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韩萧的考验

林风回到学院时,天色已近黄昏。他被“护送”回宿舍的过程平静无波,苏沐雨并未再出现,仿佛那场发生在“疾风号”密闭舱室内的交锋只是一场幻梦。但他知道不是。雷恩元帅的监听装置捕捉到了“烛龙设计范式”的关键词,这意味着他已经被一条隐藏在帝国阴影中的毒蛇盯上,无形的杀机或许下一刻就会降临。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恢复,需要将意识空间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转化为现实中的依仗。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仅仅满足于在脑海中推演和构建。

宿舍里依旧杂乱,堆满了各种废弃零件和半成品的小装置。林风刚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韩萧,那个被称为“破烂韩”的仓库管理员,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他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一只脚翘在堆满电路板的桌子上,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金属酒壶,咕咚咕咚地灌着廉价的合成烈酒。他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潦倒的气息。

“嗝……”韩萧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瞥向站在门口的林风,“小子……回来了?被那小狐狸拎到船上,滋味如何?”

林风心中一凛。韩萧知道他被苏沐雨带走?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关注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学员对管理员应有的、略带疏离的恭敬:“韩管理员。”

“少来这套!”韩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酒液从壶口洒出几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老子看你小子……在仓库里扒拉那些破烂,眼神倒是不一样。不像那些眼高手低的蠢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林风面前,浓烈的酒气几乎要将林风熏个跟头。他凑得很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光会捡破烂有个屁用!”韩萧嗤笑一声,将空了的酒壶随手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响。“得会用!会造!”

他伸出粗糙油腻的手指,几乎戳到林风的鼻尖:“给你个活儿。一周时间,就用垃圾场里那些没人要的玩意儿,给老子拼一个能用的等离子切割器出来!要能切得动三号装甲钢的那种!”

等离子切割器?还是能切动军用级别三号装甲钢的型号?这要求对于一个机甲维修系的学员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学院配备的标准教学用切割器,都需要精密的能量核心和稳定的喷射结构,垃圾场里那些废弃残缺的零件,能量输出不稳定,材料性能参差不齐,怎么可能组装出达到军用标准的设备?

这分明是刁难。

林风看着韩萧那醉醺醺、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味的脸,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试探?还是这乖张的老头又一次随心所欲的胡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睑,像是在衡量这个任务的难度,也像是在掩饰眼底深处骤然亮起的精光。

“怎么?怂了?”韩萧嘿嘿怪笑,露出满口黄牙,“就知道你小子也是个银样镴枪头!滚蛋吧,以后少在老子面前晃悠!”

“我试试。”林风抬起头,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只是接了一个普通的维修任务。

韩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风几眼,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胆气。一周!就一周!达不到要求,以后仓库的边角料,你一块也别想碰!”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撞开林风,趿拉着破旧的鞋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离开了宿舍,留下满室的酒气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夜深人静。

林风没有立刻前往垃圾场,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意识沉入那片无垠的空间。【蓝图之心】如同永恒的星辰,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辉。关于等离子切割器的所有知识——能量激发原理、等离子束的约束与聚焦、不同材料对能量的反馈、散热系统、结构强度……如同浩瀚的数据流,瞬间被调动起来。

任务目标:利用垃圾场废弃零件,组装一台能切割三号装甲钢的等离子切割器。

限制条件:零件来源仅限于学院废弃舰船拆解场(垃圾场),性能需稳定达到军用标准。

推演,开始。

无数废弃零件的虚拟影像在意识空间中浮现,它们来自林风平日里的观察和记忆——报废的能量电池、断裂的传导管线、扭曲的散热片、锈蚀的金属外壳、来自不同型号舰船或机甲上的残破能量核心、甚至是一些用途不明、结构古怪的未知部件。

这些零件的数据被迅速扫描、分析、归类。它们的材料属性、能量通量、结构完整性、兼容性……所有参数都化为冰冷的数据,输入到【蓝图之心】构成的庞大计算核心之中。

第一步,能量源。垃圾场找不到完好的高功率能量核心,必须组合、改造。方案一:利用三块以上废弃的“雷鸟”突击艇副能源模块,进行并联叠加,但输出极不稳定,需设计复杂的稳压和过载保护回路,成功率37%。方案二:找到老式“工蜂”维修机器人上的裂变电池,其输出平稳但功率偏低,需额外加装能量压缩装置,结构复杂,成功率28%。方案三……

林风的意识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在瞬息间比较、否决、优化。一个个设计方案在脑海中构建,又因为零件限制或性能不达标而崩解。

时间在现实世界中或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在林风的意识空间里,他已经进行了长达数十个小时不间断的推演。失败的方案堆积如山,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垃圾场零件的特性,以及如何将它们“压榨”出极限性能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十三版方案,悄然浮现。

这个方案的核心,选用了一种极其冷门、甚至被学院教材标注为“已淘汰、能量转化效率低下”的老旧型号——“开拓者”殖民舰环境改造系统的备用热能转换器。这种转换器在垃圾场里存量不少,因为其设计初衷是长时间低功率输出热能,用于融化冰原或调节封闭环境温度,几乎没人会想到用它来作为高能等离子体的激发源。

但林风在推演中发现,这种转换器的内部结构异常坚固,耐高温和能量冲击性能极佳,只要对其内部的能量引导回路进行极其精密的逆向修改,再配合从几种不同型号通讯中继器上拆下的超导聚焦环,以及用废弃装甲板手工打磨的约束喷口……

思路逐渐清晰。能量路径被重新规划,冗余结构被剔除,薄弱环节被加固或寻找替代件……一个利用全是“破烂”组成的、看似笨拙却内在精密的能量激发和约束系统,在意识空间中逐渐成型。

这个方案,所需的零件在垃圾场都能找到,组装过程对工具要求不高,最重要的是,其最终形态看起来……非常拙劣、拼凑感十足,完全符合一个学员被刁难后,绞尽脑汁、勉强拼凑出来的成果形象。它不会显得过于惊艳,却能恰好达到韩萧要求的切割标准。

就是它了。

林风睁开眼,窗外天色微亮。他没有任何疲惫,反而因为找到了可行路径而精神奕奕。他没有耽搁,立刻起身,悄然前往了那片巨大的废弃舰船拆解场。

接下来几天,林风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垃圾山中。他按照意识空间推演出的方案,精准地寻找着那些特定的废弃零件,有时为了一个合适的聚焦环,他需要翻找大半天。他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那个“废材”林风又一次沉浸在捡破烂的怪异癖好中,无人留意。

找到零件后,他利用宿舍里简陋的工具,开始了精密的“再加工”。逆向修改能量回路需要极高的精度和对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手工打磨约束喷口需要耐心和稳定。这些对普通学员难如登天的事情,对拥有【蓝图之心】和“烛龙”设计者经验的林风而言,虽然受限于工具和材料,却并非无法完成。

他小心地控制着进度,故意在一些非关键部位留下粗糙的加工痕迹,让整个切割器半成品看起来更加“垃圾”化。

第七天傍晚。

林风抱着一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由各种锈蚀金属和杂乱线路拼接而成的“铁疙瘩”,走进了韩萧那间同样堆满杂物的仓库管理员小屋。

韩萧依旧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看到林风抱进来的东西,嗤笑一声:“哟?还真捣鼓出个玩意儿?这丑东西能切动装甲钢?别到时候把自己炸飞了!”

林风将沉重的切割器放在地上,连接上韩萧小屋角落里一个备用的工业能源接口——这是他特意要求的测试条件。

“请管理员验收。”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韩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切割器旁,随意地踢了一脚,发出沉闷的响声。“插上电,对着那块废料试试。”他指了指墙角一块黑沉沉的三号装甲钢测试板,那是从某艘退役舰船上拆下来的。

林风依言操作。他启动开关,切割器发出一阵难听的、如同老旧风机般的嗡鸣声,前端那个手工打磨的喷口处,光芒极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才勉强凝聚起一道纤细、略显黯淡的幽蓝色等离子束。

看起来,确实很勉强,很“垃圾”。

林风操控着切割器,对准了测试板。幽蓝色的光束接触到坚硬的装甲钢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缓慢地,但确实地,熔穿了一条清晰的切痕。速度不算快,但稳定地达到了切割标准。

韩萧眯着眼睛看着,脸上那醉醺醺的表情似乎收敛了一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胳膊看着林风完成测试。

当林风关闭切割器,转身看向他时,韩萧突然动了!

快!快得不可思议!

那原本醉醺醺、步履蹒跚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猎豹般暴起!一股凌厉的、带着铁血气息的杀机瞬间锁定林风!一记毫无花哨、直取咽喉的军用格斗术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劈至!

这一击,狠辣、迅猛,绝非玩笑!若是被击中,以林风表面E级精神力学员的身体素质,瞬间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危急关头,意识甚至来不及反应!

十年逃亡,深植于骨髓中的战斗本能,在那凌厉杀机及体的瞬间,被彻底激发!

林风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脚步看似踉跄地向后一滑,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手刀最凌厉的锋芒,同时左臂下意识地抬起,小臂并非硬格,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和频率微微一振、一引,右肩沉落,整个上身形成一个微妙的重心转换和卸力结构!

“嘭!”

一声闷响。

韩萧的手刀边缘擦着林风抬起的小臂掠过,那股沛然的力量大部分被那巧妙的一振一引卸开,带得林风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了一个货架上,哗啦啦掉下几个零件,但终究是稳稳站住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

韩萧保持着出手的姿势,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无踪,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林风,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审视,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风心中剧震,暗道不好!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应对,绝非一个普通学员所能做出!那是……那是他当年在设计“烛龙”时,为其近战防护系统专门设计的一种名为“烛龙摆尾”的被动卸力姿态,融合了古典机甲的关节传动原理和人体工学,极其偏门!

他竟然在情急之下,用了出来!

韩萧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他盯着林风,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才慢慢开口,声音低沉,再无一丝醉意:

“反应不错……小子。”

他没有追问那防护姿态的来历,也没有点破任何东西。但林风知道,自己一直竭力隐藏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已经被这个看似邋遢颓废的仓库管理员,彻底看穿了。

韩萧转过身,重新走向他那张破椅子,仿佛刚才那凌厉的袭击从未发生过。他背对着林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切割器留下,滚吧。以后……仓库的废料,随你用。”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多说一个字,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仓库。

小屋门关上的瞬间,韩萧拿起一个新的酒壶,却没有打开。他望着墙角那块被切开的装甲钢,又看了看地上那台看似破烂、却内藏玄机的切割器,眼神复杂。

“烛龙摆尾……嘿……”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老伙计,你的‘烛龙’……看来真的要回来了。”

他仰头,灌下了一大口烈酒,但这一次,那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的不再是颓废,而是一种沉寂多年后,重新燃起的微光。