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四五年,小燕子已是个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的小姑娘,白胜灵教的字,她写得愈发周正,一笔一划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端端正正,透着股认真劲儿。这些年她跟着养父学记账、习笔墨,早把“识文断字能立身”记在了心里,看着白胜灵日日替邻里写书信、抄账本换些碎银贴补家用,小姑娘便悄悄存了心思,要替养父分些担子。
这日晨光正好,小燕子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抄写纸理得整整齐齐,叠成厚厚的一摞,抱在怀里,纸边抵着胸口,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街口的文墨书铺跑。她跑得急,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额角沁出细汗,却愣是把纸摞抱得纹丝不动,生怕折了自己写的字。
文墨书铺的掌柜是个和善的老花匠,姓林,平日里常与白胜灵打交道,见了小燕子也总笑眯眯地塞块桂花糕。此刻林掌柜正坐在铺前的藤椅上,翻着新到的墨谱,忽听得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抬头就见小燕子抱着个大纸摞,喘着气站在铺前,小脸红扑扑的。
“林伯伯!”小燕子踮着脚,把纸摞往柜台上轻轻一放,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跑急了的软糯,“伯伯你看,窝写的字怎么样?窝能不能接活抄写赚钱呀!”
她说着,小手扒着柜台,把脑袋凑过去,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还特意挑了张自己最满意的,用手指着:“伯伯你瞧,这是窝抄的《弟子规》,还有书信格式,爹都教过窝,窝写得可认真了,不写错字!”
林掌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拿起那摞纸,指尖拂过平整的麻纸,一张张翻看着。纸上的字迹果然端端正正,虽笔锋尚浅,却横平竖直,没有一处潦草,更无错字漏字,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他抬眼瞧着小燕子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白胜灵那落魄却正直的性子,心里软乎乎的。
“哟,咱们小燕子的字写得这么好啦?”林掌柜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声音温和,“比你爹教的头些年,还要周正呢。”
小燕子一听,眼睛更亮了,嘴角翘得老高,忙道:“窝每天都写三张纸!爹说,写字要用心,不然赚不到钱的!林伯伯,窝能接活不?抄书信、抄账本都行,窝不嫌累,给多少工钱都成!”
生怕林掌柜拒绝,她又补了一句,小身子挺得笔直:“窝保证抄得又快又好,不会耽误伯伯的事!窝想赚钱给爹买好墨,还有桂花糕,爹爱吃甜的!”
林掌柜闻言,笑意里多了几分动容。他放下纸摞,从铺里拿了张空白的麻纸,又递过一支小毛笔:“那伯伯考你一考,你把这几个字抄下来,要是写得好,伯伯就给你活干,好不好?”
他在纸上写了“平安”“顺遂”四个字,都是日常抄写常用的。小燕子忙接过笔,踮着脚趴在柜台上,小手攥着笔杆,沉心静气,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她的小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写歪了。
不过片刻,四个字便抄好了,依旧是端端正正的模样,与林掌柜写的几分相似,又带着孩童的可爱。
林掌柜看着纸上的字,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小燕子真能干,这字写得,比不少半大的小子都强!”
他说着,便从铺里翻出一叠待抄的书信底稿,都是邻里托来的,字不多,也简单:“这些活就交给你了,每抄好一封,伯伯给你两个铜板,抄完了来取工钱,好不好?”
小燕子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忙不迭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好!窝一定好好抄!谢谢林伯伯!”
她小心地把底稿抱在怀里,又把自己的纸摞收好,对着林掌柜鞠了个小小的躬,转身又哒哒哒地往家跑,边跑边喊:“爹!爹!窝接到活啦!窝能赚钱啦!”
阳光洒在小姑娘的身上,她的小身影蹦蹦跳跳,抱着底稿的模样,像极了衔着枝桠归巢的小燕,满心欢喜,只想着把这欢喜,第一时间捧给那个护她长大的人。
林掌柜站在铺前,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又看了看桌上小燕子写的字,轻声道:“白老哥,你这女儿,养得好啊。”
风拂过书铺的窗棂,带着墨香与桂花糕的甜,混着小姑娘欢快的脚步声,揉成了人间最踏实的温暖。而那方小小的书桌前,往后又多了几分光景——小燕子伏在案上抄写,白胜灵坐在一旁磨墨,偶尔替她扶正笔杆,父女俩一言一语,墨香绕身,日子便在这一笔一划里,过得愈发安稳,愈发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