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鹰嘴崖险 白鳞尸潮

东岭玄龟碑的青光尚未淡去,陈砚已踏着晨雾往西岭鹰嘴崖赶去。此时天刚微亮,青川岭的林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瘴气,混着彼岸花淡淡的甜香,吸一口便觉脑袋发沉。他将浸了雄黄水的黑布重新捂紧口鼻,掌心的引龙环与墟玉相触,青光绵密如缕,既指引着白虎石的方向,又在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将散逸的邪气隔在外面。

楚玄风说西岭白虎石藏着一窝白鳞尸蹩,比玄龟陵的红鳞尸蹩更凶猛。陈砚对此早有防备,行囊里除了糯米、雄黄粉,还多了父亲留下的两罐火油——尸蹩虽不惧刀兵,却怕烈火,这是倒斗人对付尸蹩的不二法门。他沿着岭间的羊肠小道往上走,山路愈发陡峭,两旁的树木生得歪歪扭扭,枝干上缠着暗红色的彼岸花藤,藤条上的尖刺泛着幽绿的光,显然也沾了邪气。

行至半山腰时,掌心的引龙环突然剧烈震动,墟玉的青光也骤然缩紧,贴在掌心发烫。陈砚脚步一顿,俯身拨开脚边的杂草,只见泥土下竟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鳞片,鳞片薄如蝉翼,泛着瓷白的光,边缘却带着一丝黑血,正是白鳞尸蹩的鳞片。而泥土下,还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地下钻动,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来了。”陈砚低喝一声,反手从行囊里摸出洛阳铲,狠狠扎进身旁的泥土中,借力纵身跃起,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刚站稳脚跟,便见脚下的泥土突然拱起,数不清的白鳞尸蹩从泥土里钻了出来——这些尸蹩比红鳞尸蹩小上一圈,通体雪白,鳞片下的外壳坚硬如铁,头部的颚齿呈墨黑色,咬在石头上能发出“咯吱”的声响,一双复眼泛着猩红的光,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像一层白色的潮水,朝着岩石涌来。

白鳞尸蹩的速度比红鳞尸蹩快了数倍,不过眨眼间便爬到了岩石下,层层叠叠地往上爬,颚齿咬着岩石的缝隙,发出刺耳的声响。陈砚不敢怠慢,抬手将火油罐扔在尸蹩群中,又摸出火折子点燃,朝着火油罐扔去。“轰”的一声巨响,火焰瞬间炸开,火油遇火便燃,将成片的白鳞尸蹩裹在其中,尸蹩被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的腥气,令人作呕。

可这窝白鳞尸蹩的数量实在太多,火焰虽烧退了前排的尸蹩,后排的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往上冲,甚至有几只尸蹩借着同伴的尸体,爬到了岩石边缘,张开颚齿朝着陈砚的脚踝咬来。陈砚抬脚狠狠踩下,将尸蹩的外壳踩得粉碎,黑血溅在鞋底,又摸出桃木剑,朝着爬上来的尸蹩连连刺去——桃木剑浸过百年朱砂,刺在尸蹩身上,竟能直接将其戳穿,白鳞瞬间发黑碎裂。

可一人之力终究难敌千军万马,陈砚的胳膊很快便被一只漏网的尸蹩咬了一口,尸蹩的颚齿锋利无比,直接咬破了衣衫,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血瞬间涌了出来,伤口处又麻又疼,一股阴冷的邪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好烈的毒性!”陈砚心头一凛,这白鳞尸蹩的毒性比红鳞尸蹩强上数倍,若不及时处理,不出半柱香便会被尸毒侵体。

他咬着牙,抬手将雄黄粉狠狠按在伤口上,雄黄粉遇黑血瞬间冒起白烟,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也暂时压制住了尸毒。此时火焰已渐渐熄灭,剩下的白鳞尸蹩越发疯狂,竟开始相互撕咬,将同伴的尸体咬碎,借着血腥味的刺激,速度又快了几分。陈砚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虎石还在鹰嘴崖顶端,他若被尸蹩缠在这里,迟早会力竭而亡,必须尽快冲出去。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枯松,枯松的枝干伸到半空,正好能通到另一侧的山道。陈砚心中一计,将剩下的一罐火油打开,洒在自己脚下的岩石上,又将火折子扔在上面,火焰瞬间将岩石包围,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尸蹩。他趁机纵身跃起,抓住枯松的枝干,脚下用力一蹬,朝着另一侧的山道跳去。

可就在他腾空的瞬间,一只体型比普通白鳞尸蹩大上三倍的尸蹩王突然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它的外壳呈淡金色,颚齿如两把弯刀,猛地跃起,朝着陈砚的后背咬来。陈砚只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下意识地将桃木剑往后挥去,“铛”的一声,桃木剑与尸蹩王的颚齿相撞,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尸蹩王的力气极大,这一撞直接将陈砚撞得重心不稳,从半空中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山道上,胸口一阵闷痛,喷出一口鲜血。尸蹩王落在他面前,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后的白鳞尸蹩群也顺着山道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陈砚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经脉发麻,尸毒竟借着刚才的撞击,冲破了雄黄的压制,顺着伤口往心口钻。他摸出腰间的黑驴蹄子,朝着尸蹩王砸去,可黑驴蹄子刚碰到尸蹩王的外壳,便被弹飞出去,碎成了两半。这尸蹩王显然已被邪气彻底浸染,寻常的辟邪之物根本奈何不了它。

尸蹩王缓缓逼近,颚齿一张一合,眼看便要咬上陈砚的脖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砚掌心的墟玉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青光,青光瞬间将他包裹其中,尸蹩王的颚齿咬在青光上,竟被震得连连后退,外壳上裂开一道细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而墟玉旁的引龙环,也在此刻发出一阵龙吟般的震动,一道浓郁的龙气从引龙环中涌出,与墟玉的青光相融,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白鳞尸蹩群竟纷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前进一步——龙气乃天地至阳之气,正是尸蹩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而引龙环本就是摸金校尉感应龙气的至宝,与守墟门的墟玉相融后,引动的龙气更甚以往。

陈砚心中一喜,趁尸蹩王被青光震退的间隙,撑着地面站起身,伸手抓住身旁的洛阳铲,狠狠朝着尸蹩王的复眼刺去。尸蹩王的外壳虽坚硬,复眼却是其死穴,洛阳铲的铲尖锋利无比,直接刺进了它的复眼中,黑血瞬间喷涌而出。尸蹩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在地上疯狂翻滚,将周围的尸蹩碾死无数,最终渐渐不动,身体化作一滩黑水,渗入了泥土中。

群龙无首的白鳞尸蹩群,在龙气与青光的压制下,竟开始纷纷往泥土里钻,不过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白鳞与焦臭的腥气。陈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黑血,胸口的闷痛也一阵阵袭来,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白虎石就在鹰嘴崖顶端,他必须尽快上去激活阵眼。

他从行囊里摸出剩下的糯米,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又拿出清尸汤的药渣,捏出汁水喝了下去,暂时压制住尸毒。捡起桃木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陈砚握紧引龙环与墟玉,朝着鹰嘴崖顶端继续走去。此时山道上的邪气已淡了不少,想来是尸蹩王被除,群尸溃散,龙气暂时压制了此处的阴邪。

行至鹰嘴崖顶端时,天已大亮,阳光洒在崖顶,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淡淡的阴冷。崖顶的中央,立着一块丈高的青石,青石呈虎形,昂首怒吼,正是白虎石。只是此时的白虎石,虎首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中渗着黑气,虎目处的阵眼凹槽,也被一层黑色的瘴气封住,正是封印松动的迹象。

而白虎石旁,竟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身上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毒。他看到陈砚走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摸金陈家的小子,倒有几分本事,竟能除掉尸蹩王,可惜,今日这白虎石,你别想激活。”

“归墟阁的人?”陈砚握紧桃木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除了归墟阁,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白虎石旁,阻拦他布阵。

“算你有眼光。”黑衣人冷笑一声,“我乃归墟阁黑旗使,奉命前来取你性命,毁了这阵眼。归墟之门即将开启,岂是你这毛头小子能阻拦的?识相的,就把引龙环和墟玉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痴心妄想!”陈砚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黑衣人冲去。他知道归墟阁的人出手狠辣,绝无半分留情,唯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也不怠慢,挥舞着弯刀迎了上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陈砚手持桃木剑,借着龙气与青光的加持,剑风带着淡淡的金光,与弯刀相撞,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黑衣人显然也是练家子,身手矫健,刀法刁钻,招招都朝着陈砚的死穴砍去,陈砚虽有桃木剑与至宝加持,却因身受重伤、尸毒未清,渐渐落了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陈砚的胳膊又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伤口更深,尸毒蔓延得更快,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黑衣人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弯刀一扬,朝着陈砚的心口刺去:“受死吧!”

陈砚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弯刀逼近,心中暗道,难道今日就要殒命于此?镇墟阵布不成,归墟之门开启,青川镇百姓遭殃,天下大乱……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突然从崖边的树林中窜出,一根桃木拐杖带着劲风,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弯刀上,将弯刀震得脱手飞出。黑衣人一惊,转身望去,只见楚玄风拄着桃木拐杖,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却眼神凌厉,嘴角还沾着一丝黑血——显然是强撑着伤势,赶来相助。

“楚玄风?你这老东西竟还没死?”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楚玄风冷笑一声:“归墟阁的杂碎,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他说着,抬手一挥,掌心飞出数道黄色的符纸,符纸落地即燃,形成一道符阵,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陈小子,快激活白虎石阵眼!老夫来拦住他!”

陈砚心中一暖,也不迟疑,快步走到白虎石前,将引龙环与墟玉同时按在虎目处的阵眼凹槽中,口中再次默念守墟口诀。口诀念毕,引龙环与墟玉同时爆发出青光与金光,龙气顺着凹槽涌入白虎石中,黑色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黑气被一点点逼出,白虎石的虎首重新变得栩栩如生,一股浓郁的龙气从白虎石中涌出,与东岭玄龟碑的龙气相融,在青川岭的西空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盾。

西岭阵眼,激活!

阵眼激活的瞬间,符阵中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被龙气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鲜血,显然受了重伤。他知道今日再无胜算,狠狠瞪了陈砚与楚玄风一眼:“你们给我等着!归墟阁不会善罢甘休的,归墟之门终究会开启,你们都将成为邪物的养料!”说罢,转身纵身跃下鹰嘴崖,消失在山林中。

楚玄风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咳嗽了几声,嘴角的黑血更多了。陈砚连忙上前扶住他:“楚前辈,你怎么样?”

“无妨,只是动用了本源修为,伤势又重了几分。”楚玄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白虎石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东、西二岭阵眼已激活,归墟的邪气被压制了不少,青川镇的百姓暂时无碍了。只是接下来的南岭朱雀台与北岭玄武柱,只会更凶险,归墟阁吃了亏,定然会派更多的人来阻拦。”

陈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前辈放心,无论归墟阁派多少人来,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南岭朱雀台,我即刻便去。”

楚玄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砚:“这里面是守墟门的清毒丹,能解尸蹩之毒,你先服下。另外,这朱雀台的彼岸花瘴气最是难缠,我再给你一张清心符,能护住你的心神,不被花香乱了心智。”

陈砚接过瓷瓶与清心符,服下清毒丹,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尸毒,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不少。他将清心符贴在额头,对着楚玄风躬身一礼:“多谢前辈相助,晚辈告辞。”

楚玄风点了点头,目送陈砚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缓缓靠在白虎石上,闭上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方才为了阻拦黑衣人,他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阵眼激活,那口气也散了,只能靠白虎石的龙气勉强维持生机,等着陈砚布完最后一个阵眼,再来相见。

陈砚沿着山道往下走,掌心的引龙环与墟玉青光更盛,指引着南岭枫林谷的方向。他知道,朱雀台的彼岸花瘴气,比白鳞尸蹩更难缠,那漫山遍野的彼岸花,能让人陷入无尽的幻境,最终在幻境中耗尽心神,成为瘴气的养料。而归墟阁的人,定然也在枫林谷等着他,一场新的凶险,已在前方悄然酝酿。

枫林谷的方向,天际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像是彼岸花盛开的颜色,又像是鲜血的颜色,预示着这场守护之战,注定不会平静。陈砚的脚步愈发坚定,引龙环与墟玉的光芒,在晨光中愈发耀眼,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青川岭这片被归墟邪气浸染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