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国,西康行省,康州府。
如今是圣元历一零零零年四月二十八日,中春时节。
康吉县,逢春镇。
镇上的北面是康吉山脉,虽属小型山脉,但从远处望去,依旧是崇山峻岭,一眼望不到边。
上山共有三条路。
第一条,从镇子进山,这条路十分陡峭,只有武者可以踏入,因为普通人一旦踏入,就会遇到凶兽。
康吉山脉,分三个区域。
外围,内围,核心。
外围区域,大多数都是以十年、百年为单位的凶兽,但数量极多,且外围区域极大。
内围区域则是以千年为单位的凶兽,虽然数量比外围少了不少,但威胁极大。
核心区域,相比之下,更为危险。
因为,那里是凶兽领袖的聚集地,不说别的府县,单是康州府的万年以上的兽王,这里就有十三头。
还有二十万年以上的兽皇,兽帝,五头左右。
一想到这些,白侠头都大了。
他是镇上赵家的一个奴隶,年仅十岁。
准确来说,他更是赵家七小姐赵梓彤的专用童仆,服侍了至少六载。
我也是服了我自己,跑哪不好,偏偏跑这里。
看着周围阴森森的树林,他有些不好的感觉,看到有两条路,不确定哪条是出口,索性都走一遍。
顿了顿,他似乎鼓起勇气,先走了左边的一条路。
大概,走了半小时,路边都是树林,他不敢进去,沿着泥路,走了出来,向周围一看,愣了一下。
这不是原来的地方吗?居然绕了一圈,他不敢相信。
但他更不敢原路返回。
兴许,七小姐的护卫队在山口等着他,但不想办法,他迟早会被抓到,到时候……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这时,东北方向的树林里传来一道威势猛的一批的虎啸声,让他闻言一惊,他这是……遇到了凶兽。
千万不要是百年凶兽,十年的话还好,他逃跑的速度冠绝全镇,但对付十年以上的凶兽就不行了。
毕竟,他还只是一介凡人。
不免,他后退了一步。
冷汗直流,神情紧张。
下一秒,他向后倾斜,一副不逃就是死的模样,照着来时的路,一点不敢松懈地狂奔,差点吓尿了。
同时,树林里的那头凶兽紧接着冒了出来,露出凶牙利爪,看似是凶猛的姿态。
如果他停下来仔细看看,这老虎的姿态未免有点可笑,但他却不敢大意。
以他一个无修为的凡人,去对付这只火属性的老虎,有点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所以,上演了一场“老虎追人”的戏份,当然了,有人观看。
在不远处的小山丘上,他没有注意到,坐在白色华丽的椅子上的女孩,身着粉袍,盯着下方正在被老虎追的满头大汗的白侠,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有些解气。
旁边的一个高汉,弯身询问:“七小姐,需要属下出手吗?”
“暂时等一下,让他跑一会儿,让他看看下次还敢不敢跑!”她嗔声道,带着娇气。
“属下明白了。”高汉退回一旁,凝神贯注,随时做好下去救人的准备。
另一边,也就是白侠。
白侠在奔跑的过程中,回过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那只老虎,是白邪火虎,虎类凶兽血脉最纯的一支。
三年修为的白邪火虎,虽然连十年都没有,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具备一定的攻击力。
这时候,这只白邪火虎的体型不大,一米左右,白毛为主,黑毛集中在额头并聚成“王”字,背脊上三道黑色虎纹。
那是象征白邪火虎的武技数量,黑色虎纹上隐隐约约的闪了闪,红光的色彩,代表火虎一族的象征。
第一武技,火虎咆哮。
震得逃跑过程中的白侠跌倒地上,爬起来时距离已被拉近。
不,不要。
白侠慌了。
爬起来后,赶紧跑。
白侠的肺像是要炸开一般,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那火虎的咆哮震得他耳膜生疼,后背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正步步紧逼。
“该死……“他咬牙暗骂,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密林深处似有微光闪烁,不及细想便猛地变向冲去。枯枝刮破单薄的衣衫,在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白邪火虎显然没料到这猎物竟敢往深处逃,愣了一瞬才怒吼着追入。这一瞬的耽搁,让白侠拉开了数丈距离。
“七小姐,那小子往内围方向去了!“高汉面色微变,“再往前,可能遇到十年凶兽……“
粉袍少女霍然起身,椅角撞翻在地也顾不得,娇喝道:“还不快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高汉身形如电射出,心中却暗叹:这童仆倒是命大,竟能让七小姐如此失态。看来这六年主仆情分,终究不是作伪。
而密林深处,白侠正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那微光处竟是一方寒潭,潭水中央,一株冰蓝色的灵草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自叹不已,主家的修炼地难已与其相提并论,这究竟是什么神仙的地方。
随后几秒,他似乎是下定决心,步入其中,然后在他未察觉得情况下消失了。
白邪火虎钻进来一刹,愣住了,那个人类咋不见了?
不多时,高汉赶来。
高汉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枯叶纷飞。他目光如电扫过寒潭,眉头紧锁——那小子气息竟在此处凭空断绝,连一丝血气都未曾残留。白邪火虎呜咽一声,夹尾退入灌木丛,兽瞳中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惊惧。
“结界?“高汉蹲身触碰潭水,指尖传来刺骨寒意,却探不出半分阵法波动。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这是赵家特制的传讯符,七小姐手中应有感应。
果然,不过半盏茶时间,粉袍少女提着裙摆疾奔而至,发髻散乱,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她盯着空荡荡的寒潭,脸色煞白:“人呢?我让你看着他!“
“属下失职。“高汉单膝跪地,“但此处古怪,那小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放屁!“赵梓彤一脚踹在他肩头,眼眶却红了,“他一个凡人,能触发什么禁制?找!给我翻遍这座山!“
她话音未落,寒潭忽然泛起涟漪。冰蓝灵草无风自动,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滚落,竟在半空化作一道水镜。镜中景象模糊,隐约可见白侠蜷缩在昏暗空间里,周身缠绕着银色光丝,仿佛茧中幼蛹。
“这是……“高汉瞳孔骤缩,“空间转移?“
赵梓彤已纵身扑向水镜,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她跌坐在地,怔怔望着镜中那张熟悉又苍白的脸——六年来,这童仆替她梳发、研墨、挨罚时总是低着头,她从未细看过他的眉眼,此刻才发现他生得竟有几分清俊。
“白侠!“她拍打着屏障,“你给我出来!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水镜中的少年似乎听到了什么,睫毛颤动,却终究没能睁开眼睛。涟漪渐平,寒潭重归死寂,只剩那株灵草依旧摇曳,仿佛在嘲笑世人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