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放出了一群‘食蔓蚁’

次日辰时，砺剑圃。

这片药圃位于灵药园西侧，地势略高，土壤中掺杂着细碎的金铁矿粒，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圃内种植的剑脊草，叶片挺直如剑，边缘锋锐，通体青黑，散发着淡淡的金铁肃杀之气。然而，此刻近半的剑脊草丛中，都混杂着一种墨绿色、茎秆坚硬如铁丝、叶片呈锯齿状的蔓生杂草——铁线蕨。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剑脊草根部，抢夺着宝贵的金铁之气，使得不少剑脊草长势萎靡，叶片光泽暗淡。

圃边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除了当事的翁不凡和周通，墨尘早早到场，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藤椅上，好整以暇地品着灵茶。刘管事也被惊动，沉着脸站在一旁，显然对弟子间私自赌斗有些不满，但碍于墨尘的面子没有直接制止。其余多是闻讯来看热闹的灵药园弟子，孙浩、李青、王雨薇等人都在其中，低声议论着。

周通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持一把特制的、带着细密锯齿的小药锄，腰间挂着几个药瓶，一副经验老道、志在必得的模样。他挑衅地看了翁不凡一眼，对墨尘拱手道：“墨师兄，刘管事，弟子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墨尘微微颔首，看向翁不凡：“你呢？”

翁不凡今日依旧穿着普通青衫，手里只拿着一个不大的布包和一个水囊，看起来颇为寒酸。他平静地点点头：“弟子也准备好了。”

“好。”墨尘放下茶杯，站起身，“规矩昨日已定。以这片剑脊草田中央为界，东半亩归周通，西半亩归翁不凡。限时三个时辰，至午时正结束。评判标准：清除铁线蕨的彻底程度，以及对剑脊草造成的损伤大小。由我与刘师叔共同裁定。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周通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东侧半亩药田。他动作麻利，先快速巡视一遍，找到铁线蕨最密集的几处，然后挥舞药锄，开始连根刨挖。他的方法简单粗暴：尽量贴着铁线蕨根部下锄，试图将整株杂草连同部分根须挖出，过程中难免会伤及旁边剑脊草的根须，但他似乎并不太在意，速度很快，泥土翻飞。

“周师兄这手法，倒是熟练，就是有点……”孙浩小声嘀咕。

“太糙了。”李青难得接话，微微摇头，“剑脊草根须受损，吸收金铁之气效率会下降，影响药性。”

墨尘看着周通的动作，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效率优先，些许损伤在所难免，只要最后清除得干净，赢面就大。

另一边，翁不凡却显得“磨蹭”得多。

他没有立刻动手除草，而是先蹲在田边，仔细地观察着西半亩田里的情况。他用手轻轻拨开土壤，查看铁线蕨根系的深度和与剑脊草根的纠缠程度，又掐了掐几株剑脊草的叶片，感受其硬度和光泽。甚至还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伪装），用炭笔记录着什么。

“他在干嘛？临阵磨枪？”有弟子嗤笑。

“不会是不知道怎么下手吧？”

“看来是真被难住了……”

周通百忙中瞥见翁不凡的举动，心中更是不屑，干得更起劲了，似乎想用速度碾压对方。

翁不凡对议论充耳不闻。观察了约一刻钟后，他才开始行动。但他并没有像周通那样直接挖草，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拧开水囊，开始……浇水？

但不是均匀浇灌，而是用极其精准的手法，将水浇在那些铁线蕨尚未蔓延到的、相对干净的剑脊草根部区域。对于铁线蕨丛生的地方，他反而一点水都不给，甚至用一个小铲子，将那些区域的表层土壤稍稍扒松，让阳光和风能更快地带走水分。

“他……他在干什么？给草浇水？还只浇一部分？”围观弟子们懵了。

“胡闹！这不是帮倒忙吗？”连钱禄都忍不住叫起来。

墨尘眉头微皱。刘管事却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周通见状，差点笑出声，更是放心大胆地猛挖，进度飞快，小半个时辰过去，他负责的半亩田已经显露出几片“干净”的区域，虽然剑脊草也被带得东倒西歪，根须断了不少。

翁不凡却不慌不忙。浇完水后，他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小小的、用细密纱网封口的小竹筒。他打开其中一个竹筒的封口，小心翼翼地将其倾斜，对准一丛铁线蕨的根部。

“嗡嗡嗡……”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微风吹过缝隙的声响传出。只见从竹筒口，爬出了一群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黝黑发亮、口器异常发达的小蚂蚁！数量不多，大约几十只。

这些小黑蚁一落地，立刻兴奋地躁动起来，它们似乎对铁线蕨的根茎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迅速沿着铁线蕨的茎秆爬行，遇到枝叶便用锋利的口器啃噬，遇到土壤便向下钻，寻找更深处的根须。

“蚂蚁？他放蚂蚁出来吃草？”众人更加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蚂蚁？好像没见过……”

“能吃铁线蕨？开玩笑吧？那东西硬得像铁丝！”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闭上了嘴。

只见那些小黑蚁工作效率奇高，它们分工明确，有的专啃嫩茎嫩叶，有的专攻地下根须。被它们啃噬过的铁线蕨部位，很快变得干瘪、发黑，失去了活力。更重要的是，这些蚂蚁似乎能精准地分辨铁线蕨和剑脊草，它们几乎完全不碰剑脊草，只盯着铁线蕨攻击！

翁不凡放完一个竹筒的蚂蚁，又走向另一处铁线蕨密集点，重复操作。短短半个时辰，他放出了五六群这样的黑蚁，散布在西半亩田的关键位置。

与此同时，他之前“区别浇水”的效果也开始显现。得到浇灌的剑脊草，因为水分充足，精神了一些，似乎对铁线蕨的竞争有了稍强的抵抗力。而未被浇灌、反而被松土晾晒的铁线蕨丛生区域，在午前阳光的照射和黑蚁的啃噬下，开始呈现出明显的萎蔫状态，尤其是那些新生的嫩蕨，甚至开始枯黄。

“控水晒根，削弱其势；蚁群攻杀，精准破敌。”刘管事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好小子，竟然想到用生物克制之法！这些蚂蚁……莫非是‘食蔓蚁’的变种？他是从哪弄来的？”

食蔓蚁，是一种专门以某些藤蔓类植物为食的稀有蚁种，但通常体型较大，且食性没那么专一。翁不凡放出的这些，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培育或驯化，体型更小，针对铁线蕨的特性更强。

这正是翁不凡昨晚借助模拟器，结合废料场环境和自己培养金纹蚯蚓的经验，临时“催生”出的简易方案。他在废料场潮湿的腐殖质堆肥深处，找到了一个野生的小型食蔓蚁巢穴。然后用模拟器分析其食性，调配了以铁线蕨粉末、微量金属粉末和特定信息素混合的“诱食剂”，短时间内强化了这些蚂蚁对铁线蕨的兴趣和消化能力，并一定程度上引导它们避开剑脊草。虽然效果持续时间有限（大概也就几个时辰），且蚂蚁数量不多，但对于半亩地的重点清除，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通那边，初期进度很快，但越到后面越吃力。铁线蕨根系太深太韧，很多无法连根拔起，只能折断茎叶，地下部分很快又会萌发。而且频繁下锄，对剑脊草根系的损伤累积，导致不少剑脊草叶片开始发黄。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动作也不复开始的流畅。

反观翁不凡这边，画风清奇。他本人几乎没怎么动手，只是偶尔调整一下蚂蚁的分布，或者给极度缺水的剑脊草补一点点水。大部分工作，都由那些勤劳的小黑蚁和逐渐干燥的环境“自动”完成。西半亩田里，铁线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力，成片地枯萎倒下，而剑脊草虽然也有部分因之前竞争而状态不佳，但根茎完好，在得到水分补充和去除竞争对手后，反而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高下立判！

围观弟子的议论声早已变了风向。

“我的天，还能这样？”

“那些蚂蚁神了！居然只吃铁线蕨！”

“翁师弟这法子……虽然取巧，但效果好啊！你看周师兄那边，剑脊草都快被他挖倒了！”

“何止取巧，简直是智慧！因势利导，以虫治草，佩服！”

周通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自己这边一片狼藉、进度却越来越慢的田地，再对比翁不凡那边“悠闲”却成效显著的局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急又气，手下更是没个准头，一不小心，“咔嚓”一声，将一株长势不错的剑脊草主根给刨断了！

“蠢货！”墨尘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翁不凡竟然用如此刁钻古怪却有效的方法，狠狠打了他的脸！

刘管事捋着胡须，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中对翁不凡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

午时将至。

墨尘铁青着脸，与刘管事一同下场查验。

周通的半亩田：表面上看，铁线蕨被清除了大约六成，但多是折断茎叶，地下根须残留严重，随时可能复生。剑脊草损伤明显，约有三成根系受损，叶片发黄，需要精心调理才能恢复。

翁不凡的半亩田：铁线蕨清除了八成以上！而且多数是从根部被啃噬或干枯致死，复发可能性低。剑脊草几乎没有新增物理损伤，部分之前被铁线蕨压制得厉害的略显萎靡，但根基完好，恢复前景乐观。

结果，不言而喻。

“刘师叔，您看……”墨尘虽然不甘，但在事实面前，也无法颠倒黑白，只得将裁决权推给刘管事。

刘管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经查验，西半亩田，清除更为彻底，对剑脊草保护更佳。此番赌斗，翁不凡胜。”

“哗——”人群响起一阵低呼，不少弟子看向翁不凡的目光都带上了敬佩或好奇。

周通面如死灰，握着药锄的手微微发抖。

翁不凡走上前，对着墨尘和刘管事分别一礼，然后看向周通，平静道：“周师兄，承让了。望师兄日后，谨守约定。”

周通嘴唇哆嗦着，在墨尘冰冷的目光和众人注视下，终究不敢耍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某，记下了。”说完，扔下药锄，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跑了，钱禄连忙跟上。

墨尘盯着翁不凡，眼神复杂，半晌才冷冷道：“手段不错。不过，旁门左道，终非正途。你好自为之。”说完，也拂袖而去。

主角走了，热闹看完，围观弟子们也逐渐散去，不少人离开前还特意跟翁不凡打了个招呼，态度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孙浩兴奋地跑过来：“翁师弟！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用蚂蚁的？那些蚂蚁哪来的？”

翁不凡笑了笑，含糊道：“以前在废料场角落见过这种蚂蚁啃食一些坚韧的藤蔓，就想着试试看，没想到真有效。可能是它们饿极了吧。”他把功劳推给了“偶然发现”和“蚂蚁饿极了”。

刘管事走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食蔓蚁变异种？还懂得控水辅助？小子，你的‘野路子’，有点门道。不过，墨尘说得也对，根基不可废。明日开始，除照料月光草外，每日抽一个时辰，来我这儿学习《基础灵植正法》。”

这既是赏识，也是约束和进一步的培养。

翁不凡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多谢刘管事栽培！弟子一定用心学习！”

他知道，自己这次虽然赢了赌斗，暂时压下了周通，但也彻底引起了墨尘的忌惮。以后在灵药园，甚至在整个外门，明枪暗箭恐怕不会少。

不过，那又如何？

老六的生存之道，就是在一次次的挑战和展示中，不断拓宽自己的生存空间和资源渠道。

他看了一眼那些完成任务后、正在自发爬回小竹筒的黑色蚁群。

这些临时工，该送回废料场老家了。或许，可以尝试长期驯化一下？

他收拾好东西，迎着午后的阳光，走向自己在青竹苑的小院。

今天的收获，除了赢下赌斗、获得刘管事亲自指点的机会外，更重要的是，在灵药园一众弟子面前，初步树立了一个“有急智、善用巧力、不好惹”的形象。

这对他接下来低调种田、稳健发育的计划，颇有助益。

至于墨尘的威胁……他摸了摸怀里温润的灵晶萝卜。

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