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学士府的正厅里，烛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福伦身着藏青色常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攥着一根浸过桐油的鸡毛掸子，掸子柄被他握得泛白，指节突突作响，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下躬身站立的福尔康，周身的低气压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喘大气。
福晋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焦灼，想劝又不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只得上前半步，低声道：“老爷，康儿他也是一时糊涂，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福伦猛地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都敢私闯满洲固山格格的雅间，以下犯上了，还怎么好好说？完颜格格是什么身份？养父是当朝监察御史，满洲镶白旗旗人，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根正苗红的前浙江巡抚嫡女！他一个御前侍卫，竟敢跑到人家的地界上撒野，还要逼着格格给一个私生女道歉，他是不是疯了！”
最后一句话，福伦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在微微颤动。他手里的鸡毛掸子狠狠往旁边的八仙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
福尔康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官服也皱巴巴的，没了半点御前侍卫的体面。他从燕归楼回来的路上就一路心惊胆战，刚进府就被福伦派人揪到了正厅，此刻听着父亲的怒吼，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任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福尔泰站在一旁，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爹，哥他也是一时情急，想着替紫薇格格出头，才一时糊涂犯了错，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替她出头？”福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福尔康，满是失望与愤怒，“一个江南私生女，靠着哭哭啼啼认了亲，皇上念及旧情封了个格格，可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倒好，为了她，顶撞老佛爷，违抗皇命，在宫里四处树敌还不够，如今竟还敢招惹完颜格格！你可知完颜御史正在查朝堂贪腐案，多少官员都敬他三分，皇上更是倚重他，你得罪了他的女儿，就是得罪了完颜御史，咱们福家往后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
福伦越说越气，手里的鸡毛掸子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啪”的一声抽在福尔康的背上。
“啊！”福尔康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却不敢躲闪，只能咬着牙硬扛。
“我让你恋爱脑！”福伦一边打，一边怒斥，“我让你分不清轻重！我让你不顾家族前程！”
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地抽在福尔康的背上、腿上，力道又快又狠，打得福尔康身上很快就起了一道道红痕，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福晋看得心疼不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是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对着福伦哀求道：“老爷，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康儿他知道错了，他以后肯定会改的，您就饶了他吧！”
福尔泰也跟着求情：“爹，哥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停手吧，我们以后都会看着他，不让他再跟紫薇格格走得太近了！”
福伦打了十几下，手臂都有些发酸，看着福尔康趴在地上，后背的红痕触目惊心，气息也有些不稳，这才停下了手，却依旧余怒未消，将鸡毛掸子扔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你给我记住了，从今日起，不准再去找夏紫薇！不准再为了她惹是生非！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跟她牵扯不清，我打断你的腿！”
福尔康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连忙应道：“儿……儿知道了，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跟紫薇格格来往了……”
他此刻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悔了。被父亲这么一顿狠打，又听着父亲的训斥，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荒唐，有多愚蠢。完颜格格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恋爱脑，为了夏紫薇，他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还差点连累了整个福家。
福伦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稍缓，却依旧严肃道：“明日你亲自去燕归楼，给完颜格格赔罪！态度要诚恳，要让完颜格格知道你真的知错了，否则，你就不用再回这个家了！”
“是，儿明日一定亲自去给完颜格格赔罪。”福尔康连忙应道，心里却有些发怵。他今日在燕归楼那般顶撞完颜格格，完颜格格会不会原谅他还不一定。
福伦又看向福尔泰：“你也跟着去，好好看着你哥，别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是，爹，儿知道了。”福尔泰连忙躬身应道。
福伦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康儿，你回房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是，儿遵旨。”福尔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只能在福尔泰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福晋看着儿子狼狈的背影，心里一阵心疼，却还是对着福伦道：“老爷，今日之事，也算是给康儿一个教训，希望他以后真的能改邪归正。”
福伦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愿如此吧。夏紫薇这个女人，就是个祸水，若不是她，康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往后，咱们一定要看好康儿，绝不能再让他跟那个女人有任何牵扯。”
福晋点了点头，道：“老爷说得是。明日让康儿去给完颜格格赔罪，也算是缓和一下关系，完颜御史如今在朝堂上势头正盛，咱们可不能真的得罪了他。”
福伦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他的脸上满是忧虑。他知道，今日之事虽然暂时平息了，但福家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加谨慎行事。而福尔康这个儿子，若是不能彻底醒悟，终究会成为福家的隐患。
而此时的燕归楼里，小燕子早已吃完了羊肉串，正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酸梅汤碗。翠儿站在一旁，笑着道：“格格，您说福大人回去之后，会不会被福伦大人狠狠教训一顿？”
小燕子嘿嘿一笑，眼睛里满是狡黠：“那是肯定的！福伦大人那么看重规矩和脸面，福尔康今日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不把福尔康打出屎来才怪！”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样也好，让福尔康吃点苦头，他才能长记性。希望他这次能真的醒悟过来，不要再做那种恋爱脑的糊涂事了。”
翠儿点了点头：“是啊，不然下次再来招惹格格，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了。”
小燕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福尔康这顿打是免不了的，而这也只是个开始。往后，若是夏紫薇和福尔康还敢再来招惹她，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夜色渐深，燕归楼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几盏灯笼还挂在门口，照亮了门前的路。小燕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对翠儿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打理酒楼呢。”
“是，格格。”翠儿应了一声，扶着小燕子起身，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月光洒在燕归楼的屋顶上，一片宁静祥和。小燕子的日子依旧过得红红火火，安稳顺遂，而学士府里的风波，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在岁月的长河里。
这一世，她只想守着养父，守着燕归楼，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谁爱折腾谁折腾去，她才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