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铺起步与“偶遇”连连

有了家庭的支持和三万块的启动资金，陆远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

他没敢动用太多那笔“爷爷奶奶的馈赠”，精打细算。首先联系了王大叔，正式签订了半年的租赁合同。接着跑遍了本市的二手电脑市场和旧货市场，用相对实惠的价格淘来了三台还能流畅运行《魔兽争霸3》和《跑跑卡丁车》的台式机，显示器略显笨重，但性能足够。桌椅则选了简约耐用的款式，二手翻新的，价格便宜。

装修方面，他听取了王大叔的建议，找了附近口碑不错的施工队，只做最基本的工作：重新粉刷了斑驳的墙面（选了温馨的米黄色），修补了漏水的水管，安装了明亮的节能灯管。靠窗的一半区域，他计划做成书咖区，定制了一面顶天立地的简易书架，又去图书批发市场进了一批打折的畅销小说、漫画和杂志，还有不少二手的人文社科书籍，成本不高，但种类齐全。另一半区域，三台电脑呈L形摆放，每台都用半高的隔板稍微隔开，兼顾私密性和通风。

吧台是找人用旧木板和铁艺简单焊制的，刷上清漆，配上高脚凳，倒也别致。饮料方面，陆远联系了一家本地的小型饮料批发商，先期进了些可乐、雪碧、果汁和瓶装水，又买了一台二手的小型咖啡机和一些茶包、奶粉，打算提供简单的热饮。

整个过程中，张浩成了他最得力的“帮工”兼“狗头军师”。这厮在听说陆远真的租了铺子要搞“书咖+迷你网吧”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随即一拍大腿：“远哥！带我一个！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这太酷了！”

于是，搬东西、打扫卫生、安装设备、跑腿买零碎……到处都能看到张浩咋咋呼呼的身影。他甚至还贡献了一个店名——“远书咖&比特空间”，理由是：“远哥你的名字，加上书咖，再加上比特（bit，计算机信息单位），高端大气上档次！”

陆远对这个混合风的名字不置可否，但看张浩热情高涨，也就随他去了。有人帮忙，效率确实高了很多。

选址偏僻也有好处，装修没什么人打扰。只是偶尔有附近居民好奇地张望，陆远都客气地解释是学生搞的社会实践小项目。

这天下午，陆远和张浩正在店里调试电脑，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问……陆远哥哥在吗？”

陆远抬头，看到叶晚晴探进半个脑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乱糟糟的店内。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小脸粉扑扑的，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

“晚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远有些意外，他记得没跟她提过具体地址。

叶晚晴走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我问了你们学校的门卫伯伯，他说看到你和另一个哥哥往这边搬东西……我就顺着找过来了。”她把保温袋放在刚擦干净的吧台上，打开，里面是几个摞起来的饭盒，“妈妈做了好多菜，说你们忙起来肯定没时间吃饭，让我送点过来。”饭盒一打开，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还有一壶热腾腾的鸡汤。

张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吸了吸鼻子：“哇！好香！远哥，这谁家妹妹？太贴心了吧！”

陆远心里一暖，揉了揉叶晚晴的头发：“谢谢你妈妈，也谢谢你。不过以后别自己跑这么远，不安全。”

“没事的！我认得路！”叶晚晴挺起小胸脯，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陆远哥哥……那个，我有几道数学题，不太会……”

陆远失笑，原来送饭是顺便，问题目才是主要目的。他接过作业本，是初三的几何和代数综合题，有几道确实有点难度。

“先吃饭，吃完给你讲。”陆远招呼张浩。

三个人就着吧台，吃了一顿格外香的午饭。叶晚晴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亮晶晶地围着陆远转。张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挤眉弄眼，用口型对陆远说：“远哥，行情可以啊！初中部的妹妹都这么崇拜你？”

陆远瞪了他一眼，专心给叶晚晴讲题。他发现叶晚晴很聪明，一点就透，只是有些解题思路不够开阔。

送走心满意足、答应以后“有空再来帮忙”的叶晚晴，张浩摸着肚子感慨：“远哥，我现在信了，你这张脸，真是走到哪儿桃花开到哪儿。这妹妹长大还得了？”

陆远懒得理他，继续调试网络。心里却想着，叶晚晴这份单纯的感激和亲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尽量保持距离，扮演好一个“邻家哥哥”的角色。

小铺的雏形渐渐出来了。陆远在网上找了点简单的设计图，和张浩一起，用剩下的边角木料做了些小装饰，墙上贴了些电影海报和励志语录，角落里摆了几盆绿萝，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开业前，陆远印了些简单的宣传单，主要面向附近中学的学生，突出了“安静、舒适、可看书可上网”的特点，以及相对网吧更低廉的价格。张浩自告奋勇去学校门口和附近的游戏厅、台球室散发。

开业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晴好。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陆远和张浩站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店门口，看着那块“远书咖&比特空间”的简陋招牌。

“远哥，说两句？”张浩搓着手，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陆远看着这个倾注了自己（以及父母）心血和期待的小小空间，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开张吧。”

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或许是因为宣传单起了作用，或许是因为附近确实缺少这样一个去处，开业第一天，居然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主要是附近中学的学生，有结伴来看书做作业的，也有几个男生慕名而来体验“新网吧”的电脑。

陆远负责收银和调配饮料，张浩则化身服务员兼网管，忙得不亦乐乎。虽然人不多，但看着店里渐渐有了人气，听着学生们低低的交谈声、翻书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陆远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下午三四点，人稍微多了些。陆远正在吧台后面手忙脚乱地尝试操作那台二手咖啡机，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他头也没抬：“欢迎光临，随便坐，需要什么可以看菜单……”话说到一半，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店里似乎突然安静了一瞬。

抬头，只见沈清雪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整洁的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陆远身上。

她怎么会来这里？！

陆远手一抖，差点把咖啡粉撒出来。

张浩已经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眼睛放光：“沈学姐！欢迎欢迎！真是蓬荜生辉！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快请坐！喝点什么？我们这有咖啡、奶茶、果汁……”热情得仿佛见了财神爷。

沈清雪对张浩的过度热情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到吧台前，看着陆远。

“路过，看到招牌，进来看看。”她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这就是你说的‘社会实践’？”

陆远定了定神，点头：“嗯，小打小闹，试试看。”

沈清雪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尤其在书架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那几台电脑和墙上贴着的“每小时三元，会员优惠”的简陋手写告示。

“位置偏，但环境尚可。定位清晰，针对学生群体，兼有阅读和轻度娱乐功能，差异化竞争思路正确。”她像是做商业分析一样，精准地点评道，“目前客流量偏低，需要更有效的推广。另外，咖啡机操作不熟练会影响效率和客户体验，建议先熟练掌握或提供更简单的替代品。”

陆远：“……”

张浩：“……”学霸的视察方式都这么硬核吗？

“谢谢……建议。”陆远干巴巴地说。

沈清雪似乎没在意他的反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放在吧台上。“表哥让我带给你的。他最近在策划一个线上技术沙龙，觉得你可能有兴趣看看相关主题。”

陆远接过书，是一本英文原版的《The Future of the Internet》，崭新，看起来价值不菲。李哲给的？

“还有，”沈清雪继续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下周开始，补习时间调整到每周二、四放学后。周六下午我另有安排。”

“……好。”陆远应下，心里却有点嘀咕，她这是来通知行程变更的？

沈清雪说完，似乎就打算离开，目光在吧台的饮料单上停留了一秒：“一杯柠檬水，谢谢。”然后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书，仿佛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习。

陆远和张浩面面相觑。张浩压低声音：“远哥，沈学姐这是……来给你镇场子？还是考察投资环境？”

“少废话，做你的柠檬水去。”陆远踢了他一脚，自己却忍不住看向窗边那个清冷专注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店里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真的只是路过？

柠檬水做好，陆远亲自端过去。沈清雪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却没从书本上移开，仿佛真的只是来喝杯水看书的客人。

但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成了一道风景。没多久，陆远就发现，店里那些原本在聊天、打游戏的男生，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偶尔偷瞄窗边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惊艳。甚至有两个原本打算离开的女生，看到沈清雪后，又坐了回去，小声议论着什么。

陆远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另类的“招牌效应”？

沈清雪坐了大概半小时，喝完柠檬水，把书收好，走到吧台放下五块钱（柠檬水定价三元），对着陆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从头到尾，除了点评和点单，没多说一句话。

她走后，店里才仿佛恢复了正常的气氛。

张浩凑过来，摸着下巴：“远哥，我咋觉得，沈学姐对你……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陆远看着那本崭新的英文书，还有桌上多余的两块钱（沈清雪付了五块，没让找零），心里也升起一丝异样。沈清雪的行为，总是冷静、理智、有边界感，却又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关注。

像是精确计算好的程序里，偶尔跳出的几个随机码。

他把那两块钱收好，连同之前叶晚晴送饼干、林薇薇送薄荷糖的记忆，一起压回心底。

店要开，钱要赚，习要学，桃花……能躲则躲，躲不过，就尽量理清吧。

至少现在，这个小铺，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远书咖&比特空间”的招牌，在旧城区略显昏暗的街道上，亮起了一小片温暖的、属于陆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