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村水泽一战缴获的黑色骷髅令牌和从污染河水中提取的样本,被浪漫以最快速度送抵洛丹伦军部。当那枚散发着不祥寒气的令牌和盛在特制水晶瓶中、泛着诡异墨绿色的水样摆在军部高层面前时,即便是最沉稳的将领也勃然变色。紧急会议连夜召开,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洛丹伦墓穴……水源计划……”阿比迪斯将军反复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刻痕,灰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亡灵的手,已经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他们想从根子上腐化洛丹伦!”
大主教本尼迪塔斯检测了水样,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暗影污染浓度很高,且带有一种特殊的腐蚀性,长期饮用,不仅会侵蚀身体,更会缓慢瓦解意志,最终沦为行尸走肉。必须立刻封锁所有已知的水井和河道取水点,动用圣光法阵进行净化筛查!”
一道道紧急命令从军部发出:全城戒严,水系节点重兵把守,所有饮用水源必须经过牧师团严格净化后才能使用。一队队精锐士兵被派往城郊各处,尤其是那些废弃的墓穴和地下通道入口,进行拉网式搜查。整个洛丹伦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浪漫作为线索的发现者和呈报者,被允许参与部分高层简报。在军部那间布满灰尘的档案室里,他借助见习骑士的身份,在一位老书记官的帮助下,翻阅着积满灰尘的古老卷宗。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羊皮纸散发着霉味,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
“找到了……”老书记官用颤抖的手指着一行几乎褪色的文字,“……据《洛丹伦城建志》残卷记载,大约一百二十年前,为了应对当时的兽人威胁,并在洛丹伦地下构建完善的防御和供水体系,当时的国王曾邀请居住在附近山脉的铜须矮人部族协助,共同修建了一系列地下工事,其中最主要的一处,被称为‘铁炉堡前哨’或‘矮人遗迹’。它位于洛丹伦城正下方深处,连接着主城大部分主要水脉的源头……”
老书记官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声音沙哑:“据说,那处遗迹规模宏大,不仅有人族和矮人联合设计的防御设施、囤积物资的仓库,还有一套极其精妙、由矮人工程师主导建造的地下水利网络,直接引动地下暗河,供应全城。但在百年前的‘魔能浩劫’中,遗迹因不明原因发生剧烈爆炸和坍塌,与外界的联系中断,幸存的矮人工程师和人族守军几乎全部罹难……自此,遗迹被彻底废弃,入口也被封死。记载就到这里了。”
矮人遗迹!地下水利网络源头!浪漫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完美解释了亡灵为何能精准污染水源!这处被遗忘的遗迹,很可能就是亡灵“水源计划”的核心据点!它们必然找到了某种方式,重新进入了那里!
“遗迹的入口在哪里?”浪漫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书记官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卷宗上没有记载具体位置……那是军事机密。浩劫之后,相关的图纸和记录大部分都遗失了。只知道大概在……旧城区下水道系统的更深处。但那里早已被废墟和魔能乱流封锁,危险重重,近百年来,几乎没人敢深入探索。”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但浪漫并没有气馁。他谢过老书记官,离开了档案室。走在军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他心中念头飞转。旧城区下水道……看来,必须亲自去那里探查一番了。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关于矮人遗迹,尤其是关于可能存在的“战魂”的信息。
他想起了在军营中听说过的一位老矮人铁匠。据说这位名叫穆拉丁的老铁匠(与山丘之王同名,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某种暗示),是浩劫后少数幸存下来、并选择留在洛丹伦的矮人之一,在城东开着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脾气古怪,但手艺精湛,尤其擅长修复一些古老的武器装备。
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浪漫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城东那片相对破败的街区。根据打听来的地址,他很快找到了那间铁匠铺。铺子很简陋,门脸狭窄,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穆拉丁的炉火”。尚未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沉重的打铁声,以及一股混合着煤炭、金属和麦酒的特殊气味。
浪漫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铺内光线昏暗,温度比外面高很多。一个极其雄壮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前。他身高大约只到浪漫的胸口,但横向极为宽阔,肌肉虬结的手臂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细,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和灼热的印记,一把浓密蓬乱、已然花白的红色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直垂到粗壮的腰际。他头上绑着一根脏兮兮的头带,下身穿着一条结实的皮围裙,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砧上一块烧红的剑胚,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火星四溅。
即使背对着,浪漫也能感受到这个小个子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磐石般沉稳、又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气息。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铁匠。
听到开门声,打铁声戛然而止。老矮人没有回头,粗声粗气地吼道:“今天不打兵器!没看见牌子吗?要修东西放边上,三天后来取!”
浪漫没有在意对方恶劣的态度,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些已经完成的作品——几柄战斧、几把阔剑,虽然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线条流畅,寒光内敛,隐隐透着一股厚重的力量感,显然不是凡品。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炉火声中依然清晰:“穆拉丁大师?我不是来打造或修理武器的。”
老矮人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被浓密胡须和眉毛遮盖、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蓝色眼睛。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矮人特有的固执和审视,上下打量着浪漫。“哦?那你这娃娃来俺这破铺子做什么?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当学徒的。”
浪漫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蕴含的压力,但他坦然与之对视,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用布包裹着的黑色骷髅令牌,但没有完全展开:“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关于百年前,协助建造洛丹伦地下工事的矮人,关于……一处被称为‘铁炉堡前哨’的遗迹,以及……可能沉睡在那里的英魂。”
当听到“铁炉堡前哨”和“英魂”这两个词时,老矮人穆拉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死死盯着浪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悲伤、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追忆。他一步踏前,虽然个子矮小,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让浪漫都感到呼吸一窒。“你……你从哪里听到这些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那些名字……早就被遗忘了!”
浪漫没有退缩,缓缓将令牌完全展开,露出那狰狞的骷髅标志和背面的字迹:“亡灵正在利用那处遗迹,实施一个名为‘水源计划’的阴谋,企图污染整个洛丹伦。我的人在落星河下游发现了这个,还有被污染的河水。军部的卷宗只提到遗迹被废弃,但我想,有些东西,或许只有真正的见证者才知晓。”
穆拉丁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尤其是“洛丹伦墓穴”那几个字上,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这群该下地狱的骨头渣子!他们竟敢……竟敢玷污那里!”他低吼着,一把抓过旁边桌子上一个巨大的木制酒杯,狠狠灌了一口浓烈的麦酒,胡须上沾满了酒沫。
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重新审视着浪漫:“年轻人,你叫什么?你为什么对那里感兴趣?就因为你是个……见习骑士?”他注意到了浪漫胸前的徽章。
“浪漫。至于为什么……”浪漫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因为有人告诉我,洛丹伦的存亡,或许与沉睡在那里的英魂有关。而我,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来阻止亡灵的阴谋。”他没有直接提及乌瑟尔,但话语中暗示了自己知晓更多内情。
穆拉丁沉默了片刻,炉火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和沧桑的脸。他走到铺子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紧紧关上门,插上门栓。铺子里顿时更加昏暗,只有炉火提供着光源。
他走回来,示意浪漫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个巨大的木桩上,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铁炉堡前哨……”他喃喃道,声音低沉,“那不是官方记载的什么狗屁遗迹……那是我们铜须矮人,为了友谊,用汗水和鲜血帮助人族兄弟建造的家园和堡垒!我的……我的曾祖父,穆拉丁·铜须,当时矮人工程队的首席勇士,就负责驻守在那里最核心的‘熔火之心’,保卫着能量核心和水源控制枢纽。”
老矮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浩劫发生的那天……该死的魔能风暴席卷了整个地下……通道坍塌,邪恶的能量和怪物从地底涌出……曾祖父他……他为了掩护最后一批人族平民和工匠撤退,启动了最终防御机制,用他传奇的战锤‘碎颅者’引动了地脉能量,引爆了核心区域……和那些涌进来的怪物同归于尽……”
穆拉丁的声音哽咽了,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所有人都以为他陨落了……但据极少数逃出来的幸存者说,在爆炸的最后瞬间,他们仿佛听到了曾祖父那标志性的、如同雷霆般的战吼,看到他的灵魂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遗迹的最深处……族里的长者说,强大的战士之魂,执念不灭,可能会依附在他最后战斗的地方……”
他抬起头,灼灼的目光盯着浪漫:“年轻人,你说你感应到了英魂?你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浪漫心中震动。山丘之王穆拉丁·铜须的战魂!果然存在!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他没有直接回答穆拉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如果穆拉丁大人的战魂真的还在,我们该如何进入遗迹,又该如何……唤醒他?”
穆拉丁紧紧盯着浪漫,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入口……旧城区下水道,第三排水渠尽头,有一处被碎石掩埋的矮人风格拱门,上面刻着交叉的战锤徽记。那是当年一条紧急撤离通道,知道的人极少。但就算找到入口,里面也早已被废墟和……可能存在的亡灵占据,危险无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至于唤醒曾祖父的战魂……需要信物!他当年使用的备用战锤——‘雷铸之锤’的锤头碎片!爆炸时,战锤碎裂,大部分都遗失了,但有一块核心碎片,被一名幸存的人族军官拼死带了出来,后来……据说交给了当时的洛丹伦王室保管,作为友谊的见证。如果你能拿到那块碎片,带着它进入遗迹核心‘熔火之心’,或许……或许能引起曾祖父战魂的共鸣!”
雷铸之锤的碎片!王室保管!浪漫眼中精光一闪。这无疑又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但方向已经明确!
“我明白了。感谢您,穆拉丁大师。”浪漫站起身,郑重地向老矮人行了一礼,“为了洛丹伦,也为了不负铜须矮人当年的牺牲,我会尽力找到入口和信物。”
穆拉丁也站起身,他走到火炉旁,从一堆杂物中翻找出一张泛黄、边缘焦黑的粗糙皮纸,塞到浪漫手里:“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关于遗迹核心区域大概结构的……示意图,很不完整,但或许对你有用。记住,小子,那里不仅是亡灵的巢穴,百年前的魔能爆炸留下了很多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和……扭曲的怪物。一切小心!”
浪漫接过那张触手温热、仿佛还带着炉火余温的皮纸,小心收好。他能感觉到老矮人话语中的关切和那份沉甸甸的期望。
“我会的。”
离开铁匠铺时,天色已近黄昏。浪漫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破旧的小铺,以及门缝中透出的温暖炉火光芒。老穆拉丁依旧站在门口,庞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目送着他离开。
新的线索已经获得,目标更加清晰:找到遗迹入口,拿到雷铸之锤碎片,进入矮人遗迹核心,唤醒山丘之王的战魂!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说服洛丹伦王室,拿到那可能存放在宝库中的关键信物。
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但浪漫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和坚定。全球乱杀的棋盘上,属于人族的棋子,正在一枚枚落下。而下一枚,或许就是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山丘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