
泣血的玉佩……
她想起系统商城的解锁条件：还需要50点，或者完成2个任务。
这个任务奖励30点。如果完成，再加上她现有的50点，就是80点。还差20点。
或者……再完成一个任务。
但任务不是随时都有的。她不能等。
袁南盯着光幕上的“灵异点数：50”那几个字，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了【兑换】界面。
界面很简单，只有三个选项：
【技能兑换】
【道具兑换（未解锁）】
【特殊服务（未解锁）】
她点开【技能兑换】。列表展开，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技能图标亮着，其他都是灰暗的锁形图案。
【基础灵视（E级技能）】
【效果：开启后可持续观察环境中存在的“气”（灵异能量残留、怨念波动、诡物气息等），视野内将叠加一层灵视滤镜，可分辨微弱灵异痕迹】
【消耗：无持续消耗，开启/关闭需消耗微量精神力】
【兑换价格：50灵异点数】
【备注：灵异世界的基础观测技能，新手必备。注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时，请保持冷静。】
50点。
正好是她全部的点数。
袁南的手指悬在虚拟的“兑换”按钮上方。如果兑换了，她就一点不剩了。但如果不兑换，她连“气”都看不见，怎么去探查那个“泣血的玉佩”？怎么完成任务？
她想起刚才在电话里编的谎话。镜子会动，里面有人影——那其实不是编的，那是真的。她真的看见了，差点死在里面。
如果下次遇到的，是更可怕的东西呢？
如果她连看都看不见，怎么躲？怎么逃？
袁南咬紧牙关，按下了“兑换”。
【兑换成功】
【灵异点数：50→ 0】
【已获得技能：基础灵视（E级）】
【是否立即激活技能？是/否】
她选择了“是”。
一瞬间，视野发生了变化。
急诊室还是那个急诊室，冰蓝色的塑料椅，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气味。但所有的东西表面，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灰雾。这层灰雾不均匀，有的地方浓一些，有的地方淡一些，像一层薄纱，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
袁南眨了眨眼，灰雾没有消失。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掌表面也有一层极淡的灰雾，但很稀薄，几乎看不见。她又看向脖子——涂了药膏的皮肤上，那圈青黑色的手印在灵视视野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粘稠的深灰色，像某种污渍，紧紧吸附在皮肤上。手印的边缘还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像有生命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移开视线。
看向急诊室的其他地方。
值班护士的工位上，灰雾很淡，几乎透明。但护士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却残留着一小片稍浓的灰雾，形状像个人影，正在缓慢消散。隔帘后的病床上，灰雾更浓一些，尤其是枕头的位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灰色的气团，正在逐渐变淡。
那是……病人留下的“气”？
袁南想起技能的描述：灵异能量残留、怨念波动、诡物气息。
所以这些灰雾，就是普通人留下的、微弱的生活痕迹？而那些更浓的、颜色更深的，可能是情绪波动强烈时留下的，或者……是病人痛苦时散发的？
她看向自己的背包。
背包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淡灰色的雾气。但背包内部，铜镜所在的位置，却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冰冷的、凝实的暗蓝色，像深海的水，在灵视视野中缓慢地流动、旋转。暗蓝色的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像在沉睡。
那就是镜中怨灵。
在御灵空间里。
袁南盯着那团暗蓝色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关闭了灵视。
视野恢复正常，灰雾消失，一切都变回原本的样子。只有脖子上的刺痛和背包里的阴冷，提醒着她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站起来，背起背包，走向急诊室出口。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走出医院大门，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袁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古董店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黄色河流，商店的招牌霓虹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呓语。这座城市在沉睡，但它的阴影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那面镜子。
比如系统。
比如古玩市场里那块“泣血的玉佩”。
出租车在南华古董店门口停下。
袁南付了钱，下车。店铺的卷帘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转让”告示，边角已经卷起，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她掏出钥匙，打开侧面的小门，钻了进去。
店里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按下开关，昏黄的吸顶灯亮起，照亮了狭窄的空间。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铜钱玉器、字画摆件，大多蒙着一层薄灰。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是父亲留下的店。
也是她最后的栖身之所。
袁南把背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铜镜躺在里面，镜面朝上，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灯。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触碰镜框。
冰凉。
但镜框上那些缠枝纹路，依然保持着微弱的温热。
她开启灵视。
视野中，店铺里的灰雾比医院浓得多。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表面，都覆盖着厚薄不一的灰色雾气——那是经年累月被人触摸、摆放、遗忘后留下的“气”。有些物品的灰雾里，还夹杂着极淡的其他颜色：一枚玉镯上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绿色，像春天的嫩芽；一把铜锁上有一缕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一幅字画的卷轴两端，有金黄色的光点，像细碎的沙金。
但这些颜色都很淡，很微弱，而且静止不动。
只有铜镜，散发着那种冰冷的、流动的暗蓝色。
袁南关闭灵视，把铜镜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她盯着镜面，轻声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镜子没有反应。
镜面里只映出她疲惫的脸，和脖子上那圈青黑色的手印。
她叹了口气，打开系统光幕，点开【御灵空间】。
光幕展开，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界面：
【御灵空间（基础）】
【当前容量：1立方米】
【已收容诡物：1/？】
【收容列表：
1.镜中怨灵（残）（E-级）
状态：休眠中
特性：镜面穿梭（微弱）、怨念冲击（微弱）
可提取特性：暂不可用（需提升空间等级或宿主权限）
可执行操作：查看详情、唤醒（需消耗点数）、释放（警告：极度危险）】
袁南盯着“可提取特性”那几个字，心里一动。如果能提取诡物的特性，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获得它们的能力？
但需要提升空间等级或宿主权限。
怎么提升？
她退出御灵空间界面，回到主界面。光幕的角落，【商城】的图标依然灰暗，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她点开，弹出一行提示：
【商城解锁进度：50/100灵异点数，1/2任务】
还差50点，或者一个任务。
袁南关掉提示，看向【债务】那一栏。
【灵异债务：10000点】
【剩余偿还时间：89天23小时05分】
【当前持有点数：0】
【逾期惩罚：灵魂回收】
89天。10000点。
平均每天要赚112点以上。
而她刚刚花光了所有的点数，兑换了一个只能“看”的技能。
袁南靠在柜台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脖子上的刺痛，心里的恐慌，对未来的茫然，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真的完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柜台上的铜镜。镜面映着灯光，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必须主动去找。”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镜子说，“等任务来，太慢了。我必须自己去发现，去收容。用它们换点数，还债，活下去。”
她想起古玩市场的老陈。
想起那个“泣血的玉佩”。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
袁南把铜镜收回背包，拉上拉链。她走到店铺后间——那里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个简易的洗手池。这是她住的地方。
她脱下外套，扔在床上。脖子上的药膏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膜，一动就扯得皮肤疼。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出来。
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脖子上那圈青黑色的手印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她盯着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启灵视。
镜子里，她的脸蒙上了一层灰雾。但脖子上的手印，在灵视视野下，呈现出那种暗沉的、粘稠的深灰色，边缘还在缓慢蠕动。她盯着那团深灰色，集中注意力，试图看得更清楚。
深灰色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细小的黑色丝线，纠缠在一起，缓缓旋转。
那是……怨念的残留？
镜中怨灵留下的？
袁南关闭灵视，深吸一口气。她擦干脸，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很硬，被子很薄，但至少是个能躺下的地方。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全是画面——镜子里伸出的手，青黑色的指印，系统光幕上的倒计时，古玩市场拥挤的人流，老陈精明的眼睛，还有那块“泣血的玉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她梦见自己在一片灰雾里行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哭，声音很细，像女人的啜泣。她朝着哭声走去，雾越来越浓，然后她看见一块玉佩，悬浮在雾中，表面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手机震动把她惊醒。
袁南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狭窄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七点二十。
未接来电：3个。
都是同一个号码。
催债的。
她坐起来，脖子一阵刺痛。她摸了摸，手印的颜色似乎更深了，边缘的皮肤开始发紫。药膏完全干了，像一层石膏糊在皮肤上。
她下床，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黑眼圈。脖子上的手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换了一件高领毛衣，勉强遮住脖子。然后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铜镜、钱包、手机，还有一把从店里找出来的、生锈的折叠刀——虽然知道这东西对鬼可能没用，但至少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走出店铺，锁好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开始苏醒。早点摊冒出白色的蒸汽，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睡意。公交车驶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袁南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面。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古玩市场。
市场在城东，是一片老街区改造的。青石板路，仿古的飞檐斗拱，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摊位，摆满了各种古玩、工艺品、旧书、钱币。空气中混杂着檀香味、灰尘味、人汗味，还有摊主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袁南走进市场，开启灵视。
视野瞬间被灰雾淹没。
整个市场，每一件物品，每一个摊位，每一个人，表面都覆盖着厚薄不一的灰色雾气。那是经年累月的交易、触摸、讨价还价留下的“气”。灰雾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覆盖在现实之上，让一切都显得朦胧、模糊。
她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
大多数物品的灰雾都很平淡，只是普通的“生活痕迹”。但偶尔，她会看见一些特别的颜色——一枚铜钱上有一缕暗金色，像流动的蜂蜜；一块玉牌上有一丝乳白色，像凝固的牛奶；一把匕首的刀柄上，有一抹刺眼的猩红色，像新鲜的血。
但这些颜色都很微弱，而且静止。
她继续往前走，按照记忆寻找C-17摊位。
市场很大，摊位编号混乱。她问了几个摊主，才找到东区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排老旧的铁皮棚子，棚子下摆着几个摊位，卖的都是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东西——生锈的刀具、破损的瓷器、颜色诡异的矿石、还有各种动物骨头和干枯的植物。
C-17摊位在最里面。
摊主是个精瘦黝黑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蹲在地上，用一块脏布擦拭一个铜香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老陈？”袁南开口。
男人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是我。姑娘想看点啥？”
袁南走近摊位。摊位上摆的东西很杂，铜器、玉器、木雕、石头，什么都有。她开启灵视，目光扫过。
灰雾。
灰雾。
还是灰雾。
大多数物品的灰雾都很普通，只有一两件上面有极淡的其他颜色——一个木鱼上有一丝暗黄色，像陈年的油渍；一串念珠上有几粒浅褐色，像干涸的茶渍。
没有玉佩。
没有“泣血的”痕迹。
袁南的心沉了一下。难道任务信息有误？或者玉佩已经卖出去了？
“姑娘在找什么？”老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依然眯着，像在笑，又像在算计。
“我……我想看看玉佩。”袁南说，“听说你这里有好货？”
“玉佩啊。”老陈搓了搓手，转身从摊位后面的纸箱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七八块玉佩，有圆的，有方的，有雕花的，有素面的。玉质看起来都不怎么样，要么浑浊，要么有裂纹，要么颜色不正。
袁南开启灵视，一块一块看过去。
灰雾。
灰雾。
灰雾……
等等。
她的目光停在最角落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椭圆形的青玉佩，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普通，颜色发灰，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但在灵视视野下，这块玉佩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异常的“气”。
那不是普通的灰雾。
而是一种暗沉的、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深红色。
像凝固的血。
深红色的“气”从玉佩内部渗透出来，在表面缓慢流动，形成一种诡异的图案——那图案看起来，就像一滴眼泪，从玉佩顶端开始，向下蔓延，扩散，最后在底部汇聚成一团更浓的暗红。
泣血的玉佩。
袁南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盯着那块玉佩，集中注意力。深红色的“气”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气”里夹杂着某种情绪——悲伤，绝望，还有一丝……怨恨。
“这块。”她指着那块玉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能拿给我看看吗？”
老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伸手拿起那块玉佩，递过来。
袁南接过。
玉佩入手冰凉，比普通的玉要冷得多。那种冰凉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透骨的阴冷，像握着一块冰。她开启灵视，仔细观察。
深红色的“气”更清晰了。它在玉佩表面流动，像一层薄薄的血膜。血膜的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极淡的、扭曲的人形轮廓，蜷缩着，像在哭泣。
“这块玉……”袁南抬起头，看向老陈，“什么来历？”
老陈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姑娘好眼力。这块玉可是老东西，清晚期的。你看这沁色，多漂亮，血沁，难得。”
血沁。
袁南心里冷笑。血沁是玉器埋在地下，受土壤中的铁元素侵蚀形成的红色沁色，通常是均匀的、自然的。但这块玉佩的“沁色”，在灵视下分明是流动的、有情绪的“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多少钱？”她问。
“这个数。”老陈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三千？
袁南没问。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只有不到五百块现金，还有几张额度早就刷爆的信用卡。
“太贵了。”她把玉佩放回木盒，“我再看看别的。”
老陈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她，眼神里那种异样的神色更明显了。
袁南转身，假装看摊位上的其他东西。但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玉佩上。
任务目标已经确认。
接下来，就是怎么弄到手。
买？她没钱。
偷？风险太大，而且市场里到处都是人。
或者……等？
等任务完成？但任务要求是“探查并确认”，她现在已经确认了，算完成吗？
她悄悄点开系统光幕。
【任务名称：异常气息探查】
【状态：进行中】
【完成进度：目标已确认（1/2）】
【提示：需近距离接触目标物品，完成气息采样分析】
还要接触。
袁南咬了咬牙，转身，又看向那块玉佩。
“老板。”她说，“这块玉……是不是有点问题？”
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我听说，有些老东西，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袁南盯着他的眼睛，“这块玉……是不是死人的东西？”
老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姑娘。”他压低声音，“你是行家？”
“不算。”袁南说，“但我能感觉到。这块玉……很冷。冷得不正常。”
老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这块玉，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那女人……是上吊死的。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块玉。我收来的时候，玉上还有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沁色。是真血。”
袁南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你……还敢卖？”
“有什么不敢的？”老陈笑了笑，笑容有些阴森，“这世道，怕鬼的人多，不怕鬼的人也多。总有人想要这种‘有故事’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袁南：“姑娘你，不就看上它了吗？”
袁南没说话。
老陈又凑近一些，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姑娘，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便宜点给你。但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你要它干什么？”
袁南的心跳加速。
她看着老陈精明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说我有系统，要收容它？
不行。
那……编个理由？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它。做研究。”
“研究？”老陈挑眉，“什么研究？”
“灵异研究。”袁南说，“我……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老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从木盒里拿起那块玉佩，递过来。
“拿着。”他说，“送你了。”
袁南愣住了。
“送……送我？”
“对。”老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你真的研究出什么。”老陈的眼神变得复杂，里面混杂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期待，“告诉我。告诉我，那块玉里……到底有什么。”
袁南接过玉佩。
入手更冷了。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蔓延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谢谢。”她说。
老陈摆摆手，没再说话，转身蹲下，继续擦拭那个铜香炉。
袁南把玉佩握在手里，转身离开摊位。
她走出市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散发着馊臭味。她靠在墙上，摊开手掌。
玉佩躺在掌心，在阳光下泛着灰青色的光泽。
但在灵视视野下，那层暗红色的“气”依然在流动，像一层薄薄的血膜。
她盯着玉佩，集中注意力。
系统光幕自动弹出：
【检测到可收容诡物：泣血玉佩（残）】
【威胁等级：E-】
【特性：怨念附着（微弱）、情绪感染（微弱）】
【是否立即收容？是/否】
袁南选择了“是”。
一瞬间，玉佩表面那层暗红色的“气”开始剧烈波动。玉佩在她掌心里震动，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嗡鸣声中，夹杂着极细的哭泣声——女人的哭泣，绝望，悲伤，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暗红色的“气”从玉佩表面剥离，化作一缕缕细丝，缠绕上她的手指，试图钻入皮肤。
袁南感到一股冰冷的、粘稠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上来。那股触感里，夹杂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悲伤，绝望，怨恨，还有一丝……解脱的渴望。
她咬紧牙关，握紧玉佩。
“以血为契，以灵为质，收！”
她默念收容指令。
掌心里的玉佩震动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细丝开始收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重新回到玉佩内部。哭泣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玉佩表面的光泽暗淡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玉。
然后，玉佩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点，没入她的掌心。
【收容成功】
【已收容诡物：泣血玉佩（残）（E-级）】
【获得灵异点数：30】
【当前灵异点数：30】
【任务“异常气息探查”已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灵异点数x30】
【当前灵异点数：60】
【商城解锁进度：60/100灵异点数，2/2任务】
【商城已解锁】
光幕上，【商城】的图标亮了起来。
袁南盯着那个图标，心脏狂跳。
解锁了。
终于解锁了。
她点开商城界面。
界面展开，分成几个大类：【技能】、【道具】、【材料】、【服务】。每个大类下又有子分类，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她先看【技能】。
【基础灵视】她已经有了。下面的技能，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灵能护盾（E级）】：消耗灵能形成临时护盾，抵御微弱灵异冲击。价格：80点。
【驱邪符绘制（入门）】：学习绘制基础驱邪符箓。价格：120点。
【阴气感知（E级）】：增强对阴气浓度变化的感知灵敏度。价格：60点。
【御灵沟通（基础）】：尝试与收容诡物进行简单沟通。价格：150点。
……
她只有60点。
买不起。
她退出【技能】，看向【道具】。
【驱邪符（一次性）】：可驱散微弱怨念。价格：10点。
【镇魂香（三根）】：点燃后可安抚躁动灵体。价格：20点。
【破煞铜钱（仿制）】：对低阶灵体有微弱震慑效果。价格：30点。
【护身玉坠（E级）】：被动抵御微弱灵异侵蚀。价格：50点。
……
护身玉坠。
50点。
袁南盯着那个图标。图标是一块淡绿色的玉坠，雕刻着简单的符文。描述说，可以被动抵御微弱灵异侵蚀，长期佩戴还能缓慢净化佩戴者身上的负面能量。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手印。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
如果有了这个玉坠……是不是能缓解？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点数：60点。
买了，就只剩10点。
但如果不买，下次再遇到镜中怨灵那样的东西，她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
袁南犹豫了几秒，然后咬咬牙，选择了购买。
【购买成功】
【获得：护身玉坠（E级）x1】
【灵异点数：60→ 10】
一道微弱的绿光闪过，一块温润的玉坠出现在她掌心。玉坠是淡绿色的，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入手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她立刻把玉坠戴在脖子上。
玉坠贴在皮肤上，那股温热的感觉更明显了。温热顺着皮肤蔓延，缓缓渗透。脖子上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灵视视野下，手印那团暗灰色的“气”，在玉坠散发的淡绿色光晕笼罩下，蠕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有用。
袁南松了口气。
她退出商城，看向系统主界面。
【灵异点数：10】
【债务：10000点】
【剩余偿还时间：89天22小时17分】
【当前持有诡物：2】
【商城已解锁】
她关掉光幕，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商城解锁了。
她有了一个护身玉坠。
但点数只剩10点。
债务还有10000点。
时间，还有不到九十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袁南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催债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然后按下接听键。
“袁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中午十二点，老地方。带着东西来。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袁南放下手机，看向自己的背包。
里面装着铜镜。
她答应过，要拿镜子去抵债。
但镜子里的怨灵，已经被她收容了。现在的镜子，只是一面普通的、有点年头的铜镜。虽然还有阴冷的气息，但已经没有了那种“邪门”的力量。
她能骗过他们吗？
如果骗不过呢？
她握紧脖子上的玉坠，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必须去。
不去，他们会找到店里来。
去了，也许……还有机会。
她背起背包，走出小巷。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袁南知道，她正走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交易。
而她的手里，只有一面镜子，一块玉坠。
和10个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