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朱红色的大门巍峨矗立,门前的石狮子怒目圆睁,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白吟霜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散乱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枯草,孤零零地站在府门前,望着那扇曾在她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大门,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她是重生的。
就在被王府像丢弃垃圾一样驱逐,冻得奄奄一息躺在破庙里时,再次睁眼,竟回到了自己刚被养父白胜灵捡回家的那一年。她欣喜若狂,以为上天终于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可以好好孝顺养父,不再被富贵迷眼,不再去招惹富察皓祯,只求能守着那个清贫却温暖的家,安稳度日。
可当她费尽周折,一路打听找到如今的白府时,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如遭雷击。
前世那个落魄潦倒、只能靠替人抄书换米的养父白胜灵,这一世竟身着绣着孔雀翎的官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眼神锐利,早已没了半分前世的窘迫。她悄悄打听才知,养父不仅考中了二甲进士,还被皇上赏识,抬入了满洲镶白旗,赐姓完颜,如今已是当朝监察御史,权倾一方。
而最让她心碎的是,养父这一世并没有在江边捡到她,而是在白云观前收养了另一个女婴——那个如今声名鹊起的燕归楼掌柜,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完颜燕。
那个本该属于她的父爱,本该属于她的家,甚至本该属于她的人生,都被那个叫小燕子的丫头夺走了!
白吟霜站在府门前,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她多想立刻冲上前,推开那扇大门,扑进养父怀里,告诉他,她才是他的亲生养女,是那个被他倾尽一生教养的白吟霜。可她不敢,她如今一无所有,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而养父已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她怕自己会被当成疯子赶跑。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欢声笑语传了出来。
白吟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抬头望去,只见白胜灵在一群仆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身边挽着一个身着月白色旗装的少女。少女扎着精致的旗头,簪着一支莹润的玉簪,眉眼灵动,笑容爽朗,正是如今风光无限的固山格格小燕子。
小燕子亲昵地挽着白胜灵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的肩上,蹦蹦跳跳地走着,声音清脆如银铃:“爹,我跟你说,我那燕归楼最近又推出了好几道新菜,尤其是那个东坡肉,炖得酥烂入味,连王府的王爷都特意派人来打包呢!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座无虚席,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白胜灵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咱们燕子自然是最厉害的,不仅字写得好,生意也做得这么出色,真是爹的骄傲。”
“那是!”小燕子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等会儿到了酒楼,我亲自给你做一道东坡肉,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父女俩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模样,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进了白吟霜的心里。那本该是她的位置,本该是她挽着养父的胳膊,本该是她在养父面前撒娇邀功,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别人的幸福。
白吟霜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再也忍不住,嘴唇颤抖着,刚要开口呼喊“爹”,却被眼尖的小燕子先一步发现了。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警惕地松开白胜灵的胳膊,往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像一只护崽的小兽,双手叉腰,眉头紧锁,大声质问道:“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碰瓷?”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格格的威严,吓得白吟霜往后缩了缩。
白胜灵也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她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眼神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执念,让他有些不适。他沉声问道:“姑娘,你站在我府门前,有何要事?”
白吟霜看着养父陌生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爹,我是吟霜啊,白吟霜!您不记得我了吗?前世您在江边捡到我,把我抱回家,教我琴棋书画,教我诗词歌赋,您说要让我做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可白胜灵却一脸茫然,他仔细回想了片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子,更从未有过叫“白吟霜”的女儿。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从未在江边捡过孩子,也从未有过你这样的女儿。你或许是听闻了我的往事,故意编造谎言来攀附吧?”
“我没有!”白吟霜急忙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前世您一生清贫,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我却不懂事,辜负了您的期望,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一世我重生了,我只想回到您身边,好好孝顺您,弥补前世的过错,您就相信我一次吧!”
小燕子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哼,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前世今生,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想冒充我爹的女儿,蹭我们家的富贵,没门儿!我爹心地善良,可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她转头看向白胜灵,拉了拉他的胳膊:“爹,咱们别理她,这种骗子最喜欢缠人了,咱们赶紧去酒楼,别让她扫了咱们的兴。”
白胜灵觉得小燕子说得有道理,眼前这个女子言行诡异,眼神偏执,确实不像是正常人。他不再多看白吟霜一眼,点了点头:“好,咱们走。”
说着,便任由小燕子拉着,绕过白吟霜,大步离去。仆役们也纷纷跟了上去,路过白吟霜身边时,都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白吟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养父对她的哭喊无动于衷,看着那个叫小燕子的丫头取代了她的一切,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哭得撕心裂肺。
寒风卷着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前世的温暖,前世的父爱,前世的家,都像沙子一样从她的指缝中溜走,再也抓不住了。
她重生了,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命运抛弃。那个本该爱她护她的养父,如今有了新的女儿,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而她,却依旧是那个孤苦无依、被人嫌弃的白吟霜,甚至连靠近养父的资格都没有。
白吟霜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她已经知道错了,已经想要弥补了,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她?
白府的大门依旧巍峨,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与那个温暖的家彻底隔开。而远处,燕归楼的方向传来阵阵热闹的喧嚣,与她此刻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吟霜知道,这一世,她终究是错过了,错过了她的养父,错过了她的家,错过了本该属于她的安稳人生。而这一切,都是她前世咎由自取的结果。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白吟霜蜷缩在街角,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流浪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