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头刚爬过院角的枇杷树,暖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点点浮动的金斑。风一吹,细碎的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衬得整座望山别院都浸在一片温软的春色里。可这份温软,却半点没染进沈砚眼底。
他立在别院的月洞门前,一身素色锦袍被风轻轻拂动,指尖轻捻着一片昨夜零落的海棠花瓣。花瓣早已失了水分,边缘微微卷曲,就像这别院底下藏着的人心,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枯朽松动。他目光淡淡扫过院门口垂首侍立的几个仆役,面上无波无澜,可那双眼眸沉静如寒潭,只轻轻一掠,便让周遭的空气都悄然沉了下来,连枝头的鸟鸣都似弱了几分。
昨日刚处置了周福、小禄与张妈,别院表面上风平浪静,连廊下的洒扫、灶间的炊烟都一如往常,可内里暗潮从未平息。周福在别院主事三年,上仗着沈砚父亲的信任,下拿捏着下人的软肋,银钱利诱、言语威逼,早已将手伸到了别院的每一个角落。绝不是只收买了小禄、张妈三人那么简单。
那些被他拿捏、胁迫、暗中拉拢的下人,就像藏在墙缝地砖下的蝼蚁,平日里悄无声息,一旦遇事,便会成群涌出。今日或许只是偷听几句闲话,传递几句闲言,可等他日他沈砚进京,后院一旦起火,便会成足以烧身的大患。
老墨垂手立在沈砚身侧,玄色劲装紧绷,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有看向沈砚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他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边缘微微泛黄,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昨夜按您的吩咐,查遍了别院上下二十三个下人,连他们平日往来、私下言语都一一核过,这是初步核查的结果。”
沈砚缓缓转过身,伸手接过册子。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上面用浓墨清晰列着别院下人的名字、籍贯、入府年月,以及与周福的牵扯深浅。老墨做事素来稳妥,竟还细致分作亲附、畏服、中立三类,旁侧用小字标注缘由,一目了然。
亲附周福的一共三人:门房老刘、杂役头王三、洒扫丫鬟春桃。
门房守着进出,杂役头管着人手,洒扫丫鬟常入内院——三个位置,恰好卡着别院的咽喉。
畏服的,多是些年纪尚轻、家境贫寒的小仆小婢,家中老小捏在别人手里,或是被周福以扣工钱、赶回家相逼,不得已才听他吩咐,本心并不愿作恶。
中立的,则是在别院待了十年以上的老下人,大多是陪着沈砚父亲早年打拼过的老人,守着自己的本分,不掺和任何纷争。昨日周福倒台时,也唯有这几人,敢悄悄抬头看沈砚一眼,眼底无慌无怕。
“门房、杂役头、洒扫丫鬟,一个守进出,一个管杂役,一个窥内院,倒是选得巧。”沈砚指尖在册子上轻轻一敲,缓缓合起,递还给老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峭的弧度,“周福倒是会布局,可惜,棋差一招——选的人,终究是些见利忘义、撑不起台面的庸才。”
老墨应声:“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属下这就去将三人拿下,关在柴房,任凭公子发落。”
“不急。”沈砚轻轻摆了摆手,缓步朝着内院走去。脚步从容不迫,青石板路上落着他修长的影子,“拿下容易,服众难。昨日刚逼走周福,若是今日便动粗拿人,严刑震慑,难免让那些畏服的下人心中生惧,以为我与周福一般,只懂强权压人。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开,辨清忠奸,定立规矩——顺我者,赏;逆我者,罚;中立者,安守本分即可。”
老墨眸光微微一动,躬身应道:“公子考虑周全,远非周福之流可比。”
沈砚刚踏出几步,院角回廊处便匆匆走来一个身着青布短打的中年汉子。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腰弯得极低,正是杂役头王三。
他昨日亲眼见周福灰头土脸被赶出别院,心中便知天已变了。一夜辗转未眠,生怕被沈砚清算,一早就揣着心思,在廊下绕来绕去,就等着凑上来巴结讨好。此刻远远望见沈砚与老墨走来,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声音谄媚得发腻:“公子,您起了?小的一早便叮嘱后厨,炖了冰糖莲子羹,清甜解腻,最适合这个时节润心。您要不要移步偏厅,趁热尝尝?”
沈砚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并未答话。
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得王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额角渗出细汗,后背莫名发寒,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王三。”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青石上,“昨日周福离开时,你去送了他,还悄悄塞了一包银子,是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王三头顶。
他浑身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连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周管家往日待小的有几分薄面,他走得狼狈,小的只是略表心意,绝无半分背叛公子的心思!公子信小的一回!”
他磕头磕得又急又重,不过几下,额头便泛红发青,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可那慌乱失措、眼神躲闪的模样,早已将他心中那点鬼祟,暴露得一干二净。
沈砚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周福贪墨别院银两,私通二皇子,谋害主家,此等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之人,于你,何来恩义?你今日敢私送银两,明日是不是便要替他传递消息,把这别院的底细,一股脑卖出去?”
“不敢!小的绝不敢!”王三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是周管家平日里多给了小的几两碎银,小的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公子饶命,求公子给小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砚不再看他,微微偏头,对着回廊阴影处扬声:“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廊柱后、花木旁,陆续走出二十余道身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是别院所有下人。一个个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衣角都绷得紧紧的。
老墨早已按沈砚的吩咐,不动声色将所有人都请到了院中,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一幕,听清楚这一番话。
沈砚缓步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身姿挺直,神色平静。老墨立在他身侧,手中册子捏得紧实,目光如寒刃扫过众人。那些心思活络、暗中依附过周福的下人,皆是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昨日,周福因贪墨公银、私通外敌、谋害主家,被我赶出别院。”沈砚的声音不高,却稳稳透过庭院,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清晰无比,“他在别院三年,仗着家父信任,作威作福,欺压你们,克扣月钱,甚至不惜勾结外人,对我下手。此等行径,罪该万死。我留他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人群里,几个老下人眼底隐隐露出忿忿之色,显然是被周福欺压日久,心中早有积怨;而那些年轻下人则面露惶恐,头埋得更低,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便是自己。
“今日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追究过往,而是为了定立规矩。”沈砚抬手示意,老墨上前一步,将下人册子展开,声音冷肃地念道:
“门房老刘,亲附周福,替他把守门户,传递别院内外消息,每月领周福二两银子;
杂役头王三,贪财畏势,助周福欺压底下杂役,昨日私送周福,心怀旧主;
洒扫丫鬟春桃,乃周福远房侄女,常年替周福盯梢内院动静,窥探公子起居。
三人皆为周福党羽,罪证确凿。”
老刘与春桃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与王三挤在一处,连连磕头求饶,哭声此起彼伏,乱糟糟响成一片。
可周遭其他下人,听着这桩桩件件的罪名,反倒悄然松了口气——
公子只拿首恶,不胡乱牵连。
沈砚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语气冷了几分:“周福的错,我不牵连旁人。但你们三人,助纣为虐,甘心为爪牙,便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决断:“老刘、王三、春桃,三人即刻赶出别院,永不得再踏入半步。别院该结的工钱,一分不少算给你们,只当是念在你们在别院伺候一场的情分。”
三人皆是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本以为轻则杖责发卖,重则性命难保,没想到沈砚竟肯放他们走,还照给工钱。愣了片刻后,连忙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喊着“谢公子不杀之恩”,连滚带爬地起身,慌慌张张回去收拾了贴身衣物,头也不敢回地逃出了别院。
处置完三人,庭院里的气氛松了大半,却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垂首而立,等着沈砚的下文,心中既有庆幸,又有忐忑。
沈砚看着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剩下的人,有被周福威逼胁迫的,有中立守本分、安分做事的,过往一切,我一概不究。从今日起,这望山别院,由我做主。我沈砚虽只是个庶子,却也明辨是非,赏罚分明。”
他抬手示意,老墨转身端过一个早已备好的木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打开盒盖。
一盒子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正是昨日查抄出来,周福多年贪墨的三千多两白银中的一部分。
“这些,是周福贪墨的银两。”沈砚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面露惊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便分与你们——在别院待满十年以上的老下人,每人二十两;待满五年以上的,每人十两;五年以下的,每人五两。这些银子,本就是你们应得的,只是被周福克扣贪墨,今日,我替你们物归原主。”
老墨依言上前,按名册一一分发银子。
那些老下人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在别院辛苦半生,从未得过这般厚赏,更别说被人这般体恤维护。看着沈砚的目光里,瞬间涌满了感激与敬服,当即有人扑通跪下,哽咽磕头:“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小的们没齿难忘!往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公子,绝无二心!”
有一人带头,其余下人也纷纷跟着跪下,齐声道谢。声音诚恳真切,再没有昨日的惶恐、疏离与试探。那些曾被周福威逼过的下人,更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彻底安定下来——
他们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跟对了主子。
沈砚抬手,温声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银子是小事。往后,只要你们安守本分,尽心尽力做事,我沈砚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之人。但——”
他语气微微一沉,目光锐利如刀:“若是有人敢学周福,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谋算别院,休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就不是赶出别院这么简单了。”
“小的们不敢!小的们谨记公子教诲!”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整齐,眼底满是敬畏与信服。
一番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沈砚已然彻底收服了别院下人的人心。
这望山别院的表层,才算真正掌控在他手中。
待下人们各自散去,各司其职,庭院里重归安静,只剩下沈砚与老墨二人。阳光洒在石桌上的木盒,映得剩余银两闪闪发亮,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与烟火气,一派安稳景象。
老墨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公子,剩下的银两还有两千多两,该如何处置?”
“留下五百两,作为别院日常用度,采买粮米、修缮屋舍,都从这里出。”沈砚站起身,缓步朝着周福生前的书房走去,语气沉稳,“剩下的,尽数收起来,存入暗格,妥善保管。往后进京,处处要用钱,多留些银两,总能多几分底气。”
老墨应声跟上,二人一路行至周福的书房。
屋内还保持着昨日的模样,桌椅凌乱,书卷散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与霉气。只是桌上的密信、那块关乎身份的玉佩,早已被老墨收走,只剩下凌乱的笔墨纸砚,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萧索。
沈砚走到书房角落,伸手轻轻推开一块看似与别处无异的青砖。青砖下,藏着一个不大的暗格,正是昨日老墨发现账册与玉佩的隐秘之处。
老墨将剩余银两、昨日收走的密信、往来账册,以及那块刻着一个肃杀“渊”字的玉佩,一一小心放入暗格,再将青砖归位,仔细抹平痕迹。外人若是不细细探查,绝难发现这里藏着天大的秘密。
“周福的余孽已清,下人的人心也收服了。”沈砚靠在书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接下来,便是安插自己人,把这别院,打造成铁桶一般。”
老墨垂首:“公子所言极是。”
“你的那些手下,何时能到?”沈砚问道。
“回公子,属下昨日已传信出去。”老墨语气笃定,“他们今日午后便能抵达,一共八人,皆是生母当年留下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忠心耿耿,且各有所长——有擅长厨艺饮食的,有精通护卫值守的,有擅长打探消息、隐匿行踪的,正好可以安插进别院关键位置,替公子把控全局。”
沈砚微微点头。
生母离世得早,他对生母的家族所知甚少,只偶尔听父亲含糊提过一句,生母出身江湖隐秘世家,实力不俗。如今看来,父亲所言非虚,老墨与这一批死士,便是生母当年为他留下的、最隐蔽也最可靠的依仗。
“很好。”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午后他们到了,便按我所说安排——擅长厨艺的,直接调入后厨,掌勺主事,从今日起,把控我所有饮食,杜绝任何下毒隐患;擅长守卫的,分作两队,一队守大门与院墙,一队随侍我左右,寸步不离;擅长打探消息的,扮作普通杂役,在外院走动,明着打杂,暗里留意别院内外一举一动,顺便打探京郊各处动静。”
“属下明白。”老墨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沈砚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让你的人,尽快熟悉别院周边地形,尤其是进京官道,以及京郊山林、村落、驿站。二皇子李承渊吃了这么大亏,断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再派人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属下即刻便去安排。”老墨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老墨。”沈砚突然开口叫住他。
老墨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砚:“公子还有吩咐?”
沈砚看着他,目光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坦诚与探究,轻声问道:“你跟着我生母,多久了?”
老墨闻言,素来冷硬的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柔和,依旧恭敬如初:“回公子,属下自记事起,便在夫人身边,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夫人离世之前,特意将属下唤到床前,再三嘱咐,务必护公子一生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绝无二话。”
“粉身碎骨,不必。”沈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异常坚定的分量,“我要你活着,陪着我。走出这望山别院,走进京城,走到那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你护我周全,我便许你一世安稳,一生荣光。”
老墨浑身猛地一震。
素来不动如山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动容,一丝滚烫。他当即单膝跪地,右拳抵心,声音沉而有力:“属下遵命!定护公子周全,追随公子左右,至死不渝!”
这一跪,不再只是死士对少主的奉命效忠。
而是老墨心底,真正对沈砚的认可与折服。
昨日的沈砚,在他眼中,还只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少主;
而今日的沈砚,识破毒杀、雷霆除奸、清剿余孽、安抚人心、订立规矩、安插心腹——步步为营,谋算深远,恩威并施,气度沉稳,早已隐隐有了执掌大局、搅动风云的主子气象。
值得他倾尽一生,追随到底。
沈砚抬手,轻轻扶起老墨:“起来吧。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老墨起身,垂首立在一旁,眼底的恭敬更甚,心中早已将沈砚认作此生唯一的主子,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午后日头正盛,阳光暖得有些发烫。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肃杀。
老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公子,他们到了。”
沈砚抬眸,望向院门口。
八个身着普通布衣的汉子,正缓步走入。一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虽刻意扮作寻常庄汉,可那一身内敛干练、不动如山的气质,却绝非普通农夫可比。
正是老墨的手下,生母为他留下的死士。
八人走到沈砚面前,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属下参见公子!愿为公子效命!”
沈砚看着眼前八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最后一丝浮动也安定下来。
周福余孽已清,下人人心已收,如今又有老墨与八名死士坐镇,这望山别院,才算真正成了他的地盘,成了他在这京郊最稳固的第一道防线。
他抬手,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便留在望山别院,各司其职,护我别院周全。往后,我沈砚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之人。”
“谢公子!”八人齐声应道,起身垂首,静候吩咐。
老墨上前,按沈砚的安排,将八人一一分配到各个关键岗位。后厨、内院守卫、外院杂役、暗线打探……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整座望山别院的防御与把控,提升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度。
夕阳西下,暮春的晚风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吹过别院庭院,拂动院角的枇杷树叶,发出沙沙轻响,像是天地在低声低语。
沈砚重新立在月洞门前,看着别院上下井然有序,下人们各司其职,神色安稳;老墨与八名死士暗中巡查,眼神警惕,防卫严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已真正归心于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平静无波的笑意。
清余孽,固班底,收人心,立根基。
这一步,他走得稳,走得实,滴水不漏。
只是,这仅仅是开始。
京郊的风,终究会吹进繁华京城;
李承渊的怒火与算计,也终究会再次袭来。
他缓缓抬手,望向京城所在的方向。
远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那座藏在云雾之后的京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充满了未知、凶险、倾轧与杀机,却也藏着无上的机遇与权柄。
沈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而坚定的弧度。
李承渊,你想玩,我便奉陪到底。
这望山别院,不过是我沈砚的起点。
今日,我掌我别院。
明日,我便要掌这大雍的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