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傅尘染彻底消失在代练平台，再也没有登录过游戏账号，她像一只被戳破巢穴的小动物，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敢出门，不敢上网，不敢碰电脑，甚至不敢想起江寻屿这三个字。自卑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成绩普通，家境普通，长相普通，性格普通，扔在人群里立刻被淹没，而他光芒耀眼，成绩第一，长得好看，电竞顶尖，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她配不上他，她不敢面对他，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喜欢了他整整两年，不敢让他知道，她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遥遥凝望他，不敢让他知道，她深夜打游戏只是为了寄托无处安放的喜欢，她怕他觉得她奇怪，怕他觉得她装，怕他觉得她不自量力，怕他觉得她阴暗、偷窥、刻意，怕他厌恶，怕他疏离，怕他嘲笑，怕他再也不愿看见她，所以她逃，拼命逃。整个暑假，她闭门不出，除了吃饭睡觉写作业，就是发呆，无数次想起游戏里那三个字傅尘染，想起他清冽的语气，想起他一眼认出她的笃定，想起自己仓皇逃离的狼狈。开学升高二，她走进教室，脚步僵硬，脸色苍白，不敢看第三组前排的那个位置，江寻屿还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明媚耀眼，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他似乎没有变，依旧温和，依旧优秀，依旧被众人围绕。傅尘染坐在最后一排，低头，沉默，缩在阴影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要把自己藏进墙壁，她不敢和他对视，不敢和他擦肩，不敢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甚至不敢听他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前方飘过来，落在最后一排她的位置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开，不锐利，不刺眼，不逼迫，只是安静，温柔，带着一点耐心，他没有拆穿，没有质问，没有当众提起，没有给她发消息，没有找她说话，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难堪，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愿意面对，等她愿意承认，等她愿意不再逃避。高二的日子，在她的逃避与他的等待中缓缓流过，他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她依旧是那个普通透明的少女，只是她的目光再也不敢遥遥凝望他，再也不敢落在他的背影上，再也不敢听他的声音，再也不敢有任何微小的欢喜，她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成绩依旧中等，甚至微微下滑，上课走神，作业敷衍，整个人黯淡无光，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蔫蔫的，没有生气。江寻屿看在眼里，却从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在她作业漏交时，悄悄跟班长提一句；在她感冒咳嗽时，让同桌递过去一包纸巾；在她考试失利情绪低落时，把一份整理好的笔记悄悄放在她的桌洞里，没有署名，没有痕迹，只有字迹凌厉好看，和他如出一辙。傅尘染发现过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就认出是他的字，她攥着笔记，眼泪无声落下，却依旧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去找他，她把笔记收好，藏在书桌最深处，像藏起一份不敢触碰的温暖，她知道他在靠近，知道他在温柔，知道他没有恶意，知道他没有看不起她，可她的自卑像一道厚厚的墙，把她牢牢困住，迈不出一步，她太普通了，普通到不敢相信，这样耀眼的他，会注意到这样渺小的她，普通到不敢相信，那场她以为单向到底的暗恋，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双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