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子里的“灾难”

陆远盯着洗手间镜子里的那张脸,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

镜中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不点而朱,皮肤好得连班里最爱美的文艺委员都要嫉妒三分。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根电线杆都像含着三分情意。

妥妥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上辈子就因为这脸,他的人生彻底跑偏。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社会,桃花就没断过,偏偏每段都烂得惊心动魄。班花为他姐妹反目,校花为他离家出走,就连去便利店买个泡面都能被隔壁公司女总监堵在门口表白。结果呢?真心没换来几颗,麻烦倒惹了一身,最后众叛亲离,三十岁生日那天对着空啤酒罐发誓下辈子要长得普通点。

一觉醒来,誓愿成真——时间倒是回去了,脸却一点儿没变,甚至因为重回十八岁,那股子鲜嫩干净的少年气更变本加厉。

陆远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真疼。

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2008年,高三上学期,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

洗手间门外传来老妈熟悉的吆喝:“陆远!掉马桶里啦?赶紧出来吃早饭,上学要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老旧单元楼里飘来的煎蛋香气。陆远眼眶有点发热,上辈子老妈为他的破事儿操碎了心,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冷静,陆远。重活一次是老天爷给的挂,这次绝对不能再把人生过成狗血八点档。

走出洗手间,饭桌边坐着看报纸的老爸和围着围裙的老妈。老爸从报纸上沿瞟他一眼,嘀咕:“小子最近是不是又长好看了?跟你妈当年追我那会儿有点像。”

老妈把煎蛋盘子“咚”一声放在陆远面前,瞪了老爸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赶紧吃,儿子今天值日。”

陆远闷头扒饭,心里飞速盘算。2008年,遍地是黄金啊。股市刚经历大跌,但很快会反弹;北京奥运在即,相关概念股蠢蠢欲动;再过几年,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就要来了……最重要的是,比特币那玩意儿,好像就是明年由一个叫中本聪的家伙提出的?

搞钱,必须搞钱。只有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数字,才能带来安全感,才能让他远离上辈子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劫。

至于这张脸……陆远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他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尽量低头走路,减少不必要的社交,专心学习(和搞钱),封心锁爱,争取在三十岁前实现财务自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计划通!

“我吃好了!”陆远抓起书包,风一样冲出家门,没理会身后老妈“慢点儿”的叮嘱。

初冬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梧桐树叶将落未落的萧瑟味道。陆远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朝市一中走去。

刚拐进校门前的林荫道,麻烦就来了。

“陆远!”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刻意装出来的随意。

陆远身体一僵,心中警铃大作。这声音,他死都记得——林薇薇,高三(七)班的文艺委员,班花,上辈子他第一朵烂桃花的开端。

他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陆远!你等等我!”脚步声急促靠近,一阵混合着洗发水香味的微风拂过,一个穿着同款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拦在他面前,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跑过来的。

林薇薇确实漂亮,杏眼琼鼻,皮肤白皙,是那种很符合青春校园审美的清纯长相。此刻她微微仰头看着陆远,睫毛颤动:“叫你你怎么不理人呀?”

陆远心中叹息,脸上挤出个敷衍的笑:“哦,没听见。有事吗?”

林薇薇似乎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蓝色、带着小蝴蝶结的信封,飞快地塞到陆远手里:“这个……给你。中午放学,我在小树林那边的亭子等你,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说完,不等陆远反应,转身就跑开了,马尾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羞涩的弧线。

陆远低头看着手里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封,不用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初冬的早晨,收到了林薇薇的情书,然后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拉扯,最后以林薇薇的好闺蜜跑来骂他“脚踏两只船”而告终,虽然他压根没答应过什么。

这次,绝对不行。

他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对折,再对折,塞进了校服口袋深处。毁掉有点不礼貌,找个没人的地方扔垃圾桶吧。

走进高三(七)班教室,喧嚣扑面而来。抄作业的,讨论昨晚电视剧的,背诵课文的,还有几个男生围着讨论刚发售的某款游戏。熟悉的场景让陆远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定下神,走向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黄金位置。

刚坐下,前座一个圆脸、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就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远哥,可以啊!我刚都看见了,林薇薇又给你递东西了?这都第几回了?”

这是张浩,陆远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铁哥们之一,后来去了南方做生意,混得不错,一直没断了联系。

陆远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掏英语书:“什么第几回,不认识。”

“装,继续装。”张浩嘿嘿笑,“全校男生一半的梦中情人天天对你暗送秋波,你丫就偷着乐吧……诶,不过说真的,远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升级’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那啥,闪闪发光?”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重返十八岁,这脸的杀伤力还附带增益效果了?

他没接茬,低头假装背单词:“少废话,英语单词背了吗?下早读老班要听写。”

张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哀嚎一声转回去翻书。

早读课在嗡嗡的背书声中过去。第一节是数学课,秃顶的数学老师讲着枯燥的三角函数,陆远却听得格外认真。上辈子他学习成绩中上,心思都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分散了,最后只考了个普通一本。这次,既然要低调,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张脸在久别重逢(对他自己而言)的高中课堂上的“影响力”。

他能感觉到,来自左前方、右后方、斜对角……至少四五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有偷偷打量的,有含羞带怯的,甚至还有一道比较灼热大胆的。

陆远如坐针毡,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板和课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努力扮演一个专心听讲的好学生。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陆远立刻起身,想去厕所躲躲清静。

刚走到教室后门,又被堵住了。

这次是隔壁(六)班的班花,叫什么来着?对了,苏晴。上辈子这位也给他递过情书,还在他拒绝后哭得梨花带雨,导致他在(六)班男生里的风评跌到谷底。

苏晴比林薇薇更活泼外向一些,此刻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纸袋,里面飘出烘焙饼干的香甜味。

“陆远同学!”苏晴笑容明媚,“这是我周末自己烤的曲奇,不小心做多了,分你一点尝尝!”说着就把纸袋往陆远手里塞。

走廊里已经有同学在张望了。

陆远头皮发麻,后退半步,手缩在校服袖子里:“谢谢,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而且我不太爱吃甜食。”

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带着点俏皮的坚持:“尝尝嘛,就一块!给个面子呗,陆大学霸?”她故意把“学霸”两个字咬得有点重,旁边已经有男生起哄地吹口哨了。

陆远一阵心烦。上辈子他就是因为不懂拒绝,或者拒绝得不够彻底,才给了别人希望和误解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但疏离地看着苏晴,清晰地说:“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另外,我不是学霸,成绩一般。快上课了,我还有事。”

说完,他侧身从苏晴旁边绕过,径直朝楼梯口的洗手间走去,步伐坚决,没再回头。

留下苏晴站在原地,拿着饼干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围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陆远拧开水龙头,又用冷水扑了把脸。镜子里,那张帅脸沾着水珠,更添几分生动的俊美,让他自己看了都闹心。

这才开学第一天(对他而言是“回来”第一天),就来了两波。上辈子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果然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浮现了。

不行,必须加快搞钱计划,早日实现经济独立,然后才有资本彻底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怎么搞第一桶金呢?他现在是个穷学生,口袋里只有老妈给的五十块一周的午饭钱。家里条件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不可能给他钱去“投资”。

或许……可以从信息差入手?他知道未来十几年很多大事,虽然具体细节模糊,但大方向错不了。写点东西?投给杂志社?或者,利用周末做点小生意?

陆远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地走回教室。刚在座位坐下,旁边的窗户被轻轻叩响。

他转头,窗外站着一个女生。

不是七班的,甚至不像是一年级的。她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但气质沉静冷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是那种极具冲击力、让人过目不忘的美。长发及腰,乌黑如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深蓝色发带束在脑后。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陆远,眼神清澈却没什么温度,像高山上的雪水。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位他更认识了——沈清雪,高二(一)班的,市一中有史以来最有名的冰山校花,成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家世成谜,传言极好。上辈子他和这位几乎没有交集,只在高二某次全校大会上远远见过一次,印象深刻。她怎么会来找自己?

在周围同学好奇惊讶的目光中,陆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窗户。

寒风裹挟着少女身上极淡的、类似于冷梅的清香飘进来。

“陆远?”沈清雪开口,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冷悦耳,但没什么起伏。

“是我。有事?”陆远保持着礼貌但疏远的语气。

沈清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不像其他女生带着羞涩或爱慕,更像是在审视、确认什么。然后,她递过来一个浅灰色的、质感很好的硬壳笔记本。

“你的数学笔记本,上周五掉在图书馆了。”她的语气平淡无波,“我正好看到,扉页有名字。”

陆远愣住,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确实是自己那本记得乱七八糟的数学笔记。上周五?对,上辈子的上周五,他好像确实去图书馆查过资料。

“谢谢。”他真诚地道谢。不管对方是谁,拾金不昧总是好的。

沈清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果然很像。”

“什么?”陆远没听清。

“没什么。”沈清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物归原主。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竹,步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远拿着笔记本,有点摸不着头脑。果然很像?像什么?

前座的张浩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远哥!沈清雪!冰山校花沈清雪亲自给你送笔记本!你什么时候跟这位神仙姐姐有交集的?快从实招来!”

周围几个男生也竖起耳朵。

陆远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没好气地说:“捡到我笔记本而已,你想多了。”

“捡到笔记本不能放失物招领处?不能托人转交?非得亲自送来?”张浩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而且她刚才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虽然还是很冷,但我以我看了八百本言情小说的经验担保,那眼神里有故事!”

“你经验都用在这上面了,难怪数学不及格。”陆远无情打击,心里却也有点犯嘀咕。沈清雪最后那句低语,还有那审视的眼神,确实有点奇怪。

但他很快把这抛到脑后。管她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学习和搞钱,任何干扰因素都要排除。冰山校花也好,热情班花也罢,统统与他无关。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陆远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食堂。他才不要去什么小树林赴约。

打好饭,找了个最角落、靠柱子的位置坐下,陆远一边扒饭,一边继续思考他的“第一桶金”计划。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正想着,对面座位有人坐下了。

陆远抬头,一口饭差点噎住。

又是她,沈清雪。

她端着简单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两米饭,一个青菜,一份清蒸鱼,摆放得整整齐齐。她似乎没注意到陆远的惊讶,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远环顾四周,食堂空位明明还有很多。

“那个……沈同学,”陆远忍不住开口,“这里有人了。”

沈清雪夹起一根青菜,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现在没有了。”

陆远:“……”

他决定不再理会,加快吃饭速度,打算赶紧吃完走人。

“你吃饭太快,对肠胃不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远筷子一顿:“……我赶时间。”

“赶着去小树林赴约?”沈清雪语气依旧平淡,但陆远却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

他猛地看向她。沈清雪依然慢悠悠地挑着鱼刺,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你怎么知道?”陆远皱眉。

“早上看到林薇薇给你东西了。”沈清雪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粉蓝色信封,带蝴蝶结,少女怀春的标准配置。”

陆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冰山校花,似乎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没打算去。”他生硬地说,继续低头吃饭。

“明智。”沈清雪评价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吃完了,先走一步。”

她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冬日中午稀薄的阳光透过食堂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清冷的侧脸柔和了些许。

“陆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离那些麻烦远点。你……不适合。”

说完,她真的走了,留下陆远一个人对着餐盘发愣。

不适合?什么意思?是指他不适合处理那些感情纠葛?她怎么知道他不适合?还有早上那句“果然很像”……

陆远觉得,这位冰山校花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而且这迷雾,似乎正主动朝他飘来。

下午的课程波澜不惊。陆远继续贯彻他的“低调隐身”策略,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林薇薇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和不解,但也没再主动凑上来。苏晴倒是又往他们教室门口晃了一次,见陆远头也不抬地做题,悻悻地走了。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陆远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书包,准备溜之大吉。

刚出校门没多远,走到那条熟悉的、回家必经的巷子口时,一阵微弱的、猫叫似的呜咽声传了过来,还夹杂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

“小妹妹,一个人啊?书包这么重,哥哥帮你拿啊?”

“躲什么呀,交个朋友嘛!”

“就是,哥几个请你喝奶茶去!”

陆远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又是这种烂俗桥段?上辈子他也遇到过几次,每次插手都没好事,不是被碰瓷就是被记恨。

他心里默念“低调、隐身、不惹事”,加快脚步,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放开我!你们走开!”一个带着哭腔、却依然清脆娇柔的女声响起,充满了惊恐。

陆远的脚步像是被什么绊住了。那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恐怕还是个初中生。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见死不救,好像有点不符合他重生一次准备好好做人的初衷。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巷子深处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附近技校校服、头发染得黄一撮红一撮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女生。女生背对着陆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瘦小的肩膀在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

“喂。”陆远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三个小混混和那个女生同时转过头来。

小混混们看到陆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屑的嗤笑:“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毛长齐了吗小子?赶紧滚,别打扰哥几个好事!”

陆远没理他们,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脸上。

然后,他怔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年纪,眉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此刻眼眶红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更显得楚楚可怜。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陆远认识。

不,应该说,上辈子见过。

大概在五年后,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印着这张褪去稚气、变得冷艳逼人的脸。旁边配着大字标题:“最年轻独角兽女CEO——星幻科技创始人‘夜凰’专访”。

夜凰,本名叶晚晴,互联网创业浪潮中的传奇人物,以眼光毒辣、手腕强硬著称,创建的星幻科技在人工智能领域异军突起,估值一度超过百亿。是无数创业者和投资者仰望的对象。

陆远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未来叱咤风云的科技女王,少女时代竟然差点在自己家附近的巷子里被小混混欺负。

此刻,未来的夜凰,现在的叶晚晴,正用那双蓄满泪水、却依然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求助地望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希冀。

陆远揉了揉眉心。得,这闲事不管是不行了。不仅是因为良知,万一未来科技女王今天真出点啥事,历史改变了,他上辈子那点关于未来的记忆还靠不靠得住都难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前两步,把叶晚晴挡在身后,看向那三个面露不善的小混混,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她是我妹妹,麻烦让让,我们要回家了。”

“妹妹?”为首一个黄毛嗤笑,“你说是就是?我还说是我老婆呢!小子,识相点赶紧滚,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响声。

另一个红毛混混目光在陆远脸上转了转,突然露出猥琐的笑:“啧,这小子长得比这小丫头还标致,要不……”

陆远心里一阵恶寒,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他打架水平一般,但好歹是成年人的灵魂,知道怎么利用环境和气势。他迅速扫视周围,巷子不算宽,旁边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砖头。

“晚晴,”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对身后的女孩说,“我数一二三,你往巷子口跑,别回头,大声喊人。”

叶晚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他后背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一……”陆远慢慢弯腰,假装系鞋带,手却摸向脚边一块半截砖头。

“二……”他缓缓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砖头,目光冷了下来,盯着那三个混混。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找死!”

“三!跑!”

陆远低喝一声,同时把砖头用力砸向黄毛脚前的地面!“砰”的一声闷响,砖头碎裂,尘土飞扬,吓得黄毛猛然后退。

叶晚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从他身后窜出,拼命朝巷子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救命啊!打人啦!报警啊!”

“妈的!耍我们!”另外两个混混也反应过来,怒骂着朝陆远扑来。

陆远早有准备,转身就跑!但他没往巷子口跑,而是冲向旁边那堆废弃纸箱,一脚踹翻!纸箱轰然倒塌,里面的废旧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暂时阻碍了追兵的脚步。

他趁机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岔道,七拐八绕,凭借对上辈子地形的熟悉,很快甩掉了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确认安全后,陆远扶着墙喘气,心跳如鼓。妈的,重生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校服,正准备绕路回家,巷子口那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喘息的女孩声音:

“那个……哥哥?你……你没事吧?”

陆远抬头,只见叶晚晴去而复返,正扒着墙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还湿漉漉的,像只担心主人的小动物。

“……你怎么没跑远?”陆远有些意外。

“我……我怕你被打。”叶晚晴小声说,慢慢走过来,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谢谢你,哥哥。你……你受伤了吗?”

“没事。”陆远摆摆手,看着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初中校服,问:“你家住哪儿?怎么一个人走这条巷子?”

叶晚晴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爸妈工作忙,经常很晚回家。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平时……平时也没事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就……”

陆远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关于“夜凰”的零星报道,似乎提过她出身普通,早年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经济一度拮据。看来传言非虚。

“以后放学早点回家,别走这种没人的小巷子。”陆远叮嘱了一句,转身要走。

“哥哥!”叶晚晴忽然叫住他,跑到他面前,从书包里翻啊翻,翻出一支看起来挺旧的钢笔,双手递过来,脸红红的,“这个……送给你。虽然不值钱,但是……是我最喜欢的笔。谢谢你救了我。”

陆远看着那支笔,又看看女孩认真又羞涩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未来高高在上的科技女王,此刻只是个会害怕、会感激、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笔送人的小姑娘。

他接过笔,笑了笑:“好,我收下了。快回家吧。”

“嗯!”叶晚晴用力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我……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陆远犹豫了一下。按照“低调隐身”原则,他应该不留姓名迅速消失。

但对着这样一双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叫陆远,市一中高三的。”他终究还是回答了,“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陆远哥哥!”叶晚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力朝他挥挥手,“再见!我会记住你的!”

说完,她转身,抱着书包,小跑着离开了巷子。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旧钢笔,摇头苦笑。

重生第一天,计划中的“低调隐身”“封心锁爱”还没开始,似乎就已经破产了一半。

班花递情书,校花送笔记本,路边随手一救还是个未来的科技女王。

这张脸,果然是个麻烦精。

还有那个神秘的沈清雪……

陆远叹了口气,把钢笔揣进口袋,迎着冬日傍晚的风,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还长,麻烦似乎也很多。

但,既然重来一次,钱要搞,平静的生活,他也一定要守住。

只是……看着口袋里那支旧钢笔,还有早上收到的、还没扔掉的粉蓝信封,以及沈清雪那句莫名其妙的“你很不适合”,陆远隐隐觉得,他想要的那种低调平静的小富翁生活,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