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傲来城·暮色重逢

两年半后，傲来城。

夏末的傍晚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涩，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公寓楼里，银发紫瞳的小女孩正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的魂导路灯出神。

“古月姐，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是不知道，帝天他们找了你两年多，才在这个海边城市找到你。”

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岁左右、紫发金瞳的小女孩像只轻盈的蝴蝶，在古月娜身边飘来飘去，两侧的翘发梢也随着动作晃动，正是缩小了体型的西琳。

古月娜回过神，看向身边飘着的西琳，又看向安静坐在床边椅子上、同样缩小成孩童模样的言枢。

她揉了揉额头，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

“我还好……化形被打断后，我就莫名到了这里，被一个人类带了回去，倒是没什么危险。”

“你们呢？我被传送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也……变成小孩了？”

说话间，古月娜的思绪又有些飘忽。

自从来到这个据点，她脑海里总是闪过唐舞麟的画面——

一个很好看的孩子总是叫自己“妹妹”，小小的身影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她晃了晃头，那些画面就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洞的心悸。

“也没什么，”言枢的声音平静，橙金色的瞳孔望向古月娜，“就是后来贝拉差点把那个假位面之主揍死。”

一旁沉默伫立的帝天，闻言也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贝拉就蹦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光芒，嘴角翘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哼！那家伙以为自己是个位面之主就了不起了？”

“还不是被我按在地上打！”

“头都快给他挠散了，要不是突然出现的狱卒把他救走，我非把他那投影撕碎了不可！”

她边说边用力挥了挥小拳头，身后的龙尾不自觉地快速摆动，整张脸上都写着“快夸我厉害”。

古月娜看着她那副神气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沉静下来。

“缠绕你们和我的不同，缠绕你们的明显不是位面之主的手段。”

“嗯，是那几个自称‘狱卒’的修正者。”

言枢点头，“这帮死脑筋，就是一群按照既定程序办事的‘清理工具’，重复着你们这个世界泡毁灭与重启的轮回。”

“你原本在这个世界应该就是被抓走了，并且牵扯很大，所以他们才阻止我们干涉。”

“我们也和那些狱卒谈过了，如果我们要想在这个世界进行有效干涉，就得跟你一样，从‘小孩’开始，逐步融入这个世界的‘成长轨迹’。”

“这其实也不是啥不好的事情吧？”

“反正这个枷锁也没啥危害。”西琳飞过来，一屁股坐在古月娜旁边的窗台上，小腿晃啊晃。

“正好可以弥补一下正常的少年时期！”

“咱们的过去不是逃离巴比伦塔，就是满世界收集律者核心之后跟凯文干架，来到这个世界又碰到神界那档子破事，哪有时间像普通孩子一样慢慢长大？”

“嗯，确实可以……弥补一下。”古月娜轻声应着，紫瞳忽然亮了一瞬，仿佛透过窗外的暮色看到了别的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也许这样的“童年”，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自然而然地接近那个名叫唐舞麟的孩子的机会。

只是这个念头刚升起，她就下意识地将它压了下去。

“古月，”言枢忽然开口，沉稳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探究，“你这是怎么了？从我们找到你开始，就感觉你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古月娜心中微微一紧，迅速收敛神色，变成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没什么，可能是恢复得有些突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具化形后的身体。”

她暗自希望这个解释能蒙混过关，同时心里闪过一丝警惕。

言枢的观察力太过敏锐，可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对唐舞麟那份莫名在意的情绪。

她顿了顿，主动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之前不是问过龙神战争的事吗？”

“在星斗森林的时候我说要给你们讲的，后来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现在正好补上。”

西琳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龙神战争的事？

古月姐不是在星斗森林里早就跟他们详细讲过了吗？

她下意识看向言枢，只见言枢橙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但其中隐隐浮现十字星的纹路。

她瞬间明白言枢在做什么——识的权能正在对古月施加影响。

西琳会意，立刻换上期待的表情，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古月娜面前盘腿坐下。

“好啊好啊！当时可好奇了！”

贝拉也歪了歪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言枢投来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安静地坐在一旁。

古月娜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交流，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由于神界是由那些最早突破界限的人类强者创造而成，无形中，神界之中的这些人类神祇们，很自然地就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神界中就产生了一种思想——兽类，本来就是应该为人类服务的。”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追溯感。

然而这番话一出，屋内几人的神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西琳保持着托腮倾听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悄悄瞟向言枢；贝拉眉头微蹙；帝天的面色也阴沉下来——他们都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贝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这和她记忆里古月娜在森林中讲述的版本完全不同。

那时古月娜说的是，神界是龙神大人耗尽心血所创，人类神祇是后来加入的，冲突起因也是升星大典。

言枢依旧安静注视着古月娜，橙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光无声流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聆听一个寻常的故事。

古月娜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与惋惜。

“这场战争在神界持续了很长时间，也给神界带来了一场灾难。”

“虽然击杀了三分之一的人类神邸，但是，最终……兽神们还是失败了。神界委员会的力量太过强大，龙神被五大神王之中的修罗神……一剑斩成两半。”

故事讲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贝拉终于忍不住，张了张嘴，刚要说这和她之前听到的龙神战争结局虽然相似，但起因和过程完全颠倒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言枢的右手已经自然地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贝拉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贝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唉，确实有些悲壮了。”言枢轻轻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早了，你也休息吧。凌晨把你带出来，自我恢复到了傍晚又讲了这么久故事。你也别想太多，未来有我们帮你。早点休息吧，孩童的身体这样折腾吃不消的。”

古月娜点点头，看着言枢牵起西琳的手，贝拉和帝天也跟着离开了。四人脚步声逐渐淡化，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