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拂过操场边的香樟,叶片沙沙轻响,傅尘染的手轻轻落在江寻屿掌心,指尖微颤,却没有再缩回去,他的手掌干净温暖,指节微微收拢,力道轻而稳,像握住一件极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她还在微微哽咽,眼眶通红,睫毛沾着未干的泪滴,抬头看他时,眼底盛着夕阳最后的碎光,亮得惊人,那是从前缩在后排、埋首课本、连余光都不敢久留的她,从未有过的明亮。江寻屿垂眸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漫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终于抓到你了。傅尘染鼻尖一酸,又想哭,又想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泪却还在往下掉,她从前总觉得,喜欢一个太过耀眼的人,就像伸手去捉天上的星,看着近,实则隔着万里云海,一辈子都够不着,可现在,这颗她仰望了整整两年的星,就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也一直在等她。我以前……总怕你觉得我烦,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未平的抽噎,怕你觉得我总偷看你,很奇怪。不奇怪,江寻屿立刻否定,语气认真,我每天都在等你看过来。傅尘染一怔,猛地抬眼,换位之后,你坐在最后一排,我每节课都会回头好几次,他坦然承认,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认真,看你有没有认真听课,看你是不是又在发呆,看你是不是还在看着我,我甚至……故意在课上多回答几次问题,就想让你多听一会儿我的声音。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傅尘染心底砸开层层涟漪,她从没想过,那些她偷偷珍藏的、课堂上清冽入耳的回答,那些她以为只是偶然的声响,竟然是他刻意为之,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这段安静又卑微的心事里,辗转反侧,小心翼翼。那杯蜂蜜水……她忽然想起那个秋日午后,桌角忽然出现的温热杯子,和那张写着暖暖的便签,是我,江寻屿点头,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你咳嗽了整整一节课,我坐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你捡笔、悄悄挡风、故意把笔记露出来给我看……他一件一件数出来,语气轻缓,我都知道。傅尘染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那些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那些她藏在课桌缝隙、藏在脊背弧度里的小心思,竟然全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原来在他眼里,她那点笨拙又真诚的喜欢,早就一览无余。我是不是很笨……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不笨,江寻屿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我见过最认真、最温柔、最让我心动的样子。天色渐渐暗下来,操场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绵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远处教学楼渐渐安静,只有零星的灯还亮着,晚风更凉,带着秋将至的清爽。傅尘染轻轻抽了抽手,不是想挣脱,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人……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我也该回家了。江寻屿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稳了一点,却依旧给她留足了分寸:我送你。不用……她下意识想拒绝,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更习惯了不与他并肩走在明处,以后不用再说不用,江寻屿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送你回家,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我想做的事,以后放学,我都送你。傅尘染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底安稳又温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好。两人并肩走出操场,脚步都放得很慢,他刻意迁就她的步速,走在外侧,把靠近车流的一边挡在身后,手掌始终稳稳握着她,不紧不松,刚好让她觉得安心。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偶尔他会问一句课堂上的题,或是游戏里的细节,她小声回答,声音轻软,耳尖时不时泛红,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只有少年少女之间最青涩、最干净、最安稳的陪伴。走到她家小区巷口,傅尘染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舍,又有些羞赧:我到了。江寻屿松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笑意温柔:上去吧。嗯,她点头,脚步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那……明天见。明天见,江寻屿笑着应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跑进巷口,直到消失在楼道转角,才缓缓转身离开。傅尘染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温柔、干净、安稳,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她回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枕头,闷声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没有自卑,没有不安,没有怯懦,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与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直逃下去,庆幸他愿意等,愿意找,愿意把她从尘埃里拉出来,庆幸这场长达两年的、藏在余光与野区里的暗恋,终究没有辜负。她打开电脑,没有登录游戏,只是点开文档,指尖轻轻敲击键盘,写下一行字:今天,我抓住了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