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

“你的怀抱,就是我的归处。”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那枚烙印映得愈发柔和。

冰与火相融,冷与暖相依,一印定情,一生相守。

从此,世间再无孤冷的影怜,也再无孤寂的姜寻愿。

她们带着彼此的气息,彼此的温度,走过山川万里,看过四季更迭,任凭岁月流转,沧海桑田,那枚烙在颈间,刻在心上的印记,永远炽热,永远鲜活。

可世事从不如人意,情深缘浅四字,偏要落在最不该承受的人身上。

黑云压境,魔修围山,影氏山门摇摇欲坠。

魔修扬言要抽走灵猫一族守护千年的灵根,灭门毁脉。

族中长老面色凝重,只对她说:“怜儿,你是影家血脉最纯之人,唯有你以灵脉献祭,才能催动护山大阵,保全全族。”

她信了。

她望着身后仓皇的族人,望着年迈的父母,望着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

“愿愿,不知道这次,你会不会因为我晚归哭鼻子。”

她轻声一叹,转身踏入阵眼。

灵力燃烧的剧痛席卷全身,灵脉寸寸断裂,她以自身神魂为引,以心血为祭,强行催动禁术。金光冲破云霄,大阵轰然开启,魔修被尽数拦在山外,惨叫着被净化湮灭。

山门保住了。

族人安全了。

而阵眼之中,影怜的身躯渐渐化作流光,衣衫破碎,唇角染血,容颜依旧绝美,却在一点点消散。

她最后望向身后姜寻愿的方向,轻轻一笑,气绝魂散。

“我守住家族了……”

“愿愿,来世再见。”

“不!我不允许!”

姜寻愿疯了一般冲破结界,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灵光。

她抱着爱妻残留的一缕衣袂,跪在阵前,血泪滚落。全族欢呼庆幸,唯有她,痛彻心扉。

直到三日后,她在影氏禁地的密室中,发现了那段被尘封的密语与玉简。

真相,如万剑穿心。

根本没有什么灭门之祸。

所谓魔修,是长老们为逼影怜献祭、夺取她天生的混沌灵体,暗中勾结引来的棋子。

影怜的纯灵脉,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用她的神魂灵元,助全族突破境界,永固仙门地位。

她不是战死。

她是被自己倾尽一切守护的家族,亲手献祭、活活害死。

沈清辞握着那枚记载阴谋的玉简,指节泛白,周身仙气染血,目眦欲裂。

山门之上,族人依旧将影怜奉为殉族英烈,香火供奉,满口忠义。

只有他知道。

她的姑娘,那个善良勇敢、为“家”赴死的嫡小姐,至死都不知道——

她拼尽性命守护的,从来不是家人,而是一群披着亲情外衣、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风过山门,再无影怜。

只余一个被真相撕碎的丈夫,和一缕永远无法安息的、泣血的忠魂。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是我的爱人?

你们却毫发无伤?

在那里欢呼?

配吗!

姜寻愿攥紧玉简,指节捏得发白,一身清冷仙气瞬间染尽血色。

前一日还在温情脉脉、含泪感激的亲人,此刻在她眼中,皆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她没有声张。

她安静地送走影怜最后一缕残魂,安静地接受族人的褒奖,安静地看着他们享受着用她妻子性命换来的力量与荣光。

三日后,影氏宗祠祭祖。

全族齐聚,香火缭绕,人人歌颂影怜的牺牲。

姜寻愿一身白衣立于殿前,眉眼间再无半分暖意。

“你们颂她忠烈,可知她是如何而死?”

声音平静,却让全场瞬间死寂。

她抬手祭出玉简,真相如冰水浇头,轰然铺开。

勾结魔修、构陷祸事、哄骗嫡女、献祭灵脉、瓜分修为……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摊在阳光之下。

族中长老色变,厉声呵斥她妖言惑众,欲出手灭口。

可他们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天界圣女。

姜寻愿本就是仙界的圣女,为了影怜,她早已收敛锋芒,如今爱妻惨死,戾气再无半分压制。

剑光起,血染宗祠。

她不杀无辜老弱,不杀懵懂子弟,只斩那些亲手策划阴谋、享用影怜性命的主谋。

长老、家主、参与密谋的亲族……一个不留。

剑落血溅,她每一剑都在为影怜讨回公道。

“她以温柔待族,你们以利刃杀她。她以性命护家,你们以阴谋葬她。”

“今日,我姜寻愿,替我妻,清这肮脏门楣。”

宗祠之内,哀嚎遍地,罪孽者尽数伏诛。

尘埃落定,姜寻愿抱起影怜生前最爱的那支玉簪,缓步走出残破的山门。

身后是影氏一族的忏悔与痛哭,身前是再也回不来的姑娘。

她站在她当年献祭的阵眼,轻声道:

“怜儿,他们欠你的,我都讨回来了。”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利用你,无人再敢欺你。”

风掠过山巅,似是她温柔的回应。

从此,世间再无护族而死的影家小姐,只有一位守着残念、踏遍三界的红发圣女,带着她的魂魄,再也不回那座吃人的家门。

直到那少女病死,灵猫一族才继续繁衍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