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丝泉,炼织

源丝谷的篝火燃了整夜,欢呼与呐喊渐渐化作围坐的低语,裂纹行者们看着凌辙的目光,从最初的敬畏多了几分亲近。有人捧来烤得焦香的兽肉,有人递上凝聚了源丝的清露,这是底层行者最朴素的示好,也是对新领路人的认可。

凌辙与墨老、苏菱坐在主篝火旁,听着众人讲诉守纹者的压迫——西荒的村落因私藏游离源丝被焚毁,同行的行者因尝试拆解织纹被废去全身源力,那些藏在笑谈里的血泪,让凌辙眼底的寒意更甚。

“魏冲逃回西荒分舵,不出三日,联盟定会派更强的人来。”墨老摩挲着掌心的源丝,声音沉凝,“他今日见了你拆解织纹的能力,回去必会添油加醋,联盟派来的,至少是内门长老级别的修士,掌着高阶传承织纹,远非魏冲可比。”

凌辙指尖捻着一缕银辉源丝,那是从守纹者织纹中拆解的精纯源丝,此刻在他掌心温顺流转。经过昨夜一战,他对解丝的掌控已愈发纯熟,可织丝仍停留在“随心而变”的初级阶段,若遇上高阶织纹,怕是难以快速编织出抗衡的异织纹。

“前辈说的源丝泉,何时可去?”凌辙抬眼,直奔核心。他清楚,唯有快速积累源丝、锤炼织丝技巧,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墨老颔首:“此刻便去,源丝泉在谷地底脉,晨时源丝最浓,最宜修炼。苏菱,你带凌辙过去,守着泉口,别让人打扰。”

苏菱立刻起身,晃了晃手里的草编灯笼,灯笼骨架缠着细弱的源丝,泛着淡银微光:“跟我来,源丝泉的路有点陡,不过我熟得很!”

凌辙跟在她身后,借着灯笼微光往峡谷深处走。沿途的石径旁,散落着不少裂纹行者的简易居所,晨起的行者见了他,都躬身行礼,凌辙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周遭的源丝上——经过昨夜的战意引动,谷内的游离源丝竟比昨日更显灵动,丝丝缕缕缠在草木石径上,像是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到啦!”苏菱在一处隐蔽的石洞口停下,抬手拨开垂落的青藤,洞口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银雾,丝丝缕缕的源丝从雾中飘出,吸上一口,便觉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凌辙踏入洞口,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洞中央有一汪丈许见方的清泉,泉水呈淡银色,表面泛着细密的银纹,层层叠叠的源丝从泉底翻涌而上,化作银雾弥漫在溶洞中,浓度比谷中高出数十倍,竟是纯粹的天然源丝,无一丝杂糅。

“这源丝泉是墨老几十年前发现的,泉底连着元衍星的源丝脉络,源丝取之不尽,就是太精纯了,寻常行者扛不住泉底的源丝冲刷,只能在泉边修炼。”苏菱守在洞口,指了指泉边的青石,“你要是觉得泉边不够,也可以试试下泉,就是千万小心。”

凌辙走到泉边,无定织纹眼轻眨,将泉中源丝的流动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源丝从泉底的石缝中涌出,层层交织成螺旋状,顺着泉水翻涌,竟是天然的织纹形态,却比人为编织的更具生息。他抬手探入泉水,微凉的触感传来,精纯的源丝瞬间顺着指尖钻入经脉,比拆解而来的源丝更易吸收,却也带着一股强劲的冲力,若非他先天源丝亲和度极高,怕是真要被冲乱经脉。

没有犹豫,凌辙盘膝坐在泉边的青石上,闭上双眼,任由周身的银雾源丝涌入体内。他没有急于吸收,而是以无定织纹眼引动意识,追着源丝的轨迹在经脉中流转,一边熟悉精纯源丝的特性,一边锤炼对源丝的掌控力——每一缕源丝的收束、舒展、缠绕,都在他的意识操控下精准完成,没有一丝紊乱。

不知过了多久,凌辙渐渐摸清了源丝泉的规律,他心念一动,引着泉中更多的源丝涌入体内,同时抬手在膝头编织。不再是简单的丝刃、影丝,他想着昨夜守纹者的高阶风纹,却摒弃了其死板的层数,将源丝以螺旋状交织,外层缠上影丝,内层凝着锋利的丝刃,织成一道巴掌大的银黑圆盘,圆盘边缘的源丝高速旋转,竟发出细微的破空之声。

这是他结合了解丝与织丝技巧,新创的异织纹——裂丝盘。既能以高速旋转的源丝切割,又能借着影丝隐匿,远攻近防皆可。

凌辙抬手将裂丝盘掷出,圆盘擦着溶洞的石壁飞过,竟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一道光滑的螺旋形凹槽,凹槽处的源丝织纹被尽数切断,石屑簌簌落下。他心念一收,裂丝盘瞬间化作银黑源丝,重新绕回他的掌心,毫无损耗。

“厉害!这比丝刃还好用!”守在洞口的苏菱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凌辙睁开眼,眼底的银辉比来时更甚,周身的源丝气息也凝练了数倍。经过半日的修炼,他的源丝储备暴涨,对织丝的掌控也从“随心而变”进阶到“精准编织”,能根据需求,快速织出兼具不同特性的异织纹。

就在这时,溶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裂纹行者的呼喊带着焦急:“凌辙大人!苏菱姑娘!墨老让你们速回谷中,有客人来,是织界遗民的人!”

织界遗民?

凌辙与苏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墨老虽为织界遗民,却极少提及族中之人,如今竟有织界遗民主动寻来,怕是事出有因。

凌辙抬手引动掌心的源丝,裂丝盘瞬间凝形,隐在袖中,随即跟着苏菱快步出了溶洞。沿途的裂纹行者们都神色凝重,显然也知晓了织界遗民到来的消息,见凌辙回来,纷纷让开道路,目光中带着期许。

谷中的主篝火旁,此刻站着两名身着素白织纹袍的人,一男一女,皆是面色清冷,周身的源丝凝而不发,却带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与墨老的源丝气息同源,却更显凝练。墨老正与他们交谈,眉头微蹙,似是遇上了棘手的事。

见凌辙走来,素白袍女子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却带着敬意:“织界遗民,清禾。见过无定织纹眼持有者,凌辙大人。”

身旁的素白袍男子也跟着躬身:“织界遗民,砚舟。见过凌辙大人。”

凌辙抬手虚扶,目光微凝:“二位不必多礼,不知寻我等,有何要事?”

清禾直起身,眼底的凝重取代了讶异,声音沉了几分:“凌辙大人,墨老前辈。守纹者联盟与虚丝蚀体,竟暗中勾结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源丝谷中炸响。

墨老的眉头皱得更紧,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虚丝蚀体乃源丝混沌所化,以吞噬织纹为生,守纹者联盟靠传承织纹立足,二者势同水火,怎会勾结?”

“是真的。”砚舟接过话,从怀中取出一块半透明的玉牌,玉牌上凝着一道模糊的织纹影像——守纹者联盟的高阶修士,正将数名裂纹行者推入一处源丝裂痕,裂痕中翻涌着漆黑的混沌之气,正是虚丝蚀体的气息,那些行者被混沌之气包裹,身体瞬间化作飞灰,连源丝都被吞噬殆尽,而守纹者修士,竟对着裂痕中的虚丝蚀体躬身行礼。

玉牌上的影像虽模糊,却足以看清全貌,谷中的裂纹行者们看得目眦欲裂,低声的怒骂此起彼伏。

凌辙的指尖攥紧,袖中的裂丝盘微微震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本以为守纹者联盟只是独裁霸道,却没想到,他们竟为了铲除异己,不惜与吞噬织纹的虚丝蚀体勾结——这不仅是要灭了裂纹行者,更是要将整个元衍星,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禾看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我们织界遗民一直在监控虚丝蚀体的动向,发现近月来,虚丝蚀体的活动愈发频繁,且每次出现,都有守纹者的身影相伴。他们以活人的源丝织纹为饵,喂养虚丝蚀体,换取虚丝蚀体帮他们铲除异己,甚至,他们还在尝试,将虚丝蚀体的混沌之气,融入传承织纹中。”

“痴心妄想!”墨老怒喝,“虚丝蚀体的混沌之气乃源丝之逆,融入织纹,只会让织纹彻底崩解,连带着修士自身,都会被混沌之气吞噬!”

“可他们已经在试了。”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发现了三处守纹者的试验地,里面的修士都成了半人半蚀体的怪物,源丝织纹与混沌之气相互纠缠,战力暴涨,却也失去了理智,只知吞噬。”

凌辙沉默着,无定织纹眼看向玉牌,竟从玉牌的源丝织纹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与源丝泉的精纯源丝截然相反,那气息阴冷、暴虐,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忽然明白,魏冲的逃离,或许并非偶然,守纹者联盟早有预谋,昨日的搜捕队,不过是试探,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勾结了虚丝蚀体的守纹者,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织界遗民的族人,已在各处源丝裂痕布防,可虚丝蚀体的数量太多,守纹者的支援又源源不断,我们撑不了多久了。”清禾看向凌辙,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凌辙大人,你是唯一能拆解一切织纹,甚至混沌之气的人,唯有你,能阻止他们。墨老前辈说,你想打破织纹囚笼,可若元衍星被虚丝蚀体吞噬,便再无囚笼可破,只剩混沌一片。”

砚舟也躬身:“恳请凌辙大人,与织界遗民联手,共抗守纹者与虚丝蚀体!”

谷中的裂纹行者们闻言,纷纷上前,对着凌辙躬身:“我等愿随凌辙大人出战!”

“杀了守纹者!灭了虚丝蚀体!”

“愿随大人,守护源丝谷!守护元衍星!”

一声声呼喊,震彻山谷,比昨夜的口号更坚定,更决绝。

凌辙看着眼前躬身的众人,看着清禾与砚舟眼中的恳求,看着墨老眼底的期许,袖中的裂丝盘缓缓舒展,化作银黑源丝,绕着他的周身旋转。

他抬眼,望向谷外的天空,那里的源丝云层,已隐隐泛起一丝漆黑的混沌之气,那是虚丝蚀体的气息,也是守纹者联盟的阴谋。

打破织纹囚笼,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守护元衍星,也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凌辙抬手,周身的银黑源丝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的银芒,穿透谷中的云层,直刺天际。

他的声音,带着源丝的震颤,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坚定而有力:

“联手。”

“共抗。”

“守我源丝,护我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