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学霸的补习邀请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往前滑。

陆远竭力扮演着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角色：按时上学，认真听课，埋头做题，放学溜得比谁都快。他成功地把那封粉蓝色的情书扔进了学校后门几乎无人问津的垃圾桶，也尽量避开了林薇薇和苏晴可能出现的所有“偶遇”路线。至于那个神秘兮兮的沈清雪，自那天食堂一面后，倒也没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他暂时把重心放在了“第一桶金”的计划上。家里的老式台式电脑吱吱呀呀地唱着歌，陆远在夜深人静时，凭着记忆敲下关于未来十年科技趋势的片段想法。他不敢写得太具体、太前瞻，怕引人怀疑，只是将移动互联网的便利性、社交网络的潜力、本地生活服务的前景等等，用稍显青涩但逻辑清晰的语言组织成文。目标投稿平台他也想好了，是一个刚刚兴起、以挖掘互联网新锐观点著称的科技博客“极客前沿”，稿费不高，但重在门槛相对较低，且能接触到他需要的圈层信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三下午，数学课。秃顶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老陈，抱着一摞卷子，脸色比窗外的铅灰色云层还要沉几分，走进了教室。

“上周的随堂小测，成绩出来了。”老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墩，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平时成绩起伏不定的学生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有些同学，啊，状态起伏很大，要引起注意了！高三了，不是儿戏！”

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陆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上辈子这次小测他考了多少来着？好像……还行？但这次重生回来，他光顾着回忆搞钱大计和躲避桃花，对高中的具体知识点确实有些生疏了，做题时感觉并不顺畅。

果然，老陈开始分发试卷，念到名字和分数。

“张浩，91，有进步，保持。”

“王婷，105，不错。”

“林薇薇，98，基础题不该错。”

……

一个个名字和分数报出，拿到卷子的同学或喜或忧。陆远的心慢慢往下沉。

终于，老陈拿起最后几张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陆远——”

他顿了一下，全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唰一下集中到了陆远身上。林薇薇更是直接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担忧。

陆远硬着头皮站起来。

“67分。”老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解，“陆远，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种基础性的小测试，你居然不及格？坐下！好好反省！”

67分。

陆远默默坐下，看着卷子上鲜红的数字，心里倒没有太大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果然，知识不复习就会还给老师，哪怕你有个成年人的灵魂。不过这也好，分数普通点，更符合他“低调”的定位。只要高考前抓紧时间捡起来就行。

他坦然接受，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张浩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哭脸，写着：“远哥，咋整的？是不是被桃花劫走了魂？”

林薇薇几次回头欲言又止，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连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也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毕竟，陆远顶着这么一张脸，平时虽然不算顶尖学霸，但也绝对和“学渣”不沾边，这次突如其来的滑铁卢，足够成为课间谈资。

下课铃响，老陈板着脸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锅，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朝陆远这边瞟。

陆远浑不在意，把卷子塞进抽屉，准备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陆远。”

清冷悦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嘈杂。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教室门口。

沈清雪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蓝白校服，长发束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陆远身上，仿佛周围那些探究、惊讶、好奇的视线都不存在。

陆远心里那根名为“麻烦”的弦，又绷紧了。她来干什么？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沈清雪步履平稳地走进教室，径直来到陆远课桌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梅香再次飘入陆远鼻端。

“数学卷子，能给我看看吗？”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陆远有点懵，迟疑着把刚塞进去的卷子又抽了出来，递给她。

沈清雪接过，垂眸快速扫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几道红叉上点了点：“函数单调性证明步骤跳了关键环节，立体几何辅助线作错了方向，数列求和公式用混……都是基础概念不清和粗心导致的失分。”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语气专业得像个小老师。周围同学都听呆了，包括刚想凑过来安慰陆远的林薇薇，也僵在了原地。

陆远干咳一声：“嗯，最近有点……不在状态。”

沈清雪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她的眼睛很漂亮，瞳色比一般人稍浅，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清澈却看不到底。“这样的状态，持续到高考会很危险。”

陆远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听到了让全班瞬间陷入死寂的一句话。

沈清雪将卷子轻轻放回他桌上，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需要补习。从今天开始，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东侧自习区，我帮你梳理高一高二的数学核心知识点和常见易错题型。每天一小时，持续两周，应该能补回大部分漏洞。”

“……”

“……”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粉笔灰飘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冰山校花沈清雪，年级第一的学神，平时独来独往，据说连本班同学问题目都惜字如金，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给陆远——一个刚刚数学考了67分的男生——补习？还指定了时间地点，规划了周期和目标？

这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惊悚！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张浩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沈清雪，又看看陆远，眼神里充满了“卧槽远哥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的震撼。

其他同学更是窃窃私语起来，看向陆远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陆远头皮发麻，感觉比刚才被老陈点名批评还要难受百倍。他几乎能想象到，不出半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全校，衍生出无数个离谱的版本。

“不用了，谢谢沈同学。”陆远立刻拒绝，语气尽量客气但坚决，“我自己看看书，多做点题就行，不麻烦你了。”

“你看书做题的方法效率太低。”沈清雪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理由充分且无可辩驳，“而且容易重复犯错。系统梳理和针对性指导更有效。这是最优解。”

陆远：“……”

最优解？这姑娘说话怎么跟做数学证明题似的？

“真的不用，我……”

“今天放学，图书馆三楼东侧，我等你到五点十分。”沈清雪打断他，根本不给继续拒绝的机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如果没来，我会认为你放弃了提升数学成绩的最有效途径。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中，步履从容地走出了高三（七）班的教室。背影挺拔，一如既往。

她人走了，留下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张浩猛地抓住陆远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沈清雪！沈大校花！要给你补数学？还‘今天放学，我等你’？远哥！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陆远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我做什么了？我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

“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这么特别？”旁边一个男生也忍不住凑过来，满脸羡慕嫉妒恨，“还‘最优解’……我的天，这什么偶像剧台词！”

林薇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情绪很低落。

陆远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低调地搞钱、学习，然后远离麻烦。可现在，麻烦不仅自己找上门，还以一种如此高调、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

拒绝？沈清雪那句“你的自由”说得轻巧，但陆远几乎能预感到，如果他真的不去，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他无法控制的“意外”发生。这个女生，看似清冷疏离，但行事风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接受？那就意味着每天要和她单独相处一小时，在全校目光的聚焦下。这和他“远离桃花”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而且天知道会衍生出多少流言蜚语。

接下来的两节课，陆远完全没听进去。他心烦意乱，第一次对这张脸产生了强烈的“怨念”。帅是他的错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给他平静（计划中）的高三生活添堵？

放学铃声像是催命符。

陆远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张浩挤眉弄眼：“远哥，加油！把握好机会！那可是沈清雪！”

林薇薇背着书包，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陆远心里发毛，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教室。

其他同学也纷纷投来含义丰富的目光。

陆远叹了口气，认命地背上书包，朝图书馆走去。他决定去看看，至少跟沈清雪说清楚，他不需要补习，谢谢她的好意。

市一中的图书馆是栋老建筑，但内部维护得很好，安静肃穆。三楼东侧自习区比较偏僻，靠窗有一排单独隔开的小桌子，平时人不多。

陆远走到那里时，沈清雪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几本教材，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清冷的侧脸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许。她微微垂着头，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陆远脚步顿了一下。平心而论，这副画面很美，很宁静。如果主角不是他和她，如果这不是一场很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补习”，他或许会欣赏片刻。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沈清雪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轻轻合上正在写的笔记本，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先喝点，暖胃，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陆远看着那杯牛奶，没动。“沈同学，我真的觉得没必要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上次数学月考，年级平均分108，你考了112。”沈清雪打断他，报出一个数据，“期中考试，年级平均分102，你考了115。这次小测，题目难度低于前两次，年级平均分预计在95左右，你考了67。”

她抬起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陆远：“排除突发疾病或重大变故，这种断崖式下跌不符合你的正常水平波动曲线。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你的知识结构出现了系统性松动，或者注意力被严重分散。无论是哪种，都需要外力干预矫正。”

陆远被她这一串冷静客观的数据分析堵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灵魂是个三十岁的社畜，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吧？

“我……”他试图挣扎。

“从集合与函数开始。”沈清雪已经翻开了一本高一数学必修一的教材，手指点在一章目录上，“这部分是后续代数的基础，你的卷子上在这里丢分最多。我们先梳理核心概念，然后做三道典型例题，你来讲思路，我补充纠正。”

完全是不容置疑的节奏。

陆远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补习”是躲不过去了。也罢，既然来了，就看看这位冰山学霸到底想干什么。顺便……有免费的一对一学霸辅导，好像也不亏？就当为了高考。

他认命地拿起了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远体会到了什么叫“效率”。沈清雪的思路极其清晰，讲解深入浅出，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理解模糊或容易出错的地方。她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超出补习范围的交流，完全沉浸在教学状态里。

陆远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和抵触，但渐渐地，也被她带入了节奏。不得不承认，有这样的“老师”梳理，以前有些模棱两可的概念确实清晰了不少。

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先到这里。”沈清雪看了眼手表，正好五点十分，“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函数性质与基本初等函数部分。记得带必修一和必修四的教材，还有你的错题本。”

陆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谢谢。”

这句谢谢倒是真心实意。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沈清雪的补习确实很有帮助。

沈清雪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她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往陆远这边又推了推：“喝了，别浪费。”

陆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温凉的牛奶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其实很聪明，理解很快，只是不够扎实，容易想当然。”沈清雪忽然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起白天在教室里，似乎少了几分疏离，“按计划补两周，跟上进度没问题。高考数学，目标可以定在140分以上。”

陆远差点被牛奶呛到。140分以上？上辈子他高考数学也就130出头。这位学霸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沈清雪已经背好了书包，站起身：“走了。”

“等等。”陆远叫住她，还是决定把话问清楚，“沈同学，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雪停在原地，侧过头看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她轻声说，和那天在窗边低语时一样，“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数学也不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走廊的尽头。

陆远愣在原地。

像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数学也不好？

这算什么理由？替身文学照进现实？不对，看沈清雪那清冷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玩替身梗的人。

他想不通，也懒得再想。反正补习已经开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没什么人了，显得空荡荡的。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旁边冬青丛的小道上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林薇薇。

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咬着嘴唇，直直地看着陆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新的、浅紫色的信封。

“陆远，”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沈清雪……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你补习？”

陆远心里哀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看着林薇薇，这个上辈子曾让他心动过、也最终让他头疼不已的姑娘，语气平静但认真地说：“林薇薇，我和沈清雪同学没有任何特殊关系。她只是看到我数学成绩下滑，出于同学互助，提供一些帮助而已。就像……”他顿了顿，“就像你看到同学有困难，可能也会帮忙一样。”

“互助？”林薇薇显然不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那种人，什么时候主动帮助过别人？还是单独补习！陆远，你是不是喜欢她？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林薇薇。”陆远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现在高三，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考虑，也没有精力考虑。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应该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

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倔强地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陆远，手里的信封被捏得变了形。

“是因为我比不上她吗？成绩，长相，家世……”

“与任何人无关。”陆远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决定。对不起。”

他说完，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去接那封信。

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悲伤又执着的目光。

陆远抬头望了望开始闪烁的稀疏星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重生第二天，低调计划持续破产中。

补习协议达成，班花伤心离去，未来科技女王暂时没出现，但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口袋里，那支旧钢笔和没扔掉的粉蓝信封，沉甸甸的。

还有沈清雪那句“你很像一个人”，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微微的、莫名的涟漪。

他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还很长，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