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的客流与“风纪”问题

沈清雪带来的“招牌效应”似乎比预想的要持久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远书咖&比特空间”的客流量居然有了小幅而稳定的提升。尤其是一些市一中的学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冰山校花曾在此“莅临指导”，甚至还“安静地自习了半小时”，便带着好奇前来打卡。其中不少是女生，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或奶茶，就能在书咖区坐上一两个小时，看书、写作业，或者……假装看书，实则偷偷打量正在吧台后忙碌或给电脑做维护的陆远。

“远哥，我感觉咱们这店快成旅游景点了。”张浩一边擦桌子，一边对陆远挤眉弄眼，“那桌，穿粉色羽绒服的，已经偷看你十七次了。还有靠窗那个短头发的，进来就问‘那天沈清雪学姐坐的是哪个位置’。”

陆远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电脑主机的散热风扇，闻言头也没抬：“少八卦，多干活。去把新到的杂志整理一下上架。”

“得令！”张浩笑嘻嘻地应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远哥，沈学姐那天来，虽然没说什么，但好像……给咱们店背书了似的。你看，连隔壁职高那几个刺头，这两天过来上网都规矩了不少。”

这倒是真的。附近职高有几个常混迹网吧的男生，一开始来的时候咋咋呼呼，抽烟说脏话，被陆远明确制止后还不服气，差点闹起来。但不知怎么的，其中领头的那个黄毛，在听到旁边两个市一中女生低声议论“沈清雪学姐上次来就是坐那边”之后，居然收敛了许多，后来再来，虽然还是大大咧咧，但至少不再公然违反店内“禁止吸烟、保持安静”的基本规定了。

陆远心里有点微妙。沈清雪的影响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算不算……借了东风？

他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生意刚起步，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他拿起沈清雪带来的那本《The Future of the Internet》，英文原版，纸张厚重。随手翻开，里面有些段落被人用极细的铅笔轻轻划了线，旁边还有娟秀的英文批注，字迹工整清晰，见解独到。是沈清雪的笔迹。这本书，是她看过的，然后借（或者说给）了他。

陆远摩挲着书页，心情复杂。沈清雪的行为模式，他越来越看不懂。若即若离，却又无处不在。

下午，叶晚晴又来了。这次不是送饭，而是背着小书包，抱着一摞练习册，眼睛亮晶晶地说：“陆远哥哥，周末作业好多，家里吵，我能在这里写作业吗？我保证很安静，还会帮忙招呼客人！”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新戴着的“志愿者”袖章——不知从哪弄来的，倒是有模有样。

陆远看着她期待的小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指了指书咖区一个靠里的安静位置：“去那边吧，有事叫我。”

叶晚晴欢天喜地地去了，果真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偶尔有客人进门，她还真的会抬起头，露出甜甜的笑容说“欢迎光临”，惹得几个男生脸红红地偷看她。

张浩对陆远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童工！还是颜值超高的童工！远哥，你这资源利用得可以啊！”

陆远懒得理他。叶晚晴在这里，他反而更安心些，总好过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客流渐稳，陆远开始琢磨增加点营收项目。他从二手市场淘来一台老式爆米花机，成本不高，但爆米花的香气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对来看书的学生和玩游戏饿了的男生。又进了一些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巧克力派之类的零食，利润不高，但走量快。

他还尝试着推出了“会员卡”——其实就是自己设计印刷的卡片，充五十送十元，充一百送二十五，锁定了一些常客。张浩充分发挥了他活络的特长，跟几个常来玩游戏的高中生混熟了，甚至组织了一次小型的《魔兽争霸》solo比赛，奖品是免费上网时长和可乐，气氛搞得很热闹。

小铺的生意，在磕磕绊绊中，慢慢走上了正轨。虽然离盈利还远，但至少每天的流水能覆盖掉基本开支，还有点微薄盈余。陆远把每一笔进账出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的起步，也是他了解商业运作最直接的课堂。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个女生在书架前低声选书，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在电脑前奋战。

陆远正对着账本核对今天的进货单，风铃响了。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身材高挑的男生走了进来。男生容貌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骄矜之气，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名牌毛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校服、但气质流里流气的跟班。

陆远眉头微皱。这男生他认识，或者说，听说过。周浩，高三（一）班的，家里据说很有钱，是学校篮球队队长，也是不少女生暗恋的对象。风评嘛，褒贬不一，但公认的是行事张扬，不太好惹。

周浩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掠过书架、电脑区，最后落在吧台后的陆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就是最近挺有名的‘远书咖’？”周浩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店里所有人都听见。他走到吧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环境还行。老板，来三杯最贵的咖啡。”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嬉皮笑脸地补充：“浩哥请客，挑好的上啊！”

来者是客，陆远压下心头的不适，平静地说：“最贵的是现磨拿铁，十五一杯。要糖和奶自己加。”

“十五？这么便宜？”周浩故作惊讶，引得身后跟班一阵哄笑，“行，来三杯。对了，听说你们这还能上网？机子怎么样？能跑《魔兽》不？”

“可以。”陆远简短回答，转身去操作咖啡机。他不喜欢周浩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那里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约的敌意？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

咖啡做好，周浩也没坐，就倚在吧台边，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店里来回扫视，尤其在看到书咖区那两个女生和叶晚晴时，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眼神轻佻。

叶晚晴似乎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不安地抬起头，看到周浩，小脸白了白，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陆远注意到了，眼神冷了几分。

周浩喝了两口咖啡，咂咂嘴：“味道一般啊。也就环境还凑合。”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到陆远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你就是陆远？听说最近挺出风头啊。数学突飞猛进，还开了这么个小店？有点意思。”

陆远不卑不亢：“同学过奖，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周浩轻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依然能让旁边的人听到，“靠脸混饭？听说你跟沈清雪走得很近？还帮林薇薇补过课？呵，手段可以啊。”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男生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书咖区的两个女生也停止了翻书，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陆远心中了然。原来症结在这里。是因为沈清雪？还是林薇薇？或者两者皆有？

“周浩同学，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陆远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我和沈清雪同学、林薇薇同学都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如果你是来消费的，我欢迎。如果是来说这些没凭没据的话，那请你出去。”

“没凭没据？”周浩嗤笑一声，直起身，音量提高，“敢做不敢认？沈清雪那种眼高于顶的，会平白无故给你补习？林薇薇最近魂不守舍的，不是因为你？陆远，装什么清高？不就是长了张好脸吗？”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浩哥追林薇薇多久了，你半路插一脚，不地道吧？”

“还有沈清雪，浩哥欣赏她是给她面子，你算哪根葱？”

店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叶晚晴紧张地站起来，想过来又不敢。张浩刚从后面小仓库出来，看到这情形，脸色一变，就要冲过来，被陆远用眼神制止了。

陆远看着周浩，忽然笑了。不是气极反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嘲讽和了然的笑。

“周浩，”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喜欢谁，追谁，是你的事。别人接不接受，是别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沈清雪为什么帮我补习，林薇薇为什么魂不守舍，你应该去问她们本人，而不是来这里无理取闹。我的店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但如果是来找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浩和他那两个跟班，语气转冷：“我这里不欢迎。三位，咖啡钱不用付了，请吧。”

周浩没想到陆远这么硬气，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开个破店就了不起了？敢赶我走？信不信我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陆远寸步不让，“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周浩家里再有钱，也得讲道理。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你……”周浩被噎了一下，他确实不敢真的在这里动手，传出去对他没好处。他今天来，本来是想给这个最近风头挺劲、据说还跟沈清雪有牵扯的小子一个下马威，顺便探探底，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接招，反而让他碰了个软钉子。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老板，一杯柠檬水，谢谢。”

所有人转头。

沈清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肩上落着几点还未融化的雪花。她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看到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吧台前，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周浩，落在陆远身上，又重复了一遍：“一杯柠檬水。”

周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刚才的嚣张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不少。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沈清雪？你怎么来了？”

沈清雪这才像是刚看到他一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买水。”然后便不再理会，转向陆远，“麻烦快点，我还有事。”

陆远：“……”

他默默转身去做柠檬水。

周浩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沈清雪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面对陆远，他可以仗着家世和人多势众压一压，但在沈清雪面前，他那些优越感似乎都无处着力。这个女生，家世背景成谜，成绩永远压他一头，偏偏还对他（以及大多数男生）冷淡到近乎无视。

“沈清雪，你跟这家伙……”周浩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不甘。

沈清雪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周浩同学，如果你对柠檬水没兴趣，可以不要挡着路。”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大气不敢出。

柠檬水很快做好，陆远递给沈清雪。沈清雪接过，付钱，然后拿着水，走到之前她坐过的那个靠窗位置，放下书包，拿出书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周浩狠狠地瞪了陆远一眼，又瞥了一眼窗边那个清冷孤高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店，连那三杯没喝完的咖啡钱都忘了付——当然，陆远也没打算要。

店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还有些微妙。

书咖区的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着什么，不时偷瞄沈清雪和陆远。打游戏的男生重新戴上了耳机。

叶晚晴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但眼神里还有些担忧。

张浩凑到陆远身边，心有余悸：“卧槽，远哥，刚才吓死我了。周浩那混蛋可不是好惹的。不过……沈学姐真是及时雨啊！她一来，周浩那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陆远没说话，看向窗边。沈清雪已经打开书，专注地看着，侧脸在窗外渐暗的天光和店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静谧而遥远。

她真的是刚好路过，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无论是哪种，今天确实是她解了围。

陆远走过去，低声道：“谢谢。”

沈清雪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不用。柠檬水很好喝。”

陆远：“……”

他回到吧台，看着账本上刚刚记下的“柠檬水，三元”，又看看窗边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

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窗上。

这个冬天，好像比他预想的，要热闹，也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